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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被他刻意遗 ...
林疏雨垂眸翻着书卷,指尖抚过泛黄的纸张,冷不丁地,手臂突然一顿。
近乎于炽热的视线,几乎黏在自己身上。
林疏雨不懂。
不懂这份执着因何而来。
他不解,便会询问:“你为何这般看我?”
应祈单手拖着下颌,目光炽热澄澈,满心满眼都只剩他一人,专注得毫无保留:“阿疏很好看,也很……熟悉。”
熟悉,这不是对方第一次这样对他说了。
林疏雨不知应祈所说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只当做是对方失怙失恃后的依赖,毕竟这世上唯一能与对方扯上干系之人,只剩自己了。
眼前的少年如同一张白纸,林疏雨不打算在上面胡乱涂抹,耐心地教授对方学识,等待这张纸展现应属于自己本身的颜色。
师兄做得如同师父一般,尽心尽力,周全妥帖。
随着年岁渐长,应祈愈发黏人,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林疏雨最初也有些无奈,屡屡规劝,最后也逐渐习惯了,习惯这个人陪伴身侧。
身边有这样鲜活的身影,似乎连山间的岁月也不孤寂了。
应祈出现之前,他独自生活在无痕山上,以山林为伴,与飞禽言语,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很久,没有半分的不适,仿佛他生来便该清修。
他的师父也很少回来居住,对方更爱繁华的人间,每次回来都忍不住称赞他的心性,道心稳固、六根清净,清心寡欲真是修道的好苗子。
林疏雨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应祈觉得他喜欢白蟾花,所以用其薰衣,又见他时常登顶采摘金橘,便觉得他喜食此物。
他身染白蟾之香,只是房屋门前生长着此花,他便观此花,因而沾染上了气味,他食用金橘,只是山顶生长金橘,仅此而已,没有任何特别的原因。
因应祈存在,所以他便驻足。
或许,他有一点喜欢下一刻不知是甜、是苦、是酸还是涩的感觉,所以才会食用那金橘。
却不喜欢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
长大后的应祈,目光愈发炙热浓烈,他早已习惯对方的追随,可面对这样的目光之时,心底偏偏生出无端的烦躁与慌乱。
他能清晰看见,应祈的眼底完完整整印着自己的模样,可是,他总会觉得,虽然这个人眼中充斥自己的身影,可目光深处却不是他。
他很想问一问应祈:你透过我,在看着谁?
“阿疏?你还好吗?”
“帝君?”
应祈试探性地呼唤着清疏,这人带自己出来,怎么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他生怕这是对方心血来潮的又一出试探,也一同站在原地,疑惑地盯紧这个人,对方眉头微蹙,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情况似乎很不好。
是……伤势发作了吗?
应祈抬起手触摸清疏苍白的脸颊,指尖碰触的肌肤像冰一样,似触电一般快速收回,离得近了发现对方雪白的眼睫在细微颤抖,像落在枝头的雪一样。
“帝君,你还好吗?”
相同的声音重击着耳廓,清疏骤然从沉沦的过往中惊醒,眼前不再是无痕山的繁花盛景,而是一片郁郁苍苍的山脉,面前的应祈也非记忆中的明媚飞扬,对方眉眼微抬,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自己,平日里泛着笑意的嘴角也耷了下去。
清疏缓缓阖上双眼,将所有情绪封藏于心底,再睁眼时,浅淡的眸中又是一片冰冷。
他又掉进了千尘镜碎片所映现的回忆中,这些过往在林疏雨死亡的那一刻便被他舍弃,此刻重新拾起,恍惚竟有一丝沉重,让人莫名的心烦意乱。
他压下不断翻涌的心绪,沉默地带着应祈走向一处山坳,这里是他最初捡到襁褓中应祈的地方,此处离青弥山很近,今日祈水节,村民们都往青弥山下赶去,整片山林只剩一片寂寥。
“故地重游,你可有感触?”清疏看向身侧之人,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异样。
应祈的视线环视四周:“这里,我和阿疏来过,他曾带我在这里采过野果。”
清疏没有接话,这些事他当然记得。
他为林疏雨时,带应祈回到此处是为了满足对方的心愿,顺便在此地游玩了几日。
如今再度带人前来,是为了解开自己的疑惑。
他带着应祈围绕山脉走了一遭,神力丝丝缕缕渗入地底,蔓延至整座山林,试图发现此地与岁石相关的痕迹,他此次下凡,除了养伤,最主要的目的是探究应祈为何能感应岁石,对方出生之地是必须探查的一部分。
应祈一路默默跟在清疏身后,这人什么都没有说,他却猜出了几分对方的来意,清疏来这里,无非是想调查自己的来历,看看自己到底与魔族有何干系,又为何有唤醒岁石的能力,不外乎是诸如此类的因由。
毕竟就连他自己也好奇,这唤醒岁石的能力究竟是怎么回事,至于残缺的身世对他来说无关痛痒,虽然对他来说那些并不重要,但若有机会了解也不错。
他耐心地跟在清疏身后,看对方愈皱愈深的眉,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
清疏周身萦绕着淡雅的香气,是白蟾花的味道,青弥山漫山遍野皆是白蟾,染上些许香气也不奇怪,可应祈无端觉得,清疏身上的花香很不一样,很像他的阿疏,不自禁地凑近了些。
又不禁想,信徒仍在神像的花儿,会让本尊也染上香气吗?
清疏本就神力受损,此时运转大量神力搜寻,体内千尘镜碎片顺着经脉疯狂游走,如同无数细碎刀刃,不停地切割经脉,一阵强烈的虚弱感骤然席卷全身,他强撑着压下翻涌的内息,身形猛地一晃。
“帝君?!”饶是应祈此刻也看出不对,快速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躯体。
应祈打量着清疏愈发苍白的脸颊,诧异道:“帝君,您怎么了?”
清疏强忍着碎片在体内切割的钝痛,坚持用神力搜寻完此地最后一个角落。
整座山脉干净纯粹,没有魔气残留,没有岁石波动,寻不到任何异常痕迹。
却也不知这是幸还是不幸,自己是悦还是不悦。
他将释放的神力缓缓收回,千尘镜的碎片在经脉中不断穿梭,他将此物留在体内,为的就是将此物炼化,若能在体内炼化这些碎片,以他与应祈的关联为媒介,或许能看到些东西。
清疏低头看向面前清秀温润的面庞,脑海中不可言说的回忆再次浮现。
他阖上双眼,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回去。”
二人回到大青弥山,不过瞬息之间清疏就消失了,应祈甚至没来得及让人把买来的酒归还。
这是……伤势复发了吗?
应祈猜测着。
若是伤势复发,便是与自己有关,毕竟清疏是为了救自己而受伤,自己理应贴身侍奉,悉心照料,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
但应祈不是很想这样做,一来是他修为浅薄,没有能力为人解忧,去了也是讨人嫌,估计清疏也不愿意看他这副虚与委蛇的模样;二来则是天上的那段时日他过得不是很好,原因有一半是与清疏有关,隔三差五就被恐吓,常常被折磨得身疲力竭,所有不快皆因这人而起。
如此良机,他很想看看这位高高在上的帝君能虚弱成什么模样。
应祈缓步走到常待在的崖边,月光透过枝叶洒落清辉,树下摆放着两只酒坛,正是自己白日里买的蟾花酒。
应祈怔了片刻,旋即唇边又浮起一抹浅淡的笑。
他打开坛盖,清甜的酒香混着白蟾花的气息扑面而来。
风一吹,枝头的白蟾花瓣簌簌飘落,落在肩头。应祈望着漫天飘落的花瓣,忽然想起,祈水节的仪式,自己好像落下了一步。
…
…
千尘镜的影响日渐剧烈,一开始脑海中浮现的只是零星片段,如今却连触感都清晰得仿佛身临其境。
他想起火热的夏日中应祈拽着他在山涧泉中嬉戏,素来冷淡的他,竟被对方闹得手足无措,耳根泛红。
想起春日花盛,应祈踮脚抬手在他鬓边插上一朵白蟾,笑得眉眼弯弯,漆黑的眸中盛满璀璨的光芒。
那些从未有过的失态,以及被他刻意遗忘的亲昵,此刻清晰地浮现,搅得他心神不宁。
燥热从肺腑中燃起,连带着身躯也滚烫了,清疏额间布满细密的虚汗,神力紊乱得让他几乎站不稳。
他一路褪去衣衫,快步踏入后殿冰凉的泉水中,刺骨的寒意逐渐包裹全身,才将那股莫名躁意稍稍压下去些。
泉水潺潺流淌,清疏刚平复些许心绪,身后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没有理会,径自阖着眼调息。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他的身后。
一抹轻柔之物落肩头,带着淡淡的清香。
清疏缓缓睁开眼,浅淡的目光落在泛着涟漪的水面,不知从何处飘来了花瓣,落在了泉中。
他侧过头,抬眸看向岸上的人,望着对方泛着笑意的眼底,没有呵斥,没有躲开,任由那些花瓣落在自己身上。
“做什么?”清疏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较为明显的沙哑。
应祈垂眸看着泉中被花瓣环绕的神明,语气轻柔坦然:“我观凡间在祈水节之日会将花瓣抛洒在神像上,我错过了时机,便只能将这些花瓣洒在本尊身上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刚刚采来的白蟾花洒在清疏身上。
素白的花瓣落在清疏的肩头、发间,在泉中惊起一道道涟漪。水汽氤氲中,岸上含着笑意的人与记忆中的明媚青年逐渐重叠。
清疏阖上眼,隔绝让他分神的一切,开始调息疗伤,凝神运转神力,压制千尘镜碎片对他的干扰。
应祈没有出声,安静地坐在泉边陪伴着清疏,偶尔拾起落在岸上的花瓣,轻轻掷入泉中。
待到三日后,清疏才再次睁开眼帘,内伤虽未痊愈,心绪却平复了许多。
他抬眸看向一旁的应祈,对方一直未曾离去,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原地,静静望着泉心,不知在想着什么。
清疏望着他孤寂清瘦的面容,忽地开口问道:“想回去吗?”
应祈愣了一下,茫然道:“回哪里?”
“你的故乡。”清疏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应祈垂下眼睑:“那便回寒江城吧……我养父母的坟冢在那里。”
手指不自禁地攥在一起,好奇怪,清疏调息时日里,雾气缭绕,光影朦胧中,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竟觉得阿疏就在眼前,莫名地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这个人睁开眼睑,露出那双清冷锐利、不染凡尘的银色双眸,他才猛然回神。
这个人是清疏帝君,不是林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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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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