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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去你的吧,混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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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气氛一度凝固,唯有两双眼睛在四目相对。
“泱泱,我劝你还是吃点东西,不然饿死在路上,可没人替你收尸。”
汤匙被递到唇边,隐隐透着些药草味。温衔玉闻声扫了眼谢之栩手中的瓷碗,负气地撇过脸,咬牙道:“你把我手上的绳子松了,我自己会吃。”
“那不行,你趁机跑了怎么办。”谢之栩说着,不紧不慢地把汤匙放回碗中,向前探了探身,玩味地看向温衔玉满是愠怒的脸,“瞧瞧,现在还有力气生气,等再过几天,真没了力气,可就是任人摆布了。”
谢之栩话落,温衔玉美目上移,漆黑的瞳孔直直盯了谢之栩两秒,见他靠近,猛一往前,试图张口咬向他的手。谢之栩似乎早料到温衔玉不会坐以待毙地面对他的挑衅,伸手便掐住她的下颌,将她钳制在自己面前。
瓷□□巧的脸一只手便足以掌控,温衔玉的眼睛很大,圆且润,眼尾微微上挑,视线向下时常会让人有被轻蔑的感觉,可视线一旦正对,便能清晰地看见自己在那幽深瞳孔中的倒影,眼尾处过于纤长的睫毛不自觉地煽动着,配合着小巧精致的鼻尖,哪怕是生气都是会令人感叹的美。
口中猝不及防地被喂入一口粥,鼻尖最先闻到的就是草药的清冽味,温衔玉没等往外吐,便听面前传来云淡风轻的声响。
“这次的粥里虽然掺了草药,但起码放了蜜饯,你要是敢吐出来,下次直接把最苦的给你灌进去。”
“喂进去和灌进去,这次总会选了吧。”谢之栩轻叹着,垂眸搅了搅碗中过于浓稠的粥,忽视着面前几乎恼怒到能穿透他的视线。马车内僵持了片刻,还是对面先忍辱负重地沉下一口气,冷哼了一声。
谢之栩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抬手把汤匙重新递到对面之人唇畔,见那人认命般地闭了闭眼,勉强地张开了一点嘴。
一碗粥下肚,也不知是里面草药的问题,还是掺杂了太多补品,温衔玉只觉得整个人暖烘烘的,面前的人影开始模糊,倦意逐渐上涌。
银香囊中飘出缕缕淡香,极为安稳心绪,谢之栩将裘衣盖在温衔玉身上时还是碰触到了她的肩膀,单薄削瘦得可怕,似乎察觉到有人接近,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皱着眉将半张脸都藏进了狐裘内。
“睡觉也不安生。”谢之栩小声嘀咕了句,“跟前世一点儿没变。”
大约是睡了大半日的缘故,等到晚些时候,温衔玉的状态显然比之前精神得多,一双眼滴溜溜地转着,手脚虽然都被绑着,却也不像最开始一样频繁试着挣脱,而是透过窗子仔细地打量着外面。
马车倏然停住,外头传来几声嘈杂的狗吠。温衔玉闻声探出头去,见马车已经驶进了一家客栈的院内,昆山正和店里出来迎接的小二打交道,不知是说了什么,小二接过银锭后向她的方向看过一眼,随后了然地点了点头,便做了个迎客的手势。
马车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谢之栩掀帘走近,拽过她的脚来低头解绳子,仿佛是察觉到她听话的异常,在绳子只解开第一个结时便头也不抬道,“你要是敢在解开后试图踹翻我,明天就会变成被扛着出来。”
“你就不怕被他们以为是绑架,报官将你抓起来。”
“你放心,昆山已经他们交代好了,你们现在的身份是府里跑出来的小贼,他们不会多管闲事。”谢之栩说着,伸手将温衔玉扶下来,交由两个婢女和侍卫看着送去二楼的厢房。
一行人赶了两日的路,多半已经疲惫不堪,神色倦怠。托了那碗粥的福,温衔玉如今精力充沛,浑身的酸痛也有所减轻,故而极有耐心地打量着门外看守的几人,听闻外头有答复声,连忙一脚踹翻面前的桌椅。
屋内瞬间一声巨响,外头一群人闻声赶忙冲了进来,为首的昆山见温衔玉冷着脸站在桌边,心里顿时泛起嘀咕。
温衔玉那脾气他还是见识过的,也就他家少爷能应付过来,换做他,指不定被这姑奶奶好一顿刁难。
“小七爷这是饿了还是喝了,下面的厨房已经备着了,何必发这么大火。”
“我要去见月兰和红香。”温衔玉道,“我已经两天没见到她们了,谁知道你们有没有为难她们。”
“这……”昆山艰难地搓了搓手,听见温衔玉又大发慈悲地开口,“我没指望你能说什么,我给你时间问谢三去。”
“诶,小七爷您稍等一会儿,我这就派人去。”昆山赔笑着应了一声,一边心里暗骂着活祖宗,谁还能欺负你那两个宝贝丫头,一边又赶忙差人去问谢之栩。不多时,侍卫回来,贴在他耳边小声低语几句,昆山这才点了点头。
“小七爷稍等,我们这就把人给您带过来。”
昆山说着,一侧侍卫小跑出去,没多久便将月兰和红香带了过来。月兰被捆了两天,浑身酸痛得厉害,一见温衔玉便连忙扑过去,眼泪珠子不值钱似的往下掉。红香倒是冷静一些,俯身半跪在温衔玉身前,询问她有没有受伤。
“你们没事就好。”温衔玉趁着两人在自己唇边低语,“你们俩知道卓影被关在哪里了吗?”
“知道,就在我们隔壁。”红香悄声道,月兰见状连忙哭得更大声,门外几人似乎是嫌她过于聒噪,颇为烦闷地向门外,温衔玉见状继续道,“一会儿一旦骚乱起来,你们俩带着他先跑,我来断后。”
“是。”红香果决地应了一声。
门口处守着的昆山见主仆三人也说了一会儿,害怕夜长梦多,别真出了岔子,忙不迭地打断几人。
“两位姑娘,差不多该回去了。”
“等等。”昆山话落,温衔玉猛地站起身,将红香二人当在身后,被绑在背后的手趁机从红香发间拔下她的簪子,“她们随你们回去后,你们千万不可苛待她们。”
“小七爷,这您放心,只要您听话,她们俩肯定没事。”
昆山说着,指挥侍卫带走二人,却见侍卫刚靠近,就猛地发出一声惨叫,掌心不知被什么东西猛地刺入,一时血流如注,手中的佩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没等捡起,就被离得更近的温衔玉先一步握住,抬手便斩断了红香手上的绳子。
先前为了方便将这二人带来,昆山已经命人将二人脚上的绳子解了,如今红香手上的一断,彻底没了束缚。而红香和月兰平日里虽看似柔弱无害,但毕竟出身温家,又是贴身跟在温衔玉身边,断然不可能完全没有武艺傍身,不过是逊于自己主子太多,没有施展的空间罢了。
红香的束缚一经松开,便头也不抬地要斩断温衔玉身上的绳索,身后拉扯的力道陡然增大,红香险些握不住刀,却听后面力道的来源不断传出惨叫,月兰的伶牙俐齿此刻发挥了更直观的效果,逢人便咬,堪比恶犬。
昆山忍着疼几步上前,刚接触到红香的手臂,小腹上就被温衔玉猛踹一脚,随之而来的是更加令人绝望的绳索断裂声。
“速去通知少爷!”昆山大喊一声,提剑便上,与周遭侍卫一同将温衔玉团团围住,红香趁乱爬到月兰身边,给月兰松绑后借着温衔玉开辟的缝隙一路狂奔,拼了命地往卓影的方向跑去。
卓影既然是与京中那位韩轩大人联络的‘信使’,断然没有将人丢下自己逃跑的道理。好在谢之栩手下的注意力都被温衔玉吸引,眼下顾不得他们。
屋内一时间乱作一团,纵然谢之栩的暗卫训练有素,却也心知肚明不敢真伤了温衔玉。屋内狭小,昆山只觉得面前眼花缭乱,人多反而成了负担,可若是真让温衔玉出了房门,这空旷的客栈,只怕抓起来更麻烦。
昆山正想着,只听面前呼啦一声,屋内的东西倒成一片,温衔玉似乎不愿连战,见机便跑,等屋内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站起身去追,却只见到空荡荡的长廊。
“快追!分头去追!”谢之栩的冷喝声传来,“一群蠢货!抓不住她倒是抓住她的两个婢女啊!”
谢之栩话落,众人忙四散开来,空旷的客栈内顿时充斥起脚步声。谢之栩面色铁青地俯视着楼下匆忙的身影,只觉得眉心乱跳,心烦意乱。
绝对不能让温衔玉去京城!那韩轩唯利是图,前世便能以谢氏独大的利益,诱惑他爹灭掉温家上京求助之人,彻底覆灭温家,只怕这一世也一样改不了本性。
谢之栩搭在栏杆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前世二人惨死的画面太过真实,让他不得不每一步都重新计算。如果按照系统所说,他们的世界只是一个话本子,那么最让他痛苦的,就是到目前为止他试图改变过很多次故事线,可事情的走向总会在拐弯后重回关键点。
绝不能这样继续下去,或许改变命运的关键并不是改变剧情,而是一些别的,被他忽视的什么。
谢之栩垂眼思索着,脑中却突然闪过什么,无关故事线,却和眼下的场面息息相关。
温衔玉既然是要去京中求助,那必然需要带上信物,而那信物被他放置在了房间里。这么想来,刚才那阵骚乱,是她在声东击西!
谢之栩神色瞬间一滞,迈开长腿匆匆向房间走去,刚一推门,便听梆的一声脆响,脑后顿时炸裂一般的疼,没等回头,就觉眼前一黑,转瞬瘫倒在地。
门口,温衔玉单手拎着砚台走出,顺势便将那玩意扔到桌上,拿起一侧装着信物的锦盒,迈步出门。
路过倒地的谢之栩,温衔玉脚步一顿,俯身探了下鼻息,确定没死后本想抬腿就走,却因为离这人的脸太近,导致她无端地想起自己在马车上被这人威胁的场景,以及自己酸麻的手腕。
思来想去,温衔玉还是不解气地踢了两脚上去。
“去你的吧,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