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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敖云 “守得云开 ...

  •   暮春的晚风穿过冗长沉肃的宫道,卷起一地寒凉。羊角宫灯的光晕沉沉铺在青砖上,祝南枝盯着光晕扫过的每一块石板,每踏一步,都能听见地缝间青砖相叩的细响。

      这细响一声一声敲在空荡荡的宫道上,敲到了一座寝殿阶前。

      祝南枝随着宫女敛下脚步,仰首,只见牌匾上的“坤宁”二字仿佛当真应了“乾坤”之意,吞吐了溶溶月色不说,连挡雨板落下的阴影都遮不住那抹金灿流光。

      掌灯侍女送到这便退下了。
      这时,宫门被推开一道门缝,一缕极淡的冷香顺着气流漫了出来。

      祝南枝鼻尖微动,心觉这气味着实熟悉,直到门推开半扇才想起,原是上回在凤山寺初遇柳媛时闻过一回。

      后来入了偏殿,皇后身边萦绕不散的,也是这“雪中春信”。

      息筠推开门,见是祝南枝,冷冷道:“司记请进罢,娘娘等您许久了。”

      寻她来的果然是贺兰皇后。想必是上回在凤山寺言及监视侯爷一事,皇后已等不及想听见她的答案了。

      祝南枝缀着息筠入了一间屋子。门帘一掀,冷萃的香调扑面而来,她下意识虚掩鼻息,险些被异常浓烈的香呛出声来。

      见她驻足在门口许久迟迟未挪步,息筠催促道:“司记为何对我家娘娘钟爱的香反应如此大?莫非是嫌弃坤宁宫?”

      祝南枝刚想要解释,门内便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息筠,还不快请祝司记进来。”

      息筠闻言侧身屈了屈身子,垂首道:“是。”

      进门后,只见贺兰皇后眼帘低垂,斜倚在榻上,面前是一方香案,其上铺着一层素娟,素娟上整齐摆放着银勺、细铜棍之类的工具,而皇后本人,正捏着根细银香铲,一点一点将燃尽的香灰往槽缝里拨。

      抬手命息筠退下后,皇后眼也未抬,只闲谈般道:“你来得正好,本宫近来命工匠新制了个模具。”说罢,她将银铲上的灰轻轻抖落,用香勺舀了些香粉撒在模具上,随后示意祝南枝上前,“不妨你来替本宫压这第一步,如何?”

      祝南枝小心翼翼抬眼,目光落在流光溢彩的银铲上,忙又垂下头,“扑通”一声跪地道:“娘娘恕罪,下官不懂这些,恐弄坏了娘娘的香。”

      闻言,贺兰皇后眸中闪过一抹姝色。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祝南枝身上,同时收回银铲:“不懂便再好不过。其实这香灰瞧着是死物,可若不压紧,风一吹,便会散得无影无踪,烦人得很。”

      这话显然是醉温之意不在酒,而在她祝南枝啊!

      祝南枝俯低身子,以额贴地,如此反复三回,才道:“下官谨遵娘娘教诲。娘娘放心,下官定日夜为娘娘盯着,不让这死灰复燃,扰了娘娘雅兴。”

      贺兰皇后含笑颔首,眸底淌过的欣赏之情不尽言表:“好,既如此,本宫上回交代你的事,做得如何了?”

      祝南枝眼珠一转,立马反应过来皇后说的是监视侯爷一事,遂道:“侯爷近来并未对下官起疑心。只是下官今日午时在文渊阁查阅典籍时,偶然撞见侯爷似乎与文渊阁中的一个书吏过从甚密,途中刻意避开下官密谈了一刻钟有余,今夜又在昭华殿设了宴席款待。可一介微末书吏怎会与皇亲亲近若此?下官想,其中必有蹊跷!”
      说完,便在心中默默道歉。

      “文渊阁……”贺兰皇后喃喃道,随后立马唤息筠入内窃窃私语。

      不知谈及了什么字眼,贺兰皇后的眼神忽然凌厉了几分,素手猛地扒住桌角,面露惊诧。随后,她挥手吩咐息筠退下,再度看向面前的祝南枝——

      “很好,往后你便继续留在宫中,替本宫好生盯着顾予衡的一举一动。”

      “是,”祝南枝道,“只是娘娘今夜如此大费周章,想来不只是为了听下官一句表忠之言,娘娘若还有别的差遣,不妨明示,下官也好尽心去办。”

      皇后笑了笑:“行啊,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同。”说完,她端起一旁的茶盏,声音轻缓了下来。

      祝南枝心知此事定然非同小可,否则贺兰皇后不会非要今夜招她前来,急着与她面谈。

      于是闻得皇后语调放缓,祝南枝起身近前,俯身侧耳过去。

      贺兰皇后这才半垂眼帘,掩唇窃窃私语道:“不日折罗部首领敖云将入宫朝见,本宫要你设法探知他们二人私下所言后,一字不落,悉数报与本宫。”说完,她垂下手,身子往身后的软榻慵懒地靠了靠,意味深长道,“此事若办得漂亮,待太后寿宴一过,前朝太府寺少卿一职便会有所空缺,只要你乖乖听话,本宫倒是可以考虑让你爹接任,让你们一家人团聚。”

      祝南枝闻言眼眸一亮,自是喜不自胜:“是,多谢娘娘垂怜。”

      *

      出了坤宁宫,祝南枝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守得云开见月明”。

      一路上,她像鱼儿渴求活水般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纵使宫中少见鲜花绿草,月色下,混着苔藓味的空气又湿又重,也比浓稠得要闷死人的檀香要强。

      照道理说,祝南枝从前常上凤山寺,对白檀此类的味道没那么大反应,可今日不知怎么了,一闻就觉得浑身发麻……

      一阵夜风呼啸而过,祝南枝打了个冷颤,甩去这段身心不愉悦的记忆,加快了回彤史司的脚步。

      入了彤史司,只见值夜的油灯孤零零悬着一盏,不知是何人所燃。

      祝南枝蹑手蹑脚地凑近,依稀可见一道人影坐在白日里闻葭写字的地方,隔着一扇窗亦能瞧出其身姿挺拔,气度非比寻常。

      “侯爷?”她不确定地出声。

      人影闻言微晃了一下,不久,窗子被一双手从内掀开。

      只见顾予衡身着一袭暗色常服,玉冠高束,见到祝南枝的一瞬,他抵着窗的指尖微微一颤,一种说不出来的紧绷感忽然散了。

      他跨步上前,牵住她的两只手腕,关切道:“是不是姨母唤你走的?”

      顾予衡说话时气息很乱,乱得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滚烫。祝南枝察觉到他的异常,反牵住他的手,将他的掌腹牢牢扣在自己手心,仰头坚定地看向他:“是,不过你放心,她没拿我怎样。”

      说完,顾予衡胸口的起伏果然变平缓了很多。

      祝南枝笑着道:“怎么?怕我叛变啊?”

      顾予衡嘴硬:“有什么好怕的?你若是打定了什么主意,我也改变不了不是吗?”

      祝南枝“哼哼”笑了两声,拍了拍顾予衡的肩:“算了不逗你了,跟我进来,我有正事需同你商量。”

      值房内一如方才从外所见,只燃了一盏灯。内里四隅昏晦,祝南枝一进来便不停地左右环顾。

      她仔细嗅了嗅,发现值房中除了油灯燃烧的焦味外,似乎还有股油煎味儿,还是葱香的!

      “顾予衡,你有没有闻到——”祝南枝正想转身询问。

      这时,只见顾予衡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油纸包,鼓鼓囊囊,边角被油浸得发亮。

      顾予衡将其随手搁在案上,挑开油纸,热气裹着葱香顿时扑面而来。只见里面裹着两张酥脆香饼,翠绿葱花嵌在酥皮间,如此美味小食放在饿了整整一天的人面前,简直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祝南枝眨了眨眼,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目之所及全是鲜香美味。她指着油包纸问:“值房哪来的这个?”

      顾予衡没说话,只将东西往她面前推了推,转身熟稔地拎起桌上的铜壶倒了半盏温水,放在她手边。

      “你一整日未进食了罢?”他抬手示意香饼和温水,“先吃,吃完再说正事。”

      祝南枝看了看茶点,又看了看顾予衡,忽觉福至心灵,也不再追究美食的来处,拿起油纸包便大快朵颐起来。

      “顾予衡,你这样让我很难做人你知不知道?”祝南枝边吃边道。

      “为何?”

      祝南枝默默目移,说话的底气渐消:“因为我方才……刚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方才?”想来季青临还在昭华殿中,祝南枝说的多半是皇后,于是顾予衡盯着祝南枝,笑道,“那你说说,本侯听听到底严不严重。”

      四目相接的一刹,祝南枝忙端起茶水,将酥饼囫囵咽下,随后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是这样,皇后今夜寻我,是为了刺探你的行踪,索性我便将你与那质子午时在文渊阁偶遇一事告诉了她,之后她便命我继续跟踪你,尤其是……”说到这,祝南枝默默打量了半晌顾予衡的神色,见他面色无异,才一口气道,“你与折罗部首领敖云面见一事。”

      说完,值房内霎时陷入死寂。

      须臾后,顾予衡忽然抬起右手,虚拢成拳,轻轻抵在唇间思虑着什么,灯焰在他的侧脸跳了一下,揭开隐隐蹙起的眉峰。

      祝南枝顿觉不妙,斟酌半晌方缓缓开口:“怎么了?莫非……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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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写得比较艰难,所以会更得慢一点,感谢包容。 角色卡来自@深思熟绿了芭蕉,强推基友连载文《臣榻君帷》,强烈推荐给喜欢看感情流的友友~ 另欢迎光顾专栏,下本预收《来电狂响》 ,精神病患者×主治医师,感兴趣的话可以点点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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