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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小重山【修】 “你便是死 ...

  •   清晨,祝府

      天早已大亮,木轮辚辚碾过石子路,惊着了屋檐下的鸟雀,只不过鸟鸣零星,俨然一副睡犹未醒的样子。

      祝南枝与秋葵说完交心话后,又去了崔清和房中说了好一会儿话。

      期间,祝南枝还从崔清和口中得知,兰媖在她去南阳侯府的当天晚上,便带着行囊又出了城。

      “大抵是清明将至,兰媖娘子也要回寺中帮衬空筠卿师……”崔清和拭去眼角冒出的泪花,捂着祝南枝的手,不舍道,“娘与你爹后天就要启程前往青州,往后在宫中,你与兰媖娘子要互相照应,知道吗?”

      祝南枝看着母亲抿了抿唇,随便缓缓点头,起身回了房间。

      午时,祝南枝收到从侯府悄悄递来的密信,邀她今夜前往南馆一叙。

      想起秋葵白日所言,顾予衡若真不是侯府血脉,又与贺兰皇后不甚对付。

      南阳侯府中保不齐安插了皇后的眼线,因此曹尚宫才会一早前往侯府传令。

      此番相邀,多半是要同她交代一些在侯府言不得的事。

      目光扫过桌上那本被折角的蓝皮医经,祝南枝二话不说,换上了平日穿的学袍,用完晚膳后便翻墙前往南馆,藏进了最高层的阁楼。

      月上柳梢,人群渐稀,南馆也打了烊。

      趁着人还没到,祝南枝也没闲着,她戴着面纱推开窗,倚在窗边上,捻起一块新式糕点品鉴。

      此时,一辆车架驶入御街,正巧与她垂落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车架青盖高挑,覆着深紫色的绫幔,这形制祝南枝前两日才见过类似的,里边多半是宫里的贵人。

      马车在离南馆不远的巷口停下,帘幕掀开,下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叟。

      祝南枝眯着眼,瞧见那老叟腰间夺目的金带銙,心中有了个大概,于是囫囵吞下糕点,匆匆拾阶而下。

      本只是想凑近确认老叟的身份,不料竟撞破了一出意料之外的对谈。

      春夜里天色昏沉,没过多久,车架便消失在了御街尽头。

      “偷听够了吗?”顾予衡侧眼瞥向晦暗的巷口,幽幽道,“再不出来,可就没机会知道你所中之毒何解了。”

      寒风袭过,周遭仍旧一片寂静。

      “雁栖?”

      顾予衡试探地唤着祝南枝的表字,见没动静,缓步朝深巷摸去。

      阴影与皎白的月辉相映成趣,横斜着没入深巷。

      祝南枝听见动静,自知位置暴露,索性主动从巷口走了出来。

      她仰头盯着顾予衡脸上晦暗不明的神情。

      二人如今再见,她的身上已不是晨间一同用膳时,所着的浅杏色衫裙。

      而眼前的郎君,身上虽然还是那件贴体发沉的深蓝长衫,可在夜色浸染下,也已不再是那副袖口生暖的模样。

      看如今顾予衡与白日判若两人的冷脸神色,又想起方才听见他同孟元老的对谈,祝南枝愈发确定——侯府中定然安插了贺兰皇后的眼线。

      而今在侯府外,顾予衡无需与她在众人面前装成那副相敬如宾的模样,更无需再假惺惺地对她嘘寒问暖。

      就如顾予衡方才唤的那声“雁栖”,冷漠如斯,沿着长巷漫开时,分明那样空旷,如深秋子夜凝在青苔上的霜,让人一触生寒。

      或许这才是顾予衡对她真正的态度。

      祝南枝忽然真切地感到懊恼。

      不是后悔取了这个表字,而是后悔不该将这个表字告诉顾予衡……

      谁知道脱去一切枷锁的顾予衡,如今又会如何对她?

      夜幕下

      顾予衡抬手吩咐身旁的人退下,随后骤然欺身上前,拉着祝南枝一道隐入暗巷中。

      刺鼻的酸腐味再度袭来,顾予衡将祝南枝抵在冰冷的砖墙上。她的双手藏在袖间,指节攥着袖口缓缓藏去身后之际,指尖还不小心拨弄到了砖墙上湿嗒嗒的青苔。

      祝南枝这才惊觉,身后的这条暗巷,与顾予衡那夜来祝府寻她的那条窄巷几乎无异。

      可不同的是,祝南枝手臂一震,袖中的寒刃刚冒出尖,就被顾予衡横刀夺去,架在二人之间。

      “侯爷如何得知我在这?”祝南枝不动声色地发问。

      他手腕一转,将刀刃改了个朝向,随后俯下身,在她耳边厮磨般地低声道:“比起这个,本侯更想知道,栖儿何时暗伏在此?方才我同孟大人的对话又听见了多少?”

      也不知道顾予衡抽了什么风,这种时候,他还要愈发亲昵地唤她。

      巷口呜咽的寒风卷过,同他那长衫绸缎上携带的凉意,一同灌入祝南枝身子骨中。

      “若我说全听见了,侯爷又会如何?”祝南枝暗暗咬牙,不敢随意侧头看他。

      因为顾予衡离得实在太近,她甚至能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却辨不清其神色。

      不过顾予衡对这个回答似乎毫不意外,低低地轻笑一声,便将刀刃交还至祝南枝手中。

      “本侯来见你从来不会带什么刀剑,”顾予衡眸中闪过寒光,垂下眼睫,盯着她的鼻尖,“你就如此畏我?”

      祝南枝接过短刃后,连忙将其收回袖间。

      趁其说话间隙,她在袖下暗暗搓了搓刀刃。

      方才耳鬓厮磨间,祝南枝隐约察觉二人之间有寒光掠过。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方才顾予衡扭动手腕,竟然不是为了将不长眼的刃端朝向她。

      可附近没有其他人,顾予衡何故做这出小动作?

      祝南枝蹙眉看他,故作轻松地回道:“是啊,侯爷何惧之有?人高马大的一位郎君,又有侍卫随从,自然无需带武器在身上。而我不一样,就算今夜见的不是侯爷,我亦会随身佩刀,与畏不畏惧侯爷无关。”

      话落,身前之人沉默了良久。

      又过了一会儿,祝南枝身前的沉迫感才如潮水般褪去。

      她方觉喉间一宽,能透得过气了。

      借着从侧面洒下的月光,她这才看清顾予衡脸上原来并无被窥破的愠色,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听他又道:“听见了也好,你是个聪明人,既然知道粘湿了鞋袜,日后走路,就要当心些了。”

      祝南枝虚眼瞧着顾予衡,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被他反客为主地牵着,使出三两功夫便上了南馆阁楼。

      好在祝南枝离开时没有关窗,二人轻易地入了阁楼。

      顾予衡似乎十分谨慎,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又踱至窗边,侧头朝阁楼下打了个挥退的手势,便不由分说地将全部门窗关上了。

      看着这副行云流水的动作,祝南枝似乎明白自己是如何暴露位置的了,只是没想到,顾予衡居然比她还先到了南馆附近。

      “侯爷邀我今夜前来,所为何事?”祝南枝直奔主题。

      “你不是想知道,是谁给你下的毒么?”顾予衡缓缓走到祝南枝对面坐下,拂去桌上的糕点残渣,“先前在府中不便言明,如今你我既是盟友,本侯自当据实相告。”

      祝南枝一早料定顾予衡此番所言,饶有意味地盯着他那双冷峻的剑眉英目,率先开口道:“侯爷是不是想说,给我下毒之人,乃当朝皇后贺兰氏?”

      顾予衡手中动作一顿,似乎默认了。

      祝南枝内心冷哼一声,旋即起身,在顾予衡面前徐徐踱步,继续道:“可我与贺兰皇后无怨无仇,侯爷能否赐教——皇后贵为国母,何苦要费尽心思,对我一介弱女子下此狠手?”

      听出话中做作的阴阳怪气,顾予衡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字来:“因为本侯……”

      话还未竟,他又停住了,面上积久不见的阴云密布,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听他欲言又止,祝南枝心中积郁已久的气焰霎时重燃,陡然冷脸道:“顾予衡,我遭此祸,是因为你不愿娶元昭公主?”

      “自然不是!”顾予衡忽然剧烈地咳了几声,似是怕她生疑,又强撑着补充道,“若皇后只是为了元昭,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言下之意,元昭公主就算不能嫁给他这个门当户对的表哥,朝中如此多清贵人家,皆可指婚,南阳侯于公主而言并非唯一选择。

      何况公主也对南阳侯无男女之意。

      那日卫府宴上,祝南枝也在座中亲眼所见,元昭公主席间对顾予衡这位表哥一言未发,倒是冲着卫琢连抛了几个媚眼。

      祝南枝有些一头雾水,可想起方才偷听到的对话,不依不饶道:“我方才分明听见你与孟元老的对话,折罗部与朝廷近年来暗流涌动,其首领此番来朝,陛下恐怕有意要将公主下嫁和亲。你此前与元昭公主议亲,这门婚事而今因我而毁,贺兰皇后乃公主生母,难道不会因此事怨我?”

      “怨的确会有,可本侯已经领了罚,皇后就算迁怒于你,也不必多此一举。”顾予衡捂着胸口,似乎在强忍不适。

      祝南枝注意到他的举动,话语一顿,探身过去仔细看他的面色,眉间拧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看着不大好。”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

      “无碍,还有些话,我今夜要同你交代清楚才能走。”顾予衡扶桌道。

      不料祝南枝一把拽过他的手,如当初在马车上一般,替他诊起脉来。

      “再要紧的话,也得你先活着,才能一字一句说给我听。”祝南枝按着他的脉,缓声道,“否则你便是死了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许是在鬼门关前徘徊过一遭,祝南枝现在比任何人都爱惜身子,什么恩怨情仇都可暂时搁下。

      顾予衡立马噤声。因为他清楚自己如今的境况。

      大约是从回京后,他的身子就似被下了蛊般,一日不如一日。

      起初只是偶尔感到头晕目眩,顾予衡只当是在战场上落下的旧伤复发,未曾在意。

      可自从在宫中受了鞭刑,身子便越发虚了。前些日子竟还晕倒在了马车里,当时幸得眼前的女郎在场,才没添新的外伤。

      而近两日更是愈发难熬,他发觉,但凡自己心绪起伏大些,血液之中便有如虫蚁爬过,浑身燥热难耐得很。

      想来这阵子,他只用过皇后送来的玉红膏。

      那玉红膏中含有当归、血竭、白芷等,均是活血化瘀之物。

      顾予衡派人查了那玉红膏,似乎并无异常。

      然去祝府拜访祝添山的前一天,顾予衡意图给祝南枝抓药,特意出城了一趟。

      原因是顾予衡在南馆见了祝南枝后,发觉她体内之毒未彻底清除不说,念及此前这毒蔓延得如此诡异,定非寻常的毒素。

      于是他特意将张琅请来了平阳。
      张琅乃顾予衡行军时的医官,年事已高,长久居住在玉门关外,按理说本该告老还乡的。

      然收到顾予衡的信函后,或许是念及昔年出生入死的交情,二话不说,便不远万里从玉门关外长途跋涉,到了平阳。

      为避免打草惊蛇,顾予衡只将他安顿在了城外的草庐内,派人照料着。

      那日清晨,他特意绕过守门的护卫,出城拜访张琅,给祝南枝拿药的同时顺便也将玉红膏带了过去。

      张琅闻了闻那膏,说此膏中血竭的含量高了些,因有助于活血,寻常医官倒是觉得无碍。

      可张琅清楚知道顾予衡的身子状况。

      驻守边塞的将军,在沙场上喋血久了,经络无不血脉喷张,早已损了调节的能力。

      “将军若用此膏,恐阳气过亢,若在寻常吃食中,复佐以高良姜之属,则致神识昏聩矣!”

      顾予衡闻言怔然,想起前几日,贺兰夫人以滋补身体为由,吩咐小厨房炖过几回姜酒鸡。

      他立刻命人去查残羹,果然发现了高良姜。

      至此,顾予衡心下了然——

      那人,果然开始对自己下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小重山【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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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请一下假,详情见38章作话,期间会修文,但情节不变只调节奏,可以不重看,感谢包容、理解和支持,鞠躬!——3.4留 另欢迎光顾专栏,下本预收《来电狂响》 ,精神病患者×主治医师,感兴趣的话可以点点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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