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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非典型性推理小说体验 ...

  •   1

      穿白大褂的多米尼克向橄榄林深处走去。
      在多米尼克的眼中,这个季节的橄榄林是生理完整性特征渐进性丧失的完美写照。橄榄树干纠结扭曲,皱皮遍布;橄榄叶色调虚浮,蓬松凌乱;而橄榄林的地面是大片裸露的灰白,零星的枯干草皮分布于上。
      他看到了阿德里安,而阿德里安正在交谈的那位被树干挡住了,秋风拂过,棕黄衬裙的一角露了出来,让多米尼克有些疑惑。
      那真的是伊丽莎白吗……

      “只要有了‘那样东西’,不会有问题的……它能保证你们在雅典港畅通无阻……”阿德里安悄声向树后的那位解释着什么,“同时也得请你理解,暗中行动的确有风险……是的,我们得瞒着他……”
      ……瞒着他?
      ……瞒着他多米尼克吗?
      多米尼克感觉脸庞逐渐烧了起来。
      他或许的确被背叛了,直觉最终取得了胜利,看来忒提丝的消失确实与伊丽莎白有关……
      但最令他无法接受的是,伊丽莎白居然选择向阿德里安寻求帮助。
      他们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见面的,又是什么时候筹划了这一切?
      阿德里安反复强调自己是个普通人是否是计划的一部分,他真的是主修文学的学生吗?早该想到的,一个刚毕业的文学爱好者怎么可能条件反射般背诵出希波克拉底对癫痫的解释……
      也许他是一个密探。
      多米尼克躲到一棵树干后,粗粝的树皮摩擦着他的背,他的大脑狂乱运转着寻找证据,几乎无法形成连续的思绪。

      一个声称替考古队工作却总是独来独往的人——多米尼克
      但是他画的地图确实像模像样,刚刚在石滩上也有不少人熟悉他——多米尼克(较为理智版)
      他可能只是借考古队的职位作掩护,许多侦探都知识广博且精于伪装,比如那位夏洛克·福尔摩斯——多米尼克(恐慌加倍版)

      是的,多米尼克有罪,多米尼克该死……多米尼克想过,甚至已经把手放在了那通向地狱的大门上,嗅到了甜美的惹人迷醉的腐烂气息……警探已经知道了一切,他们派人跟随他却不揭露他,沉醉于观赏他的恐惧,等到收集了足够的证据,便要毁灭他的所有……
      多米尼克,冷静下来,你毕竟还没有行差踏错,思想是自由的,怎么能成为定罪的证据呢!
      他如梦初醒,是啊,自己毕竟还什么都没有做,思想是自由的……
      可是那足以劝慰自己的话居然采用了阿德里安的语气!那句“思想是自由的”更是来自阿德里安哼过的一曲小调,天哪……
      他的脚不受控制了,他不能再躲在树干后了,他想要停止向阿德里安的方向迈步,想要逃开这窒息般的体验,可是那些枯干的草皮偏偏像礼炮鸣放一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那形似伊丽莎白的人受了惊扰,飞奔而去,一缕鲜亮的红在棕黄色帽子下飘扬着……而多米尼克竟站在了阿德里安面前,像是上好了发条的机械一般问候道:
      “早啊,我恰巧路过此地,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2

      阿德里安吓了一大跳。
      “什么,你说什么?只有我自己,没有其他人啊……”
      他干笑着,为这拙劣的谎言脚趾抓地,内心深处叫苦连天。
      可是那件事绝不能告诉多米尼克,绝不能……他不能冒这个险……
      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几乎要想破脑袋。可是,多米尼克看到了他们两个是不争的事实,他又如何能擦去深深铭刻于对方头脑之中的印象?
      或许,可以稍微暗示一下?
      阿德里安突然意识到多米尼克根本没在注意他的回复,好友的眼圈乌青,嘴唇苍白,简直像是失眠了一整晚,随时都会一头栽倒……
      “多米,这是怎么回事儿?你快坐下……”
      他把多米尼克架到了一片树荫下,令他靠着树干,然后从背包里翻出水壶拧开了盖子,但多米尼克双眼无神地晃了晃脑袋,拒绝喝水。
      “多米,你是还在为忒提丝担心吗?这样很负责,我觉得你做得很好……可也别忘了对自己的身体负责才是啊。”
      多米尼克突然坐直了身子,使劲揪着亚麻色的头发,他的头发本就细软,被这样蹂躏一番后,干脆成了蓬乱的鸟窝状。
      “我知道她就在那里!”他突然大声说。
      是的,我也知道忒提丝就在那里,阿德里安在心中小声附和。看来,昨天被修道院扫地出门给多米尼克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阴影……
      “她如果突然发病了怎么办呢,如果又偷偷跑到没人的地方怎么办呢?那些人根本什么都不懂,也不愿意听我讲一个字……不妥当的处理会带来不可逆的脑损伤啊!他们,他们根本照顾不好病人!”
      “我们以后多找机会去修道院看看,”阿德里安拍着他的肩膀,“就像你告诉过我的那样,多米,‘科学意识的培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我们多和修道院那边接触,他们会慢慢懂得你是没有恶意的……”
      “现在先回去睡一觉吧,一直这样心力交瘁的话,‘公共卫生计划’可就没有领导人了……”
      “公共卫生计划?”多米尼克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似的,“公共卫生计划!哈,哈,哈!”
      “多米……”
      他知道,他的朋友又在苛责自己了。
      多米尼克比阿德里安早一年来到这座小岛,那时致命的阿刻洛伊得斯病正在小岛肆虐。岛上没有任何接受过正式医学教育的人,岛民们对传染病的了解也少得可怜。多米尼克和他的同僚们明明致力于治病救人的事业,却收到了不少白眼。岛民们宁愿把疫病解释成诅咒或是投毒,也不愿意相信水中存在着致病菌……
      阿德里安佩服挺过了那段时间的多米尼克,他更佩服对方不仅留了下来,还制订了一个宏大却不乏细节的计划,每天苦口婆心教导居民们最好把水煮沸再喝。但是,长时间和固执的岛民们斗智斗勇几乎耗尽了多米尼克的勇气和耐心(当面把快要腐烂的食物倒掉,研究员们一转身就捡起来收回橱柜,这种行为很难不让人冒火)。阿德里安感到多米尼克已经快要崩溃了,而忒提丝事件无疑作了导火索……

      3

      “Is it ok to ask...what are you doing?Dominik!”
      某处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恼火呼唤声。
      阿德里安许久没有听到过英文句子了。他和岛民们讲现代希腊语,同多米尼克讲法文,闲暇时间必须研究拉丁文和古典希腊语,唯一听到几个英文词的机会是和雇主英国伯爵交流——这并不容易,因为伯爵本人对希腊文化心向往之,从打扮到语言都向当地人看齐。
      他回过头,发现一个穿男装的女人正一只手压着帽子,气喘吁吁地跳过田埂奔向他们。
      “伊丽莎白?”多米尼克像疾风过后的芦苇一样回正了身子(也就是说,他从地上弹了起来)迎上前去,“我明明留了纸条说上午有事……我的意思是,今天上午总该轮到我休息了吧。”
      女人不回答他的提问,一双灰色眼睛紧张地盯着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识趣地向后退了半步,但多米尼克拉住了他,向女人摆摆手,示意她有话直说。
      “阿加家把我赶出来了。”
      “就为了这个吗,伊丽莎白?我现在有要紧的事……”
      “关于‘要紧的事’我们稍后再谈。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把承诺的事情办完?你答应了去给老阿加看诊,事到临头却推到我头上……”
      “看护不是你的专长吗?”
      伊丽莎白的脸涨红了:“我和你一样是研究员,拿的学位是医学士而不是护士——好吧,就算我命中注定要干这个,阿加一家也根本不肯让我迈过他们的门槛一步,您的记忆力可真好。”
      阿德里安觉得自己有义务说些什么。
      “这位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借一步……”
      “我介意,因为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而现在有比多米尼克所谓‘要紧的事’更要紧的事,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把这个大包大揽却不善后的人带走了!”
      她凑近多米尼克,扯住他的胳膊便要向橄榄林外走去。
      现在进行自我介绍并不会带来什么好处,阿德里安只得默默退开,担忧地看向多米尼克……

      4

      伪装游戏……
      多米尼克讨厌推理小说。
      他还是个中学生时,玩厌了“法国兵对德国兵”的孩子们发明了一种换汤不换药的新游戏——分配角色,一人作侦探而其余人作罪犯,罪犯躲藏而侦探追赶,侦探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抓住所有罪犯。
      那游戏是在冬季开始流行的,校门敞开而教师尚未到来的时候,半大学生们怀着对室内冷硬板凳和无趣功课的恐惧,在院子里玩着“侦探和罪犯”,声嘶力竭地尖叫着,追逐着,肺部疼得像刀割,指尖和鼻头都冻得通红。
      而多米尼克永远是侦探。
      如果侦探的任务是在一刻钟之内抓住向十几个方向飞逃而去的罪犯,那么没有人会乐意做侦探。
      多米尼克永恒的侦探职位,托了名誉校长父亲的福。
      名誉校长首次访校,便当着一大群人的面狠骂了自己的儿子一顿。
      一个“公子哥儿”,却不受家人的欢迎,多米尼克几乎是立刻沦为了全校调笑的对象。
      当然,表面上的和平是不能被打破的,于是大家允许多米尼克参与游戏。
      永恒的侦探多米尼克起初追不上任何一个人——他那时还算得上一个胖孩子,他气喘吁吁,腹痛到只能扶着膝盖喘息,而总会有一个轻捷的“罪犯”,在他面前单脚跳着,得意洋洋地嘲笑着“侦探”的笨拙。
      等到他跑得比所有人都要快时,他们却告诉他,规则已经变了。
      “我们有一次复活的机会!”“罪犯”打开了“侦探”的手,嘻嘻笑着跑开了,“来呀,再来一次才算数!”
      “我们要先躲藏好,你才能开始!”
      “罪犯可以营救罪犯!”
      有一天,多米尼克决定改变这一切。
      “今天我是罪犯,”多米尼克说。然后,他不待任何人反应,便走向了属于“罪犯”的那一准备区,其他孩子愣住了,飞速交换着意见,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诧不已。
      “也可以吧。”他们最后说。
      于是多米尼克自信满满地绕了好几个弯,跑向自己早就挑选好的藏身地。学校后院停着一辆运煤的马车,多米尼克钻进车斗,把一块满是煤灰的油布盖在头顶。
      一分钟又一分钟,没有人找来,他确信自己会成为这个游戏的最佳纪录创造者,脏兮兮的油布透不过什么光线,像一团雾一样罩在他身上,那些无情的笑声好像都打着转儿远去了……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来寻找他呢?追逐声似乎根本就没有响起……

      5

      多米尼克打量着伊丽莎白。
      她不是个喜爱大发善心的人,他知道。
      所以,她隐瞒他的动机,他不知道。
      她的表演未免太过精湛了,多米尼克想着,居然提前准备好了替换的服装,还装作和阿德里安素不相识……
      等一等,多米尼克(较为理智版)反驳道,伊丽莎白已经凭男士打扮几次骗过了视力不好却坚持排斥女医生的老阿加夫妇,也许她刚刚的确是在尝试顶替他去看诊,却意料之外的露了馅,这样,她突如其来的暴躁就可以解释了……
      他看向伊丽莎白黑色礼帽下露出的一角明艳红发,明明刚刚已经飘散开来,此刻却已经梳理整齐了么?
      伊丽莎白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不断向下拉着帽子。
      多米尼克痛苦地闭了闭眼。
      他不能确定……
      明明是被熟悉的人包围,却像是在警察局里逃亡的罪犯,无法向任何人寻求帮助……
      如果将伊丽莎白的话都当作事实,那么,她糊弄老阿加的成功经验为什么偏偏今天失败了?老阿加明明已经视力下降到只能看出模糊的轮廓,伊丽莎白只要带着沃尔夫冈替她交流,就不会有问题……
      难道求助的并不是老阿加,而是另有其人?伊丽莎白不方便当着阿德里安的面说出口……
      她已经扯着他的胳膊走出好远,和阿德里安拉开相当的距离了,多米尼克低声问道:“你真是为了老阿加来的吗?”伊丽莎白却没有明确回答。
      “这件事必须由你处理,快走,快走。”她急急说道,“我知道你很累,要放假,可是……唉,之后我来替你值班吧……”
      他们离开了橄榄林。

      6

      林间的阿德里安目送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他的手伸进外套口袋,捏紧了失而复得的笔记本。
      那件事必须得尽快了,虽然现在的局势依然称得上是波谲云诡,却有了意料之外的助力,想必风险也不大……但是,把活物当作“挖掘工具”运到雅典听起来天衣无缝,却还有许多细节问题值得考究……
      时间不等人,容不得拖延……
      “你好,穆勒,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待着啊?”
      阿德里安又被吓了一跳。
      他不能理解,怎么今天的橄榄林就偏偏这么拥挤呢?看来,卡珊卓拉总是要求他前往稀奇古怪的地点会面,是充满先见之明的……
      伯爵的继承人正向他走来,威廉姆和多米尼克一样身形修长,气质却有很大的不同,他长着一头黑发,瞳色却是浅淡的灰绿色,脸颊上有零星的雀斑。阿德里安和他不算熟悉,只知道杜伦毕业的法学生威廉姆似乎并不是伯爵的儿子而是远房亲戚。不知是否同略显尴尬的身份有关,威廉姆对伯爵永远言听计从,摆出谦和的态度——有时谦和得有些过了头,以至于显得有点儿谄媚。瞧不上这些弯弯绕绕的麦伦和尤金不太喜欢威廉姆,在背后编排了不少有关他的笑话。
      威廉姆看起来局促不安,像是被剪裁合宜的三件套捆扎得喘不过来气似的,不过,在路面坑坑洼洼,石滩上更是尘土飞扬的小岛上坚持穿正装,确实称得上是严峻的考验。
      “你好,威廉姆。我没做什么特别的,只是透透气……”阿德里安试探性地打着招呼,思考着对方前来的目的。
      他正在做的那件事,威廉姆是不知情也不太可能会支持的。也许,在考古队名义上的雇主之一威廉姆看来,自己在工作时间溜进橄榄林子是在偷懒。
      “那很好啊!我……我是说,你有时间,对吧。”
      “是这样没错。”
      “那么我们谈谈吧。”威廉姆突然抬高了声调,“你看起来总是很忙,我想找机会同你交流一下考古队目前的工作情况。”
      于是阿德里安也换上了一副严肃的态度。
      “我们目前的工作地点是这座名为阿斯忒里亚的小岛,考古队正在对希腊区橄榄林附近的荒石滩进行地表勘探。该石滩表面的植被分布反常,且队员之一——我本人在勘测过程中发现了写有尚无法解读的文字且带有同心圆纹样的石板,经初步分析,该石板与伯爵在旧货市场发现的石板属于同一批次……因此,这片石滩具有较高的挖掘价值。”
      “说到这种‘无法解读’的文字,十年前也即1888年,伯爵本人收购了一枚爱琴海沿岸流出的石印章,上面就镌刻了这种文字。它们与发现于迈锡尼等地的古文字存在着形式上的相似,结构却更加复杂,伯爵发表了论文,指出它们可能属于更为久远的文明……作为顾问,我目前正试图破译它们——这座岛屿之外也有不少文字专家在作尝试,但尚且无法为它们断代。我们没有好运到发现罗塞塔石碑那样可以用于三语或双语对照的材料,我本人的密码学知识相当浅薄,目前找到的文字样本也太少,所以,我的工作陷入了某种瓶颈……”
      威廉姆过去几乎从不过问考古队的事,阿德里安不太确定该解释到什么程度,便力求清晰地详细说明了目前的进展。或许是错觉,他发现对方的眼中闪烁着某种类似向往或是艳羡的情绪。不过,威廉姆没有要插话的意思,阿德里安便只能接着向下讲……
      然后,他看到了今天早上的第四个不速之客。
      “顾问——顾问——阿德里安,你快来看——”
      一个兴奋至极的声音回荡着,不断接近。
      是尤金,尤金大喊着冲进橄榄林,冲向阿德里安的方向。尤金没有预料到会遇见威廉姆,在看到阿德里安并非独自一人时,他的呼喊极为别扭的拐了个弯,刹住了车。但是,他完全无法压抑住激动的心情,最终直接冲着他们喊叫起来。
      “你们想不到!谁也想不到!我们找到了,找到了——天啊,只挖了一英尺那么深就找到了,快过来看呀——”
      他们全都狂奔了起来,奔向那片石滩……

      7

      “这样下去不行!”
      多米尼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攥紧了拳头。
      “到底是谁包扎的?算了……不重要了,伊丽莎白,你想办法和老阿加讲清楚,我们必须尽快带他儿子到万有引力号上去!”
      “可是,多米尼克,他——”
      伊丽莎白担忧地看向矮小木床上呻吟的病人,他已经痛到叫不出声,只能唏唏喘着粗气,腿部被解开的布条下是深到能看清肌肉组织的红肿伤口。整张床都被刺鼻的草药汁糊得一塌糊涂——显然是视力不好的老阿加夫妇的手笔。病人的腿泛着紫黑色,皮肤绷得死紧,包裹着暗红色液体的水泡冒了出来,组织液向外渗着,昏暗的房间内弥漫着恶臭的气味,只有长明灯有气无力地闪烁……
      也许是气性坏疽……
      可是,“他”是伊斯梅尔,他的伤口出自希腊人的愤怒和同僚的算计。将他带到科考船上去,无异于宣称本作为第三方的研究所要在希土之争中选边站……
      “多米尼克,”伊丽莎白的语气挣扎又痛苦,“我们……我们不能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抬着他走出去,他们在看着我们,你能明白吗?等到天黑,等到天黑我们再带着抗菌剂过来——”
      “是啊,研究员。”角落里,伊斯梅尔的弟弟也出声劝阻,可那语气说不上是无知还是幸灾乐祸,“已经上过药了,这种伤总是要先躺上几天再好转……”
      多米尼克气得瞪圆了眼睛。
      “闭嘴!”
      他冲伊斯梅尔的弟弟,也冲屋子里的所有人大喊道。连听力和视力都很糟糕的老阿加夫妇都抬高了头,他们的脸上全是纵横交错的泪痕,显然已经在焦急无助中度过很长时间了……老阿加以为被惹怒的多米尼克要离开,便一边朝伊斯梅尔弟弟的方向扑打着,一边扯着多米尼克的衣袖,头巾都掉到了地上,而她的妻子捏紧了伊丽莎白的手,只是一个劲的落泪。
      “伊丽莎白,你忘了吗,我们都宣过誓的。”多米尼克深吸一口气,使劲平复着情绪,“无论至于何处,遇男或女,贵人及奴婢,我之唯一目的,为病家谋幸福——”
      伊丽莎白低下了头。
      她没有忘记,没有哪个医学生能够忘记。
      尽余之能力与判断力所及,为病家谋利益……希波克拉底誓词是所有医学生的入学第一课,是万千年来千百代致力于医学事业的人的共同准则……
      见她不再反对,多米尼克迅速抬起了床板的一端,示意她跟上。
      “我们必须带他回万有引力号上去,准备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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