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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想好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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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十几年的名声,被这慕家小儿一闹,尽数成了笑话!”
窗外雨声连绵不断,幽暗的室内,烛火微微晃动,温守业猛咳一声,一侧婢女连忙拍了拍他的背。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在清剿薛氏余孽之时仔细查看几番,也剩了有今日这般漏网之鱼卷土重来!”温守业怒喝着,余光瞥见跪在面前的温衔玉一言不发,忍不住将怒火牵连上去,“你今日就是为了跪在这儿当木头的吗!”
“……不是。”温衔玉低垂的头缓缓抬起,一双眼中满是决绝,“孩儿今日,是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温衔玉抿了抿唇,咬牙道:“所谓的温家剑法,究竟是温家的,还是当初偷窃薛氏的!”
“你!”温守业瞬间被温衔玉的话噎住,对上她赤裸审视的眼神,心中莫名一虚,连忙缓和脸色道,“七娘,你说什么傻话?”
“温家剑法是我亲自传给你的,是祖宗留下来的,跟他薛氏有什么关系,你莫要被那反贼之子迷了神志。”温守业道,“更何况当属薛氏的买国之举可是薛家家主亲自认下的,还能有假?如此家族,你也能信他们的话?”
温守业说着,难得对温衔玉露出慈祥之色,伸手扶起面前的女儿,又是好一顿嘘寒问暖。
“七娘,经过此事,温家元气大伤,如今唯有你我父女连心,方能救温家于水火啊。”
”父亲想如何救?现如今人人皆知薛氏余孽重现于世,在盛会上将当年的薛氏之敌尽数屠杀。只恐怕现在各家都忙着明哲保身,谁敢来淌咱们温家的浑水?”
“哎,那些不中用的,不提也罢。”温守业说着,示意温衔玉走近,随后拧动了一下书案旁的花瓶,墙上顿时出现一声脆响。
温衔玉默不作声地看着温守业从墙后拿下木匣,匣内装着的,是一块绘有墨色老鹰的小巧酒杯。
“父亲,这是什么?”
“这是咱们温家当年辅佐朝廷除匪,朝廷给温家的奖赏,七娘,我已与魏敬山商议好了,你带着这信物快马加鞭进京,务必将这反贼复苏之事告诉朝中,只要朝中之人肯帮我们,我们又何须那些胆小如鼠的家伙们帮忙。”
温守业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通传声。
“启禀家主,魏盟主卓影求见。”
卓影?魏氏山庄影卫之首?
温衔玉眯了眯眼,余光见温守业疲惫地招了招手:“让他进来。”
此番英豪大会由魏氏操办,如今慕无忘将大会变成恶鬼索命,其中最丢人的,当属魏氏。
“在下卓影,见过温家主,小七爷。”卓影恭敬道,“魏盟主命属下陪同小七爷入京,面见韩轩——韩大将军。”
“你就是那个‘信使’?”温守业谨慎道,卓影颔首,“正是。”
当年边关被羌族入侵,朝中派御王与齐王共赴边关讨伐,其中御王麾下大将军韩轩联合江湖几大世家共同抗衡羌族,而后,将当时把酒立誓的杯子赐予各家,以证各家的舍命相助。由于魏氏、温氏、谢氏、以及慕氏功劳最大,江南一带便称其为上四家,其中,以魏氏为首。
不过若说仅仅凭借功劳便能在江南剑道立足,那显然是不可能的。旁人不知,可温守业清楚,这些年朝廷一直有眼线留在魏氏,通过魏氏与温谢两家,实现对江南一带的控制。魏氏负责传达朝廷的旨意,而温谢两家更多是他们手中的刀,负责暗中清理掉那些朝廷不满的人。
借着这种苦劳,魏氏与他们两家都得了不少扶持,自然在江南一带风生水起。只是朝廷的眼线是谁,处于何处,他们一直没听魏敬山提过,如今看来,是那魏敬山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迫不得已将这朝廷的‘信使’让出来了。
“如此,就有劳卓影大人了。”温守业点点头,叮嘱温衔玉,“务必快去快回。”
“遵命。”
温家这次的行动极快,不过几个时辰就备好了马车。深秋多雨,上路的一月几乎日日阴霾,一行人日夜兼程,本就疲倦,又因天公不作美,于是更加昏沉。
“主子,前面就要到客栈了,要不咱们先歇歇脚吧。”
红香低声开口,温衔玉回头瞧了瞧已经有些困倦的月兰,点了点头,“行,让车夫在前面停一下吧。”
“是。”
客栈位于偏远山路的一侧,人烟稀少,掌柜的见一行人走进,连忙安排好了房间和饭菜。月兰与红香的体力不比常年习武的温衔玉,早已又累又困,不多时就让温衔玉赶去休息了。卓影一路跟随,却也是沉默寡言的性子,见只剩温衔玉一人,也在不久后起身告辞,回房休息。
偌大的客栈,只剩温衔玉与零星几人留在大堂。
“掌柜的,你来帮我看看这个。”温衔玉拿出卓影交给她的地图,“我们要赶往京城,这上头原本画的是大道,但现在事出紧急,不得不从这条近一些的小路走,我看着这有条分岔路,你可知哪条更近一些?”
“呦,贵人是要进京啊,那你可问对人了。”掌柜的闻言笑道,“我呀原是住京郊的,后来近郊那块儿地被恶霸给抢占了,这才不得已来这儿的。我们这条小路啊原本就鲜少人知,你问我是问对了。您呐,先走北边这条,再往东北走,快马加鞭,不出十日也就到了。”
“多谢。”
温衔玉同掌柜的说完,收好地图,起身上楼休息了片刻。
说是休息,实则也就闭眼养神了一会儿就睁开了眼。虽然如今已经过去一个月,但英豪大会发生的种种仍旧在她的脑中徘徊。思索半晌,她还是解开包裹,取出了那块裹着的布。
小心翼翼地打开布,里面包着的赫然是一节断剑。
碧落剑在她与慕无忘对决的那日就已经出现了裂痕,待她晕倒后彻底碎成了几段。她试图找家中的铸剑师为其修补,只是碧落损伤地太彻底,早已无法复原,想来是那天她非要刺穿那所谓的主角光环所致。
本以为能在英豪大会拿下魁首,谁成想,如今她连剑都被折断了,简直是可笑。
温衔玉垂了垂眼,长睫遮住眼中一闪而逝的痛楚,仔细擦拭好断刃,想要将剑重新包裹好。只是刚将包裹好的残刃放入行囊中,就听闻屋外的走廊一阵迅速的脚步声,快速地分布在附近几间厢房前,最后一部分停在她的门前。
温衔玉收拾包袱的手一顿,敏锐地看向门口处,听外头传来几声清脆的敲击。
“什么人?”
“来讨茶之人。”轻浮又慵懒的声音传来,温衔玉的眉头瞬间一皱,“谢三?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我北上赏枫,恰巧累了,就来你这儿坐一坐。”
“那还真是巧啊,这天大地大的,你我却会在此相遇。”温衔玉冷嘲热讽地开口,谢之栩视若无睹地走近屋内,自顾自地倒了两杯茶放在矮桌上,“所以说你我有缘,要不要坐下来聊一聊。”
“聊什么?”
“就聊……你不进京如何?”谢之栩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滚烫的热茶,微微品上一口,瞬间便被劣质的味道刺激得直皱眉。温衔玉审视着他云淡风轻的神色,一时拿不准这人的意图,不过能说出不让她进京这几个字,想来是知道她进京以及进京的目的的。
温家跟魏敬山是一条船上的人,谢家又何尝不是参与其中。
“谢三,你可知魏家,温家还有你们谢家犹如三人乘船,船若是沉了,咱们谁都跑不了。”
“我知道啊,可那又如何呢。”茶杯撂下,谢之栩单手撑腮靠在桌上,仰头望向温衔玉,“温家还是当初的温家,可谢家却早已不是当初的谢氏了。你们温家还在顾念着抗敌时的气节,传承着所谓的剑法,做着江南剑道第一世家的美梦。可谢家早无所谓那些虚名了,如今谢家的商铺遍布各地,就算是被人诟病辱骂,也不影响它江南第一富的位置。”
“再者,你是嫡出,我可不是。”谢之栩轻笑着,“纵然谢家真被薛氏遗孤灭门,我一个庶子无人在意,或许也能苟且偷生逃过一劫,待风波过去,再找寻自家商铺好好过活,何乐而不为。”
“既然你谢三觉得无所谓,那就不如好好在佛前跪着,盼望着有朝一日所求成真,而不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温衔玉冷冰冰的话语落下,谢之栩挑了挑眉,将茶水向温衔玉的位置推了推,“喝点茶去去火气,我可不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这儿,我是来劝你同我回去一起享福的。”
“做梦。”温衔玉冷眼看去,目光落在他推向自己的茶水上,“把你那点下三滥的招数收收吧,你以为我还会上第二次当吗?”
第二次当?谢之栩饶有趣味地看了看温衔玉,又看向两人中间未动的茶杯,眼尾一扬,拿过来一饮而尽。
“下药这种没有风度的事,我只会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做。”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温衔玉尚未来得及说话,就见身后霎时出现数个黑影将刀稳稳架在她的脖子上。
谢之栩徐徐起身走来。
“这种情况下,我更喜欢干脆一点。”
“卑鄙!”谢之栩话音刚落,温衔玉开口便骂,白皙的脖颈贴上刀刃的一瞬,一侧的黑衣人忙不迭地往后退了一步,顿时露出破绽,温衔玉余光一扫,刚要动手,就见谢之栩拍拍手,门外有声音传来。
“主子!”
“小七爷!”
月兰红香等人的声音传来,温衔玉侧目看去,只见外面三人被更多黑衣人挟持着,月兰的颈间甚至已经有了血痕。
“泱泱,我知道仅凭这几人伤不了你,当然了,你是我的妻子,我也不想伤你。但他们可不一样,我劝你老实些,不然一刀一个,你的这两个小婢女连同那位大人都会没命。”
“你敢!”
“你可以试试。”谢之栩不轻不重地开口,抬手抚上温衔玉纤细的颈,轻轻擦过方才留下的一点剑痕,“泱泱,这次想好了吗,要不要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