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安处》行也鹤

8、出城？

　　马车一路踏着泥泞的小路逐渐走近一家农户，此时远处天边的乌云压了过来，雷声轰隆隆从云层里翻腾出来。沈锦珩逐渐将马车停下，他身后，里面的姑娘还在抽泣。他不知怎地，心情烦躁，就这样坐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

　　雷声越来越尽在耳畔，夏云意再不能忽视它，此时她才发觉马车已经停下，她连忙撩开帘子，只见外面空无一人，刘大婶家的大门紧紧关闭着，车夫早不知道去哪里了。

　　紫华殿。

　　躲开所有人的瞩目，沈锦珩微微显得有些失魂落魄，走到殿前时，忽地从旁边枣树后跳出一袭蓝裳。沈锦珩一瞧是溪川公主，安了安心神，直接进入殿中。所有下人被他撤下去了，此刻殿内空荡的令他舒心。

　　“皇兄，你今日去哪里了？我听说父皇生气了，你还没抓到那个花月贼吗？”沈锦珩在桌后坐下后，莫溪川跟着跑过去，停在桌前。

　　沈锦珩应付了几句话。

　　莫溪川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他是五年前回到宫里才得知当时与她一同降生的还有一个妹妹。至于为什么只有他被送出去，想来想去他觉得最大的可能性是来不及。

　　或许是血缘的神奇，或许是溪川在宫内吃了不少苦，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接受自己还有一位亲皇兄的事实。根据后来的了解，也印证了沈锦珩的猜测。母亲当年在宫内失势，加上擅自将皇子送出，皇上查出后不由的迁责，让溪川过得很不好。

　　“皇兄，我最近想出宫一趟，您看……”

　　“出去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呢，我就是想出去玩一玩，我三个月都未曾出工了，快闷死了……”

　　沈锦珩想了想：“等我处理点事情，过段时间带你出去。”

　　“谢谢皇兄！皇兄最好了！”莫溪川心满意足，得到肯定的答案就欢呼雀跃地跑出殿阁了。

　　五日后，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花月贼未能抓到，皇上在大殿之上将负责此事的沈锦珩和任晟痛骂一顿，随后想将此事交予别人，可没有人敢接，皇上勃然大怒当着众人面退朝，此事自然又落到了沈锦珩和任晟头上。只不过成了日常事务一般的差事，没人再会去设限，因为难度极大。

　　沈锦珩对此事倒有九分把握，只不过调查需要时间，而任晟却将此事看成心头大患，想赶紧撇了这差事，于是他将目光锚向了刑司的侍郎——左渊，新晋职不久，为人有恒心有耐力，最适合不过接下这差事。

　　沈锦珩在殿外，瞧见任晟将左大人拦了下来。

　　左渊听闻来意，道出担忧：“不是左某不想，而是左某资历尚浅，接下这桩案子恐怕惹得百姓人心惶惶，朝里也不能服众。任大人和九皇子还是最好的人选。九皇子善察，任大人善武，若是这样的配合都无法将花月贼最终绳之以法，左某就更不配了。”

　　任晟：“什么配不配，这本来就该你们刑司管的！”

　　“可是皇上看中任大人的能力，所以才将此事交予您的。”

　　任晟琢磨着这人怎么这么轴啊，说了半天还不明白他的意思，真够笨的。这时却瞧见沈锦珩走了过来，他瞬间浑身像刺猬一样支棱起来。

　　沈锦珩：“任大人既然这么不想揽这差事了，不如左大人同我一起？”

　　任晟想这人终于说了一句人话，对对对，快答应他。任晟期待地看向左渊。左渊想了想，对二人行礼：“此事还容我回去向尚书一问。告辞。”

　　左渊离开。

　　沈锦珩和任晟互相看不顺眼，都不想先开口招呼对方。

　　任晟皮笑肉不笑：“你加油吧。"说罢就走了。

　　沈锦珩思索着这人员变换，似乎也并没有太多差别。他叹气，朝宫门口走去。

　　夜市，越临近夏日，京城的主街道在夜晚就越热闹，自莫溪川偷偷跟沈锦珩出来玩过一趟后就爱上了这种氛围。沈锦珩也一般不会拒绝她想偷偷出来的要求。

　　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紧跟着他，不得乱跑。

　　莫溪川一开始紧紧跟着未曾离开沈锦珩的视线，直到沈锦珩突然偶遇迎面走来的公孙礼和侯澈，两人一看见他跟老鼠看见猫一样，神情紧张。沈锦珩勾勾手指让他们过来，而后让侯澈看着公主，自己和公孙礼面对面。

　　“怎么了?”最近神经一直紧绷的沈锦珩觉得他们不对劲。

　　“那什么，公子……我来逛逛夜市。”公孙礼道。

　　“逛夜市这么累，满头大汗？”

　　“是啊是啊……夏日到了……”公孙礼谄媚笑。

　　“人平安送回去了吗？”

　　公孙礼猛点头。沈锦珩看着他，觉得似乎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就没再多管公孙礼这幅样子是为什么，只当他这几天被自己骂多了害怕了。

　　“兄长！”莫溪川冲过来，跳到沈锦珩面前，手里提溜着两盒红豆酥花糕，“你看我买了什么，这家店铺的师傅手艺又精进了！”

　　沈锦珩：“宫里的好东西不喜欢，喜欢外边的。”

　　莫溪川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沈锦珩笑。他瞧着那两盒红豆酥花糕，有点后悔没给念念带上一点，这几天事情太多行事匆忙，这些事情都被他抛之脑后了。念念最喜欢吃这些糕点，最爱吃糖糕了。

　　临近要回宫的时辰，公孙礼手里提满了公主买的小玩意。走到街尽头，莫溪川还恋恋不舍转头还想再逛一逛，被沈锦珩挡住了。

　　“不行，该回去了。”沈锦珩的态度从来不容置喙。

　　接着不远处两个穿便装的小丫鬟低着头跑过来接过公孙礼手里的盒子和糕点等。莫溪川留恋地看着身后的街景，灯火辉煌，比黑漆漆的宫殿好玩多了。她偷偷看了眼正同公孙礼交代事情的沈锦珩，想去边上的首饰摊再看看，刚捏起一支朱钗，身后忽地涌来一群人，嘴里含着——“失水了失水了”。

　　沈锦珩让公孙礼和侯澈去解决一下，自己必须按照时辰带莫溪川回宫。可当他回首去找，周围却无莫溪川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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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溪川被蒙住眼睛，感觉自己身处一个冷飕飕的洞窟里，有两个压着她的人一直用力地按着她的肩胛，像被生生撕裂那样疼。不知走了多久，似乎到了洞窟的最深处，这里尤为的冷，她忍不住地打颤，接着铁门拉开的声音传来，有一个人将她按进去，她摔倒冰冷的地上，似乎还有一堆杂草，随后身后便上了锁，脚步声离去。

　　她小心翼翼地拿下眼睛上的蒙布，适应了下昏暗的烛光。这时她发现，这里似乎是个关押犯人的地方，有铁栏有茅草，周围都是石壁，还有饲料混杂在空气里的味道。

　　这是哪里？……皇兄呢？

　　“别怕。”这时，一道黑黑的影子忽然说话。莫溪川看到角落里的一对茅草后坐起来一位姑娘，长发束在脑后干净利落，脸蛋不施粉黛，干净清透，怎么看都是个可爱的邻家妹妹。看她的样子，黑色的衣角粘上了灰尘，颇有些狼狈，看起来也不是自愿来的。

　　夏云意看着眼前这位面容姣好的姑娘，从她浑身上下的装扮和妆容来看此人绝对颇为富贵，头上的钗子都是金光玉缀的。夏云意瞧着她快吓晕了，只好出口安慰：“别怕，我会武功。我保护你。”

　　莫溪川听了后，莫名感觉心神稍定，也许是因为她觉得这位姑娘眼神实在清澈，跟宫里的那些娘娘们很不同，所以她似乎对这位姑娘有种没来由的喜欢和信任，但毕竟是在后宫长大的孩子，防备之心永远摆在心房的第一层。

　　“你知道抓我们的事什么人吗？”莫溪川问。

　　“花月贼。”夏云意道。她扒拉着地上散乱的茅草。

　　“花月贼？”莫溪川，“这么倒霉。”

　　莫溪川一屁股坐稀疏的茅草上。

　　夏雨意看到后说，“你不过来点吗？坐那里不凉吗？”

　　莫溪川爬了过去，两人挨得稍微近了些。莫溪川抱着膝盖，问对方：“你是什么时候被抓过来的？”

　　“前日。”夏云意道。

　　前日里下午，本是公孙大师兄要和她一同回云溪山，可她在刘大婶家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她猜或许是公孙大师兄有什么要紧的事抽不开身，加上出城的时辰不能耽搁，一耽搁城门就会换人看守，公孙师兄说她们必须在城门换人之前出城。她便没再等，带着老师傅的玉佩，自己出城。可惜刚出去没多久她去了一家林间的客栈休整，半夜有一伙人冲进来她没打过，就被带到了这，本以为是京城的人把她当成花月贼抓了，结果来后才发现，抓她的是花月贼。

　　“他是要抢银子吗？”莫溪川喃喃自语道，“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夏云意没有说话。

　　莫溪川消失的第一瞬间，沈锦珩就觉得大事不妙，直冲春香曲阁。沈锦珩与公孙礼一前一后从后院的墙翻进去，公孙礼就这么跟着沈锦珩走，越走越觉得他对这里熟悉，甚至熟悉到就跟他家似的，竟然直接摸到上回官兵来搜查时没找到的密室。

　　“你怎么发现这的，公子？”公孙礼没在卷宗上见提过这一处，惊讶，“您是后来偷偷来了好几趟发现的吗？”

　　沈锦珩娴熟地推门进入密道：“不是。”

　　沈锦珩第一次来这里时就知道此处，这密室修得不及爷爷半分。想必爷爷曾经也是云溪山的人，为了照料他才同他一起躲到很远的一处小城，现在仔细想想爷爷曾经也会使用云溪山的武功招式，只是他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

　　至于那晚为什么没有暴露此处。因为他不觉得堂堂花月贼会傻到躲在如此的密室里，有丰富江湖经验的人则可以轻易发现这里，况且当时念念不在，他不想扩大搜寻范围。多搜寻一分，念念就可能被花月贼成功栽赃陷害当晚被抓住。

　　但关人就不同了，此处是最方便的地方。就算被发现也无碍，跑就是了。

　　沿着密道，两天继续行走，走到将近一半时已可以听到前方尽头的拐角后有人在说话。一男声加两道女声。其中一道女声他听出是莫溪川，而另一道，熟悉得让他心跳加快。

　　公孙礼听着怎么这么像夏云意夏姑娘呢？他琢磨了琢磨，心里敲锣打鼓。那日约好要送夏姑娘会云溪山，他却被任晟缠住了，喝醉了酒一个劲儿的找他麻烦，等他感到刘大婶子家，听说夏姑娘已经自己回去了，让他放心。

　　然后他就真的放心了。再怎么说也是他们云溪山的弟子，躲个卫兵出个城那不洒洒水般的难度吗？可五日过后他安排在隔壁城的下属传信过来说没见夏姑娘去，他这才反应过来慌了神，看见沈锦珩跟看见债主一样，浑身冒汗。

　　不会这么惨吧……是不是夏姑娘换了路线？不能真是夏姑娘吧？

　　怀着九分忐忑，一分希望的公孙礼在听到花月贼叫出“夏云意”这个名字后想撞墙。趁公子没对他亲自动手之前先聊表自己的歉意。

　　下一秒，他就感受到沈锦珩冰冷的目光，冻得他从脚底发凉，感觉自己武功全废，手脚发麻，筋脉寸断，牙齿打颤。

　　两人隐在拐角处，听到那边的花月贼在威胁两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