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您确实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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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握长刀，站在地心最深之处。
伏灵大泽终年如一日的黑，天地无光，日月不临。
神魔二族的眼却能穿透黑暗，看清一切。
黑袍玄衣，赤色鬼面，他全身裹在护体的甲胄中，周身魔气翻涌如浪，手中长刀更是慑人，刀柄为如墨一般的玄，刀身为血一般的赤。
这场战争持续了太久，久到神兵魔将的尸骸层层堆积，凝聚为侵蚀天地的秽气，连在这片大泽中生长了千万年的灵草奇花，都大片大片枯萎衰败，再无半分生机。
地底深处的岁石，吸附着那些污浊之气，拖延了这场悄无声息的吞噬。
他脚下，是伏灵大泽核心之处。
只需一刀，便可破开这场僵持数百年的战局。
他缓缓举起长刀，就在即将劈落的刹那——
“斩渊！”
一声冷喝刺破黑暗。
他动作一顿，转身看向声音来源，那人墨衣银发，立于秽气中心，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可那一身冷冽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你想做什么？！”那人的声音染上了怒意。
他却勾起了嘴角，笑得凉薄：“这场仗已经太久了，该加快进程了。”
“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又暗含着些许偏执的疯狂，“此地压制你我两族许久，若能破开这道限制，便可酣战一场，一举结束这数百年的争端，何乐而不为呢？”
那人回道：“此地秽气弥漫，若是崩毁，会危害下界，神魔两界亦不能幸免。”
他低声一笑：“那又如何？”
长刀轰然落下，在地心之处撕开了一道缝隙！霎时间，一直被岁石压制的秽气如黑雾般狂涌而出，瞬间吞没一切。
秽气翻涌间，他纵身一跃，坠入深渊之中。
……
伏灵大泽，他又梦到了那里。
应祈从混沌中醒来，双眼呆滞地望着房梁。
斩渊。
当年魔界双帝，一为斩渊，一为连沧。二人平起平坐且同根同源，外人只能依靠面具与手中的刀剑分辨身份，斩渊着赤色鬼面，手中是一柄玄赤长刀；连沧则着青色鬼面，手中是一柄玄青长剑。
自从来到天界，他总是接触到与这二人有关的事，桩桩件件就差把自己和这二人有关系写上了。
他不想承认自己与魔族有关。
他若是魔族，阿疏一定不喜。所以他一直回避，不愿把事情往深处细想。
可若想知晓自己的来处，弄清阿疏的过往，便不能忽视这些细节。
他有三日休沐，或许他该好好利用这个空闲的时机，可清疏不会轻易放他去伏灵大泽。
说起来，回到天界这几日，清疏没有再将岁石交给他，应祈并不觉得清疏是放弃了让自己唤醒岁石的想法，大概是见他每日遭受雷刑，气力耗尽，即便拿到岁石，也无力催动，觉得岁石现在交予他也无意义罢了。
不过，他可以拿这件事做一个由头，试探一二。
彼时清疏正立在窗棂之前，他的视线落在窗外的雪盐玉栀上，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树上新生了些许白色嫩芽，直到此时此刻，他才能确定——
这株雪盐玉栀，活了。
六千年前清疏将其从伏灵大泽移栽回青叶宫后，此树便从白转青，对于雪盐玉栀来说，常青便同于长久的休眠，于死亡无异，不过是吊着那么一口气。
当年，这株树便在伏灵大泽死过一回，他与连沧将其救回后，带回了青叶宫，此后便逐渐衰败，六千年过去，它竟还有充满生机的一日，这是清疏未曾料到的。
漫天星河如画卷铺在青叶宫上空，细碎星子垂落于脚下，雪盐玉栀静静伫立星海之间，新生的素白嫩芽浸在星光里，朦胧剔透，晚风轻拂枝桠，星光落满层层枝叶，随风轻颤，漫过整座庭院。
一时间，青叶宫如同置身幻境，美得不可方物。
清疏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下一刻便感知到了来源，现身于那人房中。
“何处得来的？”
彼时应祈正手执星河扇，清疏的目光也落在他的手上。
应祈早已习惯清疏的来去如风，见人突然出现也不诧异，指尖微顿，如实答道：“此物是云焕神君所赠。”
“他倒是有心。”清疏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云焕神君说，此扇收揽的是万年前的星河之景，唯有在宽阔之地才能展现全貌。”
清疏对这柄星河扇有一些印象，当初云焕得之爱不释手，屡屡邀人共赏，已是多年不曾拿出了，没想到再次见到竟会转送他人。
“你觉得青叶宫不够宽阔？”
应祈摇了摇头：“青叶宫足够宽阔，却不够空旷，天刑台倒是不错的选择，只是雷声轰鸣，扰得人毫无观赏之心。”
清疏瞧着他，眸中晦暗不明：“那你觉得此地如何？”
话音一落，只一眨眼间，所处之地骤然变换。高大的宫殿瞬间化为一片虚无，方才绚烂的星空泯灭于黑暗之中，应祈再次来到伏灵大泽，很顺利，是他所期望的，可心中并不欣喜，只觉清疏又在试探自己。
应祈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开口：“帝君不将岁石交予我吗？”
清疏稍显意外：“你想继续接触岁石？”
“是。”
“你之前很是抵触。”
应祈轻轻摇头，面上笑意浅淡，带着几分刻意的顺从：“我对帝君而言，本就只有这么一个作用，自然要竭尽所能，不辜负帝君为保全我的良苦用心。”
清疏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
应祈继续道：“之前是我不懂事，一直偷懒耍滑，从现在开始，我一定会尽心尽力，不再推诿躲闪。”
清疏沉默地看了他片刻：“你不必如此。”
应祈垂下眼睑，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清疏抬起修长的手指，轻点应祈手中折扇，一道磅礴的神力注入其中，刹那间，绚烂的星光从二人脚下层层铺开，无边星河铺满了整片伏灵大泽。
“静心，好好观景。”
应祈握着折扇的手指紧了紧，墨一般的眼瞳映满流转不息的星光。
他没有想到清疏真的会带自己来。
没有料到清疏会主动催动星河扇。
眼下这番广阔天地，是清疏神力催化出的璀璨星河，轻轻覆盖在伏灵大泽之上。
脚下星河无边无际，天地辽阔空旷，心底却泛起一阵颤动，他迅速垂下眼睫，将那丝溢出的情绪压下。
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试探性地问道：“帝君曾言岁石沉睡是因失去灵脉之顾，不知这灵脉是如何失去的？”
“是斩渊，他亲手劈开了地心，之后灵脉便不知所踪。”
这个答案应祈并不意外，却还是沉吟了一瞬：“秽气蔓延对魔界似乎也没有好处。”
“伏灵大泽地底的岁石不止可以压制秽气，更能压制神魔两族之力，身处此地，力量最多使用三成，斩渊想破开这道限制，便劈开了地心。”
应祈听着疑惑了：“压制之力解除，也是针对双方，之后神界也同样不受压制，这对魔族并无好处。”
这个道理清疏自然知晓，他瞧着应祈，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所以我一直怀疑是斩渊拿走了灵脉，至于他想做什么，我并不知。”
应祈抬头对上那双银色的眸子，梦中斩渊的癫狂之言再度浮现在耳边，他不该在意的，可却抑制不住心中的那抹冲动。
“或许……他就是想战争扩大，用最极端的方式，结束一切。”
待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时，直接撞上清疏略带震惊、疑惑的目光。
银色的眸沉了沉，沉默地看了应祈片刻：“你为何会这样想？”
“若我是魔帝，便会如此。”应祈语气平静，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同一件事僵持百年，日复一日循环往复，太过无趣。唯有放开所有束缚，以极致的力量分出胜负，这样才能彻底落幕，会更有意思。”
“你真这样觉得？”清疏神色出现了细微的变化，看着应祈的眼神逐渐晦暗不明。
这一次，应祈不闪不避，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是。”
他知晓自己不该接触任何有关连沧与斩渊之事，尤其是在清疏面前，回避才是最好的选择，可他就是按捺不住心中的那股冲动，好像有什么梗在心口很多年，非要对着这个人说出来才好受些。
银河在脚下流转，应祈忽然没有了欣赏的兴致，他合上折扇，将漫天绚烂的星河尽数收回。
“为何不看了？”
“再美的景色独自观赏也是无趣。”
“我在，你不是孤身一人。”
“……帝君非我想共赏之人。”
清疏眸光微凝：“谁是你想共赏之人？”
应祈叹了口气，自嘲一笑：“一个再也触摸不到的人，帝君既知晓又何必揭我伤疤呢。”
清疏凉凉道：“我不知晓。”
应祈一顿：“您确实不必知晓我的事。”
“我更希望您永远都不要插手我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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