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夫妇人设维护指南》戏双鲤

46、赌注

　　客栈外的马车被红香等人趁乱劫走，待温衔玉追上便立刻向京都的方向驶去，不出四日就到了京都脚下。

　　上将军府前，马蹄声渐缓，红香扶着温衔玉跃下马车，上前同侍从交上拜帖。

　　“在下江南温家温衔玉，有要事禀报韩大人，还请通传一声。”

　　温衔玉微微俯身作揖，门倌见状忙回了个礼，面露难色道：“姑娘来得不巧，我家老爷方才进宫，姑娘若是不急，改日再来亦可。”

　　“此事十万火急，耽误不得，不知小哥可知韩大人约么要去多久？”

　　“这……这我倒不知。”门倌为难道，“既如急事，那姑娘便容我去同夫人请示一声吧。”

　　门倌说完便迈步向府跑去，不多时便又匆匆赶回，喘着粗气道：“还望姑娘见谅，我家夫人也对老爷何时回来不甚清楚，本想着姑娘有急事相商，理应迎进府歇歇脚才是，只可惜今日夫人在家中设宴，府中实在不宜留客，故而只能请姑娘去城西那客栈处休整片刻，上将军府会为姑娘打点好一切，待晚些时候老爷回来，必第一时间知会姑娘。”

　　门倌说着，温衔玉便见将军府的另一侧有人驾了马车过来，车旁跟着两排侍卫和数个婢女。

　　“有劳姑娘了，请吧。”门倌说着，赔笑地抬起手。红香和月兰不明所以地向温衔玉望去，见温衔玉的目光徐徐扫视过马车旁的带刀侍卫，又落在门倌身上审视了几许，片刻，紧抿的唇敷衍地扬起。

　　“那便多谢夫人好意了。”

　　话落，迈步走上马车。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入城西，城西不比上将军府附近繁华，虽位于市井，却称得上清静。上将军府负责接待她的婢女名为朱秀，待一行人入了客栈，便立刻知会了掌柜的，将饭菜备好送入房中，又叮嘱要烧好热水，便于他们沐浴更衣。随行而来的侍卫更是在回廊内及客栈外暗中驻守，几乎将他们围得密不透风。

　　“这将军府就是不一样啊，待客居然下这样的手笔。”月兰见状小声同红香感叹了一句，却被红香嫌弃地瞪了一眼，视若无睹地俯身蹲去温衔玉身边。

　　“主子，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

　　“我没事，你别多想了。”温衔玉轻轻拍了拍红香搭上来的手，“这一路舟车劳顿，你们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主子……”

　　“去吧。”温衔玉面色苍白地挥手屏退几人，待听闻房门关紧的声音后，长长呼出一口气来，疲惫地用手抵住额头。

　　简直是荒谬。

　　温守业视那信物为救命稻草，让她带着那东西千里迢迢赶赴京都，却不知当初那盟约对于上将军府而言或许早已无足轻重。
　　如若上将军府真的重视，又怎会闭门不见，就算真如那门倌所说，是情有可原，又何必差人将她们送至这不算近的客栈来，又派人层层把守。

　　如此情形，不像是留他们商议大事，倒更像是将待宰的牲口看管起来，随时抹杀。

　　温衔玉拨弄扳指的手微微顿住，眼睫稍抬，冷冽的目光透过窗口，扫视过楼下的街道。

　　这些年来她替温守业暗中处理过不少事端，虽称不上心狠手辣，却也一样算不得什么良善之辈，旁人什么态度，怎样阴暗的想法，她以及推人居然也能分辨出一二，故而能看出眼下的情形绝对不容乐观。

　　只是，眼下这种情形究竟是先找机会离开，还是再等等，万一会有转机。

　　以及，还有她这一路思索出来的，让她想要验证的那件事，也分外让她在意。

　　袅袅白烟从香炉里丝丝缕缕地升起，星星点点的火光在沉默中燃尽寂灭，直至一滴雨蓦然地砸在窗棂上，温衔玉才恍然抬首，盯着窗外细细密密的雨，轻叹出一口气。

　　等等吧，再等等。

　　最好，不要让她等来那个结果。

　　天色在一点点变为浓稠的黑色，温衔玉简单沐浴过后便穿戴整齐地坐在矮几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藏着的短刀。窗外的雨似乎有变弱的趋势，声音渐轻，将走廊内的脚步声衬得更加清晰。

　　敲门声响起，温衔玉抬头应了一声，见门被推开，红香与月兰谨慎地走近，伏在温衔玉的膝上轻声低语：“主子，刚才我们一路走来，瞧见外面的形势似乎不太对，那些侍卫比来时走动得频繁得许多，我感觉……他们像是在监视我们。”

　　“我知道。”温衔玉声音淡淡，摁着短刀的手微微收紧，“再等等，这出戏或许会有新角色登场。”

　　新角色？

　　红香与月兰双双愣住，对视一眼，刚要询问什么，便听走廊内突然嘈杂起来，刀枪剑戟声突起，伴随着尖利的叫喊声穿透耳膜。

　　“来人呐！来人呐！有刺客！”
　　“别管刺客！看住温氏女！”
　　……

　　“这是怎么回事！”红香乍惊地站起身，“主子，我出去看看！”

　　“出去？出去送死吗？”温衔玉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不等红香诧异地开口，便见温衔玉突然将她推开，一柄剑猛地从门外飞来，死死钉在红香原本的位置上。剑身尚未停稳，红香二人就见温衔玉腕间藏着的短刀顺着剑来的方向笔直飞出，门外顿时响起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本就破旧的木门碎裂大半，余下的半边残木嘎吱嘎吱地响着，月兰盯着门外捂着眼睛满地打滚的侍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虚虚道，“怎么，怎么是韩府的人要杀我们。”

　　“狡兔死，走狗烹。”温衔玉竭力压制住自己近乎心灰意冷的声音，微微吸了口气，才勉强道，“韩轩，恐怕已经放弃温家和魏氏了。”

　　“那…那怎么办？”月兰的目光骤然落在温衔玉身上，“家主…家主还等着韩大人来救温家呢，如果我们就这么逃了，主子您回去怎么交代？温家、温家又怎么办？”

　　“月兰，你给我闭嘴！”红香恼怒地大喝一声，“眼下最重要的才不是回去怎么交代，是怎么保护主子从这儿逃出去！韩轩既然有心弃温家，便一定会将我们几个斩草除根！怪不得会将我们围困在这儿偏僻处，原来是等着月黑风高好动手，他个狗官！”

　　“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主子的安危。”月兰被教训一顿后脑子瞬间清醒过来，慌乱的目光落在温衔玉紧抿的唇上，“主子，如今不知道是哪方的人同韩轩的人动手了，现下乱成这样最好逃离，我和红香先出去引来他们，以您的能力，没有我们两个拖你的后腿，一定能顺利回去温家。”

　　说话间，外面打斗的声音更甚，红香与月兰的声音仿佛被隔绝在了外界，模模糊糊地伴随着嘈杂的兵刃声远去。温衔玉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垂落的双眸一直沉默地望着门外，扶在桌面上的手抑制不住地紧紧攥起。

　　她不担心韩府的那些侍卫，更不觉得他们有能力将她抹杀。她等到现在，只是想验证一个猜想。

　　如今，她的猜想果真得到了证实。

　　谢之栩，是你。
　　果然是你！！！
　　是你与韩轩早有勾结！！！

　　心里仿佛有无数的声音在咆哮，在嘶吼，将她苦苦压抑的委屈痛苦和不甘滚成巨大的棉花塞进心脏，疯狂膨胀再紧紧攥起，发出激烈到爆炸的轰鸣。

　　温衔玉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下一口气，强压下翻涌而来的酸涩，微微弯下腰，伸出手捂住脸。

　　从她们第一次被谢之栩拦在路上的时候，温衔玉就察觉出了异常。当时他们为了节约时间，所走的路是极为偏僻的小道，本就难寻，而上京之路漫长坎坷，若想偶遇，时间上也很难把控。

　　可谢之栩偏偏准确地找到了他们。

　　而后她在情急之下带着月兰红香以及魏氏的那位‘信使’卓影从谢之栩手中逃了出来。她当时慌乱未曾细想，可日后再想起，便只有一种可能——她身边有谢之栩的人。

　　月兰与红香与她情谊深厚，几乎没有可能，那便只有卓影。而卓影又是魏氏与韩轩的联络人，若卓影真的给谢之栩通风报信了他们的位置，那便只能说明卓影或许早已倒戈，谢之栩早早便与韩轩有所勾结。

　　而现在，谢之栩的人果然再次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温衔玉缓缓走出房门，垂眼扫过与韩府侍卫缠斗的蒙面刺客，其中不乏使用谢氏双剑的人。

　　她其实一直在等，在等谢之栩会不会再次找到他们，在等着验证谢之栩与韩轩勾结的猜想。如今，总算得到了答案。

　　温衔玉紧咬着牙，许久才从喉中挤出一丝低低的苦笑。

　　讽刺，实在是太讽刺了。

　　所有人都以为的谢家庶子，居然早有京中的达官显贵作为靠山。而她与他仇视多年，竟然会在这种时刻，拿他们二人年少时那点微薄的情谊做赌注，赌韩轩对她下手时，他会被引蛇出洞，露出马脚。

　　最可笑的是，她居然还赌赢了。

　　温衔玉痛苦的轻笑声从喉中溢出，她不相信韩轩要抛弃温魏两家的事情他谢之栩一概不知，甚至以她对谢之栩的了解，这从中恐怕还有他的功劳。可他太愚蠢了，愚蠢到明明藏得那样深，却在此时此刻露出破绽。让她明白那些她以为对彼此而言无足轻重的少年情谊，居然能有这样大的利用价值。

　　魁星塔上的一幕幕还历历在目，慌乱地父亲，惊恐的阿娘，岌岌可危的家族，还有那甩不掉的，如影随形的宿命。

　　温衔玉有时觉得自己像是一条网中的鱼，越是挣扎越是被束缚得更紧，她拼尽全力地去大口喘息着，却仿佛被掐住了喉咙，在意识模糊的刹那听见身边观摩者的笑声。

　　她明明已经看不见可以选择的道路了，可偏偏在此时，让她意识到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意料之外的人可以利用。
　　温衔玉茫然的目光落在楼下打斗的身影上，眼底的沉寂徐徐凝固，最后凝聚为悲哀。

　　谢之栩……

　　她默念着他的名字，一寸寸握紧掌心。

　　既然你早在局中，那就别怪我以你为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