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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清明祭(十九) “若是捉住 ...

  •   “岭南的花蛇……”祝南枝喃喃自语,转身在屋内缓缓踱步。

      那小沙弥话虽这么说,可既然顾予衡当初能救下她,就说明世上还存在此种花蛇之毒。

      思及此,祝南枝看向颓坐在床边的崔玉清。只见他转了半个头看向床尾,嘴唇匿在床帷投下的暗影中翕合,却什么也没说。

      见此,祝南枝移开目光,对小沙弥道:“多谢小师父,敢问携小师父云游的是寺中哪位方丈,可否带我见他一面?”

      小沙弥犹豫半天,支支吾吾正不知如何开口。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步声齐整,至禅房门口遽然而止。

      眼瞧着禅房的门被推开一线,锦衣华服登时入眼,崔玉清一愣怔,斜签着的身子噌的一下站直了,拱手对着门口道:“微臣见过娘娘。”

      贺兰皇后半抬眼帘,由息筠扶着入内。一进屋,她便抬手掩着口唇,蹙眉望向床榻之人,示意身后婢女上前。

      婢女高举着盘子,头埋在托盘下。只见朱漆托盘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只羊脂玉细颈瓶。

      贺兰皇后拎起瓶子封口处坠的一缕朱红穗子。

      那羊脂玉瓶离了托底的锦缎,只靠两根细红穗吊在半空,晃悠悠地打旋,如同一只被人扼颈的天鹅,来回摆荡,将坠未坠。

      崔玉清见状,忙道:“娘娘,微臣已替侯爷把过脉,眼下正缺了一味药材,若没什么事,微臣便先行告退了。”

      可他刚迈两步,便被息筠抬手拦下:“崔太医,娘娘便是专程来送这味药材的,还不速速谢恩?”

      崔玉清低声道了句“是”,回到贺兰皇后身前,撩开前袍,跪道:“劳烦娘娘亲自跑一趟。”

      小沙弥与祝南枝并肩侧立一旁,见此情状,自觉不便久留,于是双手合十,垂眼慢悠悠地说了句“阿弥陀佛”,又与贺兰皇后说了两句诸如“娘娘宽心,佛祖自会垂怜”的好话,随后便借口说慧觉方丈还寻他有事,欲请辞离去。

      闻言,贺兰皇后目光微凝,拎着穗子的手在空中顿了片刻,方将瓶子握在手心,不冷不热地挥袖,允小沙弥退下。

      祝南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内心不免有些惊诧。

      她平日虽只有每逢大年小节才来上凤山寺一回,却也知道小沙弥提及的这位慧觉方丈。

      空芸卿师乃大梁初建之际上任的凤山寺住持,在此之前的上一任住持,便是慧觉。

      慧觉本禅定精深,可自从寺中僧人发现他常半夜独自起身,无来由地跪在院中槐树下啃食泥土,众人便认为他不宜再任寺中住持。

      这是众人皆晓得的缘故。

      可除此之外,关于慧觉的来历,祝南枝还从兰媖口中听说:慧觉方丈原出生行伍,是八年前随贺兰皇后从东吴军营中一路杀回来的侍卫之一。

      传闻当年卫忠良临阵倒戈前,特遣了一批人护送贺兰皇后回大梁营地。护送的队伍共有十余人,最终只有慧觉一人血浸盔甲,提着剑的那只手,手臂拖着贺兰皇后,他双腿发颤地行至城门下,抬起另一只手叩响城门。

      那日临阵前,大梁军上至将领,下至士兵,皆认为此战胜利无望。

      由是黑云压城,大门紧闭,是这一下接一下的孱弱叩门声,敲醒了深埋心底的希望萌芽。

      回朝后,慧觉没有领封受赏,而是悄然剃度,遁入深山古寺。当年护送贺兰皇后一事恍若一道疤痕留在心间,令他时而癫狂,时而清醒。

      这般滋味,从前或许还有别人能感同身受。
      而今,这世上怕是只有他一人能体会了……

      眼见小沙弥的身影消失在门缝中,祝南枝回过神,转身对贺兰皇后道:“娘娘,崔太医一个人不方便,不如下官留在这照顾侯爷。”

      “好啊,本宫正有此意。”

      说罢,贺兰皇后屈指叩了下瓶身,吩咐息筠将药瓶递送至崔玉清手中。

      只见崔玉清打开瓶盖闻了闻,随后眼神示意祝南枝上前,在贺兰皇后的注视下,替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南阳侯施针布药。

      祝南枝双手捂着冰凉的玉瓶,趁着崔玉清施针的功夫,偷偷打量瓶中的液体。

      玉瓶瓷白,瓷壁薄得近乎透光,隐约可见缠枝莲纹下,一滩黑色液体随着瓶身□□缓慢晃动。

      “全让他服下去。”贺兰皇后忽然盯着祝南枝,道,“一滴也不许剩。”

      “是。”

      服药后,皇后立马派人收回玉瓶。

      祝南枝乖巧地交还瓶子,识相道:“幸得娘娘相助,侯爷的脸色瞧着好多了。”

      闻得此言,贺兰皇后脸上并无一丝喜怒。她只是微微侧脸,目光从祝南枝脸上淡淡滑过,随即略一抬手,息筠立马上前扶住,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出了禅房。

      待皇后身影隐入浓黑夜幕中,队伍末尾才有一位小婢女落后几步,抵住门扉。

      “祝司记,娘娘念您与侯爷替公主捉拿贼人有功,欲行封赏。请司记即刻前往法华殿,”她扬着脸转身,像在下达命令,“这赏,得由司记当面领。”

      *

      “将军!将军!”

      粗犷的喊声响起,浓夜下,一个五大三粗的老汉儿跟在一道步伐矫健的身影后,气喘吁吁,试图喊住他。

      沿廊下,身影倏然顿住。

      他缓缓回身,无奈道:“陈叔,有何事明天下山再说行吗?我今日实在是累了。”

      陈容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似乎想起什么,在衣摆上揩了揩手,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捏平信角递了过去。

      卫琢接过,问:“这是何物?”

      “请辞信。”陈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头不敢直视他,“这些年给你和将军添麻烦了。”

      “陈叔说的什么话?”卫琢忙将信塞回陈容手中,撇开头,“这封信我就当没看见,以后别再让我听见这种话。”
      说罢,转身欲走。

      “将军!”陈容喊住他,“你莫再骗自己了!”他大跨步至卫琢跟前,将信重新塞回他手中,平静道,“俺知道,俺其实没啥真本事,从前打仗时就是个伙夫,多亏老将军和弟兄们不嫌弃,才能让俺这个村娃娃混进皇城。”

      卫琢垂头,指腹摩挲着信件边角,这才惊觉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信纸,不过是从香客捐给寺庙的那种草纸上撕下来的一页,还撕得歪歪扭扭,边角还留下了毛茬。

      于是他攥着信抬手,打断陈容道:“这信准备得如此匆忙,陈叔今日见过谁了?”

      “没有没有!”陈容连忙摆手,“俺惦念这事许久了!今日又是老将军祭辰,俺寻思往后再难遇着将军,所以才备得匆忙!”

      卫琢的心骤然沉到谷底。他叹了口气,一席沉默在二人之间缓缓铺开,月色将他的侧脸晕染得愈发苍凉。

      恰逢凉风习习,一丝阴云悄然遮蔽月色。他的脸渐渐暗了下来,正要开口,此时,一道身影自陈容身后的长廊转现。

      远远望去,灯影幢幢,像宫里掌灯的侍女。可掌灯的侍女不会将背挺得松直,也不该出现在他父亲的灵堂中。

      待对方款步走近,卫琢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她手中提着一盏素纱灯笼,冷调的光游走在廊间,将女娘的脸映得透出一抹幽幽的青白,整个人像被风从灵前焚烧的檀香中吹来的。

      “兰姑娘?”卫琢不确定地出声道。

      兰媖默然走近,将纱灯放在陈容脚边。陈容被兰媖吓得往旁边跳了一步,待看清她的脸后,指着她道:“你你你……你就是白、白日里,在寺门前……口出狂言的那个娘们儿!”

      卫琢听了不悦,低声斥责道:“陈叔!注意规矩,这是日后要入宫的净瑄师父。”

      “无碍。”兰媖笑了笑,垂眼便见卫琢手中捏着一张薄纸,认出这是寺庙里的草纸,于是偏头看向陈容,“我道是凤山寺遭贼了还是神明显灵了,书生求官的愿笺也被人偷了去。”

      陈容听了,脸咻的漫上一抹潮红,立马急头白脸道:“胡说啥?俺又不识字,怎知那是人家用来求官的?”
      随后又想起什么,他忙转头看向卫琢,“将军莫误会,俺这就回去拿笔和纸重写一封!”

      话音刚落,人便仓皇落逃,两三息的功夫便不见了人影。

      卫琢看着陈容远去的背影,不禁摇头,唇角浮现一抹笑意:“出家人不打诳语,兰娘子为何骗他?”

      兰媖重拾纱灯,漫不经心道:“我见将军神色疲惫,应当不愿多言。”她微微福身,“既如此,民女便先退下了。”

      话落,她转身欲走。

      “且慢——”卫琢盯着兰媖背影,“家父灵堂外人不可随意进出,净瑄师父特来寻我,是有何要事么?”

      纤薄的背影即将没入长廊,兰媖顿住脚步,眼睫微微一颤:“贼人捉到了。”

      “什么?”卫琢剑眉微蹙。

      兰媖缓缓转身,纱笼透出的光线如水一般沉静,她的目光一路上移,停在他的下颌处:“我是说,若是捉住贼人,将军打算如何处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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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写得比较艰难,所以会更得慢一点,感谢包容。 角色卡来自@深思熟绿了芭蕉,强推基友连载文《臣榻君帷》,强烈推荐给喜欢看感情流的友友~ 另欢迎光顾专栏,下本预收《来电狂响》 ,精神病患者×主治医师,感兴趣的话可以点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