《训狗》海鲜皮皮酱

52、番外3 夏梦

　　评委邀请函在办公桌上投下矩形阴影，李意深用推了推眼镜：“戏剧的混沌性会破坏数学的绝对理性，我认为我不能胜任话剧节评委这份工作。”。
　　话剧节的负责老师劝他，说希望李意深教授能用独特的视角，从逻辑、结构和创新性思维等方面对学生们的戏剧作品进行评判，请他再考虑考虑。
　　晚上，李意深同寻漠青说起这件事，他一向事无巨细地把自己所有的事情分享给寻漠青。
　　“为什么不去呢？”寻漠青躺在浴缸里，圆润白皙的肩头还有李意深吮吸出的红痕，“格罗滕迪克用“拓扑斯”概念模糊数学与哲学的边界，莫奈晚年白内障视角下的《睡莲》，意外契合了量子力学‘观测者效应’。你为什么不可以用复几何评价《雷雨》？”
　　寻漠青起身，水流过她她线条优美的身体，李意深为她披上浴巾，给她擦拭湿漉漉的长发，寻漠青的发梢扫过李意深解到第三颗的衬衫纽扣时，她说：“王浠就很擅长融合不同的领域，年轻小孩，想法总是很多很新奇。”
　　李意深喉结动了动。
　　墙壁上的蝴蝶标本翅膀微颤，像极了寻漠青今晨系在雪白脖颈上的鸢尾花丝巾。
　　而此刻，或许被遗忘在主理人办公室的衣架上，也或许正缠在某位画家腕间。
　　三天后的初赛评审席，李意深神经质的反复按响手中的黑色钢笔帽，他很认真地凝视舞台，它被一道凌厉的聚光灯劈开，像手术刀划开静脉，有光亮的地方变成一座暴雪中的孤岛。
　　此时，参赛剧目《仲夏夜之梦》的剧情发展到一个高潮。
　　狄米特律斯拒绝海丽娜的求爱，他的语气坚定而冷淡，他的面庞无动于衷，拒绝时甚至带着厌烦的语气：“是我引诱你吗？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的告诉过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
　　舞台下的灯光一直是昏暗的，像是被遗忘的无人海湾，沉默、静谧。
　　李意深陷进评委席的皮质座椅里，冷气顺着西装裤管往上爬，他无意识摩挲着袖扣，金属棱角在掌心硌出细密的刺痛。伦敦冬夜的气味突然漫上来——是漠青发梢的冷香混着西区剧院里的丝绒幕布味道。
　　那年他跨过十二个时区飞到英国找正在读研的寻漠青，她带他去看《仲夏夜之梦》。
　　幕间休息时，寻漠青往他手心塞了颗薄荷糖，糖纸在暖黄壁灯下泛着粼粼的光。海丽娜跪在月光斑驳的森林里哽咽着，李意深到现在都能背出那句台词——“And even for that do I love you the more.I am your spaniel; and, Demetrius,The more you beat me, I will fawn on you.”（即使那样，也只是使我爱你爱得更加厉害。我是你的一条狗，狄米特律斯；你越是打我，我越是向你献媚。）
　　寻漠青的睫毛在阴影里漂亮地颤动着，她忽然转头对他耳语：“你看，被拒绝的人总爱说些漂亮话，像给伤口裹上蕾丝绷带。”
　　此刻舞台上的追光刺得人眼眶发烫，那句“就当我求你把爱施舍给一条狗”振聋发聩。
　　评委席的麦克风闪着红点，李意深的舌尖抵住上颚，任凭莎翁的诗句在齿缝间溃烂成茧。
　　座椅扶手被攥出潮湿的褶皱，异化成那夜散场后，漠青随手塞进他大衣口袋的、被揉皱的演出票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