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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怨这天理昭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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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男主居然是他!”
温衔玉的瞳孔陡然放大,手中的力气恍惚地松懈一瞬,不等她反应过来,便听两把剑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强劲的力道将她逼退了两步,只是失神的瞬间,慕无忘的剑便擦过耳畔,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哗然声经久不衰,温衔玉已无瑕顾及塔下声音的来源,脑中不断响起的警报声将她的理智撕扯成一条紧绷的弦,在抬头与慕无忘对视的刹那,隐忍的痛恨与不甘倾泻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将温家推入不义之地的人居然会是主角!
她杀不了他!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着!等着他去毁掉自己家族的声誉!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辛辛苦苦走到这一步,面对的却是家族剑术的质疑!为什么在她下定决心除掉对手时,却被告知他是主角!是杀不死的!是无法匹敌的!
她明明已经足够努力的挣扎了,已经在尽力把所有事做到最好了,她将所有的牺牲忽略不计,将所有的委屈抛之脑后,最后换来的,居然是这样的局面。
为什么!凭什么!
温衔玉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皓齿紧咬住唇,斑驳的血迹丝丝缕缕地渗出,最后化作一声轻蔑的笑。
她不顾一切地持剑冲了上来,锋利的剑刃如寒光一闪,剑气劈过的刹那,雨丝似细线般断裂,周遭竹影顷刻折断。
血腥味在塔内弥漫开来,慕无忘纵然再胸有成竹,也没想过温衔玉会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透着浓重血气的身影逼得他连连后退,眼见着身后便是这层塔的边缘,慕无忘蹙了蹙眉,转身翻身而上,温衔玉不假思索地追上。
塔上两道身影你追我赶,一时难分上下,塔下却已是乱作一团,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杀手瞬间涌上,一言不发便在塔下大开杀戒,魏氏的影子在林间不断坠亡,刀枪剑戟的厮杀声与人群中的哭喊声交错成一团。
林间的鸟惊飞起一片,魏敬山脸色微变的刹那,谢之栩手中的茶杯便已搁置在桌,清脆的声响惊得云音娘子忍不住回头环顾,只见谢之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同谢衡道:“启禀阿爹,山中湿冷,阿娘不比我等习武之人,她身子单薄,只怕不宜在此久坐,还望阿爹允许孩儿送阿娘回房。”
“去吧去吧。”谢衡烦闷道,谢兆阳输给温衔玉他本就不满,而今若非不便离席,他倒想跟着这母子俩一起走了!
“三郎……”云音娘子不明所以地小声道,见谢之栩摇摇头,只得微叹口气,沉默地同他离去。
刚走了没多远,云音娘子未等开口询问,便听方才离去的方向瞬间乱作一团,兵器的打斗声混乱地响起,伴随着不断的哀嚎声。
“三郎!你阿爹!你阿爹还在那儿,你快、你快别管我了!你回去帮他啊!”云音娘子推搡着谢之栩回去,推搡至一半,突然觉得颈上一凉,眼前随机模糊发黑。
“来人,把母亲送去山后的竹屋。”
“是!”
谢之栩话落,林间隐蔽的侍者立刻现身,一言不发地将云音娘子扶住,另一只手顺势带走一侧吓得瘫软在地的婢女。
朱雀台处的打斗声愈发激烈,浓郁的灼烧味传来,谢之栩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已有一处火势跃起,随即便是更为惊恐的叫喊。
谢之栩冷眼旁观地望着,那双总是总是含笑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下一刻便头也不回地向着魁星塔跃去。
塔上,剑端直指喉咙前,温衔玉眼前的景象早被血水模糊,五脏六腑的疼痛在不住叫嚣,她敏锐地察觉到脸上缓缓淌出的湿意,脑中刺耳的警报在尖锐报鸣,七窍内的血迹不断漫出。
“住手啊!住手!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杀害男女主是会遭天谴的啊啊啊啊!不要拉着我一起死啊!!!”
系统的话音刚落,温衔玉被猛地震飞出去,脊梁碰撞上一侧的石柱,在轰然的撞击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仿佛有一大口腥甜硬生生堵在胸口,温衔玉撑着半边身子爬起身,猛咳了几声,抬眼见慕无忘往塔顶跃去,忙持剑爬起。
脑中的声音嘈杂烦躁,她面无表情地擦了擦被血糊住的视线,抬脚就往上追。
一次杀不死,就杀两次,两次杀不死,就杀千千万万次!
温家要活,她要活,管他什么狗屁主角!
温衔玉咧开嘴,毕生功力汇聚与这一剑之上,如疾风般向慕无忘袭去,所过之处弥漫开浓浓的血雾。慕无忘亦非被动之人,提剑便挡。相似的招式在一瞬间亮出锋芒,巨大的阻力如飓风般扑面而来,温衔玉咬牙站定,一丝不肯退让。
“不要啊——”
肝肠寸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与此同时,是一丝杳不可闻的碎裂声。
“警报!警报!”提示音铺天盖地地响起,“检测到主角光环出现裂痕!请立刻加固!请立刻加固!!!”
尖锐的提示音不断循环,温衔玉手中的剑更加用力,碎裂声一寸寸得变大,不知为何,四周的打斗声似乎停滞了几秒,塔下的人不约而同地露出痛苦的表情。
下一秒,剧烈的冲击扑面而来,塔顶的陈设瞬间掀翻,温衔玉的眼前白光一闪,心口压抑的一大口血瞬间喷出,身体不受控地向后飞去。陈设内藏着的盟主令在半空破碎成两半,温衔玉竭力睁着眼去看慕无忘,在下落的瞬间,见那人摇摇晃晃地向后退了几步,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没杀成,好可惜。
温衔玉浑浑噩噩地想着,身体越来越沉,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只一瞬,风似乎又停了,有人稳稳托着她落到地面,没等她缓过神来,就听见谢之栩冰冷的声音。
“昆山,别让他跑了。”
瞬即,藏在林间的黑影纷纷出动,温衔玉挣扎着想要起身去看,口中的血却先一步涌出,顺着下颌落入白皙的颈间。
“谢之栩……杀了他……帮我……帮我杀了他……我什么、什么都可以答应。”
温衔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眼睛几乎没有力气睁开,仅存的一丝力气死死攥住谢之栩的衣袖。
她当然知道自己有多狼狈,知道求助于眼前这个人有多可笑,可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谢之栩的脸色苍白得犹如纸张,方才脑中铺天盖地的警报声似乎还残留着余韵,他感受过主角光环的力量,所以无法想象温衔玉是以怎样的力量去攻击才会让那所谓的光环都动摇。
她浑身都在流血,粘稠的血水漫过他的衣角,恍惚地与前世的场景重叠。谢之栩环着她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用袖口擦了擦她脏兮兮的脸。
耳边是刀枪剑戟的碰撞声,慕无忘也已是强弩之末,堪堪躲避开昆山的剑,立刻吹了个口哨,林间一侧的竹影瞬间摇晃起来,似乎有人在快步赶来。
察觉到一侧的异动,谢之栩刚要起身,就见温衔玉抓着他的手陡然用力,竟是扶着他的手腕挣扎地往起站。
“要快……一定要快。”她一字一句地开口,无力地手还在试图握剑,却没等握上剑就见一侧有人影窜出,其中一人面容熟悉,依旧是有些冒失的模样。
“温姐姐!你怎么……”
虞松雪开口,谢之栩余光瞥见温衔玉提起剑的手,眸光一冷,看向昆山,昆山心领神会,转身向虞松雪袭去,慕无忘的动作霎时露出破绽,手臂被猛地划伤。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慕无忘二话不说地捞起虞松雪,见温衔玉仍有追杀的一丝,扬唇冷冷一笑,“与其追着我,小七爷不如回头看看朱雀台的方向,保准让你更惊喜!”
话落,身影迅速没入林中。魁星塔下,早已一片狼藉,温衔玉缓缓转身看去,之间朱雀台的方向早已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爹娘还在那里……月兰,红香还在那里……
温衔玉弓着背,只觉得手脚冰凉,胃中仿佛在不断翻腾,想要拼命地干呕出来。那双又大又圆的瞳仁死死盯着火光处,眼中布满红血丝。
“要过去……要快点过去,去护住他们。”她用力甩开谢之栩扶着她的手,刚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一步,就觉脚下一软,没等到底,眼前瞬间一阵天旋地转,谢之栩把她拦腰扛在肩上,面无表情地向朱雀台跃去。
那样的温家有什么可留恋的,如果可以,他倒希望自己赶去的时候,温谢两家中的那些虚伪面孔已经死了才好。
谢之栩眼中的寒意一闪而逝,却还是轻手轻脚地将温衔玉放下。朱雀台前已经满目疮痍,残余的火星席卷着焦黑的土地,脚边是辩不出模样的尸首。高大的擂台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白色绢布,上面血淋淋地写着四个大字。
——天理昭昭。
温衔玉双目充血地看着那四个字,浑身发冷的同时,恍惚地捕捉到了一声低泣,回头看去,是躲在台侧的温夫人,身边是紧紧护着她的红香和月兰。
温衔玉于是挣脱开身边的谢之栩,行尸走肉般地过去,站在离她们三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她们。
“是我的错。”
她眼神涣散地望着前方,在温夫人哭出声的瞬间,直直向前跪去,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