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又在思念亡夫》叶凌不凌

37、第三十七章 抱着帝君喊

　　讨好、侍奉、勾引，说起来很容易，真正迈出那一步却很难，每当该踏出那一步时，应祈心底排斥的情绪就会瞬间放大，烦闷、别扭，又或许是所谓的自尊心在作祟，他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

　　应祈从修竹那里讨来了酒，醇厚绵长的酒香萦绕鼻间，清醇醉人，漫进心底。

　　他应该找一处山头，眺望皎洁的明月，吹着林间的清风，举杯畅饮。可如今身在天界，放眼望去尽是巍峨殿宇、流云仙气，他找不到高悬的山头，也无林间穿堂的清风，就连夜幕之上，也不见那轮清辉华月。

　　“为何天上没有月亮呢？”应祈坐在殿顶的瓦片上，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似被晚风打散，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白日立，天晷光芒炽烈，照得人浑身发烫，夜晚天幕之上虽有星辰万千，独独不见一轮温柔华月，水月岛的玉魄虽然珍贵稀有，也不至于不舍得给天界用。

　　“凡间需要玉魄的光芒指引夜行的方向，天界无需这些，星辰足以。”

　　清冷低沉的声音骤然从背后响起，带着独属于那个人的寒凉气息，应祈没有转身便知来人是谁，仰头又饮了一杯酒，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与调侃：“帝君最近似乎总在我身边出现，都不知是不是巧合了。”

　　清疏缓步走上前，立于他身前，垂眸看着斜坐的人：“此处是我的寝宫。”

　　应祈一顿，这才低头看向脚下，青灰色的琉璃瓦片微凉，身旁不远处，雪盐玉栀高耸而立，枝干上的叶片已全然落尽，光秃秃的枝桠间，新生了一些几不可见的白色小芽，雪盐玉栀在此，此处确实是清疏的寝宫之上。

　　“是我醉糊涂了，打搅帝君清修，还望帝君恕罪。”

　　他作势起身，摇摇晃晃地站起，可连日受刑本就身子虚弱，又饮了许多酒，脚下虚浮发软，刚站直身子便一个踉跄，重心不稳朝着一旁倒去，根本站不稳脚跟。

　　清疏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应祈的腰肢，将人揽进怀中。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应祈脑袋昏沉，一时竟分不清此时是梦境还是现实，他抬起头，眼前人眉目清俊，是他朝思暮想的模样。

　　“阿疏。”

　　清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放缓声音，低声回应：“我在。”

　　“阿疏。”应祈埋在对方温热的胸膛中，一遍遍唤着。

　　“嗯。”

　　“阿疏……我好想你，你去哪里了，一直都不来找我，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应祈抱得越来越紧，脸颊蹭着对方的衣襟，“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

　　清疏抬手轻轻抚摸着应祈的脊背，一下一下，动作温柔，是从未有过的耐心：“我知道。”

　　“你醉了，回去睡觉。”清疏轻声哄着，准备带着人离开。

　　应祈拼命摇着头，双手死死抱着他的腰，不肯松开：“不回去，醒了你就不在了。”

　　“我一直在。”

　　“天界，好累……雷刑好痛，每天都好怕，好多事我想不通，也找不到你的痕迹……”应祈的声音满是疲惫，“我好想回去，好想离开这里。”

　　“回哪？”清疏低声问。

　　“无痕山。”应祈的声音越来越低，酒意上头，眼皮沉重得睁不开，“阿疏我们回无痕山好不好，回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清疏抚摸着应祈的脸颊，眉梢稍稍挑起：“你既对林疏雨用情至深，为何又认不出本座？”

　　林疏雨不过是他在凡间的一层身份，所思所行皆是他的一部分，就连让应祈朝思暮想的容颜都是他年轻时的面容，偏生应祈认不出，意识到这一点的清疏十分不快，甚至不甘。

　　却也无可奈何。

　　……

　　翌日，天光透过窗棂洒进宫殿，暖意融融。

　　应祈缓缓睁开眼，只觉得浑身舒缓放松，连雷刑的酸痛都消散了不少，他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

　　视线清晰时，当即愣住了。

　　自己的房间何时这般豪华了？床头的帷幔用银丝绣着云纹，一旁的香炉袅袅升起青烟，散着温润安神的香气，根本不是他简陋的居所。

　　他下意识翻了个身，猝不及防撞入一片银色的眼眸中，四目相对的刹那，应祈瞬间屏气凝神，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清疏的床上，而清疏，就躺在他的身侧。

　　清疏单手支着头，侧着身俯视着应祈，银发散落肩头，衬得面容愈发俊美绝尘，另一只手轻轻勾起应祈胸前散落的发丝，一圈一圈缓慢地缠在自己的指节上，动作肆意慵懒却是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意味。

　　清疏问：“梦见了什么？”

　　应祈心头一紧，醉酒后的片段零碎闪过，遮掩道：“忘记了，酒后多梦，记不清了。”

　　“是么。”清疏淡淡应了一声。

　　清疏松开手上缠绕的发丝，指尖抚上应祈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肌肤，动作是说不出的亲昵。

　　除了林疏雨，应祈从不让旁人这般触碰，尤其还是如此轻佻的动作，微微皱了眉，身体下意识向后退却，想要躲开。

　　可刚一动，肩膀便被那只微凉的手按住，力道不轻不重，他却无法再挪动半分。

　　眼前这张脸俊美非常，如高山之雪，冰寒之气缠绕，清冷绝尘，极近的距离中，应祈的眸中多了分浓烈的银色，在初始的错愕过后，此时他的神情异常的平静，那些不解与惊异尽数敛入眼底，只剩淡然。

　　“帝君，这是何意？”应祈语气平静无波。

　　清疏指尖依旧停在他脸颊旁：“你觉得呢？”

　　“我想……”应祈状似思考，露出一个趣味的笑，“应不是我撞了大运，得帝君垂怜，从此平步青云再无隐忧吧。”

　　“这样不好吗？”清疏没有正面回答应祈调侃的话，可这种反问却与承认无异。

　　“不好。”笑意从应祈唇边缓缓褪去，“即便我侍奉帝君，日后犯了错帝君也不会对我网开一面，甚至罪加一等，这种青睐看似风光，实则没有很大用处，况且难得的休息时日，我不想耗费在帝君的身上，如此，怎么算都不是一笔好买卖。”

　　“买卖？”清疏神色淡了下来，眉宇间染上几分不悦，语气微凉，“我不喜你这种谈交易的态度。”

　　“帝君误会了，交易是以双方自愿为前提，付出相等价值的东西，相比交易您更像征用，征用我侍奉您。”

　　“征用”，这是一个远比“交易”更刺耳的词，果然清疏双眉皱得更深了，周身气压微沉：“你很介意？”

　　“帝君觉得，我不该介意吗？”应祈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坦荡对视，“我自认为举止从未有逾越之处，昨夜醉酒若有冒犯帝君之处，是我的不是，我甘愿受罚。若有让帝君误会的地方，应是我酒后恍惚认错了人，并非我的本意。”

　　“你没有认错人。”只是……不识得人罢了。

　　应祈闻言，微微颔首：“看来我喝醉后还算安静，多谢帝君照拂，小仙告退了。”说着便想起身离开。

　　清疏自然不给他离去的机会，再次按住应祈的肩，不让他起身：“真的要拒绝？”

　　应祈反问：“帝君为何认为我会答应？”

　　清疏没有回答，银色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应祈。

　　应祈的嘴角挂着淡淡笑意，眸中却是一片平静淡然：“帝君位高权重，掌握我的生死，天雷之刑，您一句话便可暂缓，在帝君看来，贪生怕死的我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是。”清疏坦然承认，他确实这般认为。

　　“我触怒帝君时，帝君罚我，我对帝君有用时，帝君照拂我，若是我顺从侍奉，或许能得到无尽好处，可若日后我再次触怒您，后果也是我所无法承受的。”

　　“帝君的青睐，太过沉重，我要不起。”

　　应祈说了很多，是清疏无法忽视的理由，他想了很久，最后沉声道：“我不会厌弃你，正如你不会厌弃林疏雨。”

　　乍然在清疏口中听到林疏雨的名字，应祈愣了一愣，他一向不喜旁人牵扯林疏雨，此时他应该气愤、应该恼怒，最后却只缄默了片刻，眉宇间的疑惑更深了。

　　“我不明白，您看上我什么了？”

　　“自己想。”

　　“小仙愚钝，想不明白，还请帝君赐教。”

　　清疏没有回答应祈的话，而是道：“今日起，你便留在这里。”

　　这个留，恐怕不是留下办事的留，而是留宿的留。

　　应祈当即拒绝：“这恐怕不妥。”

　　“如何不妥？”

　　“会遭人议论。”

　　“无人敢议论。”

　　“确实，无人敢议论帝君，可闲言碎语，终究难听。”

　　世人不会议论位高权重的帝君，但会议论一个仙阶低微的小仙，这层言外之意，清疏自然听出了。

　　清疏望进他眼底，眸光沉沉：“你很在意？在意旁人对你的看法？”

　　应祈自然不在意那些无关紧要之人，清疏的语气也分明在说：你明明不在意。

　　应祈无法否认，身上又是那种被压制、被看穿的感觉，让他很不喜。

　　心底的抵触愈发浓烈，可意识深处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叫嚣：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往后再无后顾之忧，不用再受雷刑之苦，再也不用活得谨小慎微。

　　但是他怎么可以背叛阿疏？

　　那个声音又响起：这不是背叛，你的心永远属于阿疏，只是躯体暂时委身于他罢了，何况清疏的容貌与阿疏有几分相似，你便将他当做阿疏的影子，权当是享受一场，又有何不可？

　　同意吗？要同意吗？

　　拒绝的话淹没在喉咙中，千回百转，终究被心底的挣扎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