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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谢云听罢心头一跳,脑海中开始仔细地揣摩李琢的这句话,良久才轻声道:“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时间太久了,郎君有几成把握为家父翻案?”他也这般冷不丁的问,而李琢依旧神色如常,只淡淡答道:“此事已经有些眉目,还需静待时机。柳西风所打探出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柳大人也有参与?”谢云惊道。他瞧着柳西风不过是酒市坊主,没想到同朝廷还有牵连。

      “你可还记得谢公因何获罪?”李琢不直面答他的话,只扭过头来问道。谢云闻言只轻轻地摇了摇头,称那时候年龄太小,已全然不记得了。

      “谢刘两家乃世交,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物是人非,可除了你我二人,总有当年的幸存者。柳西风靠着捯饬酒坊的生意,结识了许多人。你家原本有个胡酒作坊,说起来这主人不算你熟悉,但若提了名,你大约是能想起来的。”李琢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身后的马车,听着隆隆声愈发靠近,便简单的侧了侧身,叫谢云走在内侧。

      “那……郎君不妨说说看……”谢云满脑子都是当年的案子,兀自换了位置也不曾留意,只充满期许的看着李琢。

      “谢禀怀。你那个放浪不羁的二叔,可有印象?”李琢一面聊着一面朝一家羊肉泡馍走去,有些随意道:“天这样冷,吃些肉汤倒是暖和。”谢云脑海中构造着谢禀怀的形象,无心吃喝,便顺从地点了点头跟着一道找地方坐下了。

      “那时候家父很少提及他,二叔大概是举家最不修边幅之人了,总是爱吃喝玩乐,有几次回了府过年,还给阿耶带了不少酒坛子,大概他那几年是开酒坊生意兴隆的。”谢云回忆道,这个二叔是阿翁的庶子,总不似阿耶和三叔父那样勤敏好学,在官场上风生水起,他总是游离于整个家族之外,用当年父亲的话来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放着清清白白的官不做,总是学一些商贾气。

      “这便是了。”李琢继而道:“谢禀怀那时候和胡人结交,胡酒生意倒是一时风靡长安城。柳兄在跑江湖时多多少少对你这位叔公有所耳闻。不过正是因为他不守规,谢府抄家时他不曾在长安城,甚至令尊他们也不曾知晓他的行踪轨迹,就这样逃过一劫。不过听说他曾中间回来过,只是听闻家中变故,又连夜逃走了。而如今,柳西风在蒲州做生意时见了他,若是你有什么想问的,过些时日还是当面问的好。”

      二人正聊着,羊肉汤便呈上来了。李琢见谢云一味地捣着筷子不肯进食,便安慰道:“这人我们之前打探过,倒是很少有人知晓他身世,不过这世上总有透风墙,先前他在长安这边同百花楼的艳娘交好,后逃窜离别时曾对她称谢家遭人暗算才沦落至此,自己也不得已更姓埋名,从此便没再回过长安。”

      谢云闻此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有些激动地喃喃道:“我……我就知道阿耶是被冤枉!可谁人这般歹毒?我家世代清廉,一向为官清明,怎会得罪如此小人?”

      李琢见谢云一向温吞随性今日却难得失态,便为他加了筷羊肉,柔声道:“你先别着急,现如今既然有了头绪,必得一步步来。先喝口汤暖暖身,待会儿就冷了。”

      谢云听话的端起碗灌了一口,不料却烫了舌头,见他被烫的吐着舌头惨兮兮的样子,李琢忙道:“你慢些喝,这汤刚呈上来,这种喝法,岂不是要把人烫坏了!”说罢李琢便起身离开了会儿,再回来时掬了一把白雪,让谢云吃一些敷在舌头上。谢云有些尴尬地接过来,背过身去吃了一口,顿时满口的冰凉,心里也不似方才那样躁了。

      见对方冷静下来,李琢又接着道:“至于你二叔是个关键人物,你若肯,便找机会安排你们见面。当年谢公因贪污而被处置流放,明面上看是有人给谢相下套,可真正目的确是瓦解谢刘两家的实力。且谢府遭殃后不出两年,我母妃被害……很难不惹人怀疑这两起事件的幕后黑手是一个人。”

      谢云若有所思的看着李琢,看着眼前负重前行但运筹帷幄的少年,总觉得熟悉又陌生,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楚。他放下筷子,不由自主地朝李琢作了一揖,深切道:“郎君和刘娘子为小人做的,我毕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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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李琢带了一匣子的精美波斯首饰送去给张氏,言明是初一百花楼替旧友解围后,从几个波斯生意人手里赢来的。张氏一开始娇滴滴的不肯作罢,可被堆了满怀首饰,也忍不住破涕为笑。这样一闹,除了玉奴倒是无人知晓谢云这档子事了。节后,太子舍人因冒犯皇嗣而被打发到了别处,李琢身边耳目众多,便有意提拔唯一能信任的谢云。可巧下个月春蒐[1],李琢便差玉奴带话给谢云,叫他得空勤加练习。

      此后,除了看守外,侍卫们为陪护皇帝和皇嗣春蒐,也陆陆续续开始在靶场练习。谢云箭射的并不差,在大山里十年,总得想点法子给自己和阿庆开点荤,只是方法不甚规范,不能同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弟兄们比较骑术箭法。

      本来很快便能见到阿叔的……只是节后宫里守备森严,自己毕竟不像郎君那样进出宫自由,便只好等待。谢云常常在靶场练到最晚,侍卫们都笑话他想同殿下抢风头,而谢云只是解释自己不想输的太难看。就这样日复一日,转眼间便到了春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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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车马浩浩汤汤,李琢骑马跟随着圣上,一袭戎装,在春日的草场上显得格外英姿勃发。

      谢云随着东宫护卫走在后面,偶尔耳边飘进去几句车轿内贵族少女的欢笑声,她们的目光都聚集在同样年轻活力的少主身上,一颦一笑都因李琢的言行所牵绊。

      “听说太子殿下下个月及冠,娘娘可有意为副君选妃?”轿内恰好是惠珉郡主和元敬公主,郡主花一样的年纪,望着太子殿下的英姿,忍不住向闺中密友打探。

      “也许吧。”元敬漫不经心地说道,她随意地用手缠着襻膊,虽是初春,可大概是兴奋的缘故,她觉得格外的热。过了一会儿,她仿佛想起来什么,又接着道:“若是四哥娶了正妃,且不知道张氏怎么闹呢!那张氏不过是母后的旁支族亲,竟也这般嚣张。真不知道四哥究竟喜欢她什么……”

      惠珉听罢心中冷然,半晌才怯怯问道:“太子殿下……真的这般宠幸张娘子吗?”

      “那还有假?四哥屋内就她一个,除此之外就是两个从小跟着的贴身丫头,都是母后赏的,左右不过是个侍妾。四哥平日不近女色,唯有张氏在东宫后院有名分,可不是一人独大么?”元敬瞧不上张氏小家子气的行径,说起她总是带有三分轻蔑,这点倒是让惠珉很共情,她也不喜欢这个东宫目前唯一的女主人,准确来说,那些让太子喜欢的女子,她都不喜欢,于是二人痛快地数落了一番张氏的不是,笑闹声几乎传到了外头,可四周的侍从没有一人侧目的,仿佛那薄薄的一层轿帘隔绝了两个世界。

      半途中,总有贵族女眷要休息,也要给马儿喂些水。谢云还没有骑过这么远的路,□□一阵阵酸痛,便大喇喇地岔着腿席地而坐。艳阳高照,他被晒得头一阵阵发晕,便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挡,就这样,他透过缝隙看向碧蓝的天空,仿佛也不这样刺眼了,那天蓝的好像水洗过一样,谢云心中一阵惬意,他发现这样从缝隙看东西好像很有趣,便这样遮着眼窥伺着这四周的风景,自然而然的把不远处翻身下马的李琢也尽收眼底。

      他看到有两位贵族少女朝李琢走近,其中一位随意些的便是元敬公主,另一位谨小慎微的羞涩少女不知道是哪家王侯的贵女,望向李琢的眼神尽是仰慕。李琢朝那行礼的少女微微颔首,元敬便在一旁挽着李琢的胳膊兴高采烈地说些什么,最终便是那位羞怯的小姐摸了摸马头,而李琢依照礼数朝那女子淡淡微笑,就像这春风一般,吹红了那位少女年轻的脸庞。

      谢云感概这场景里的一对璧人当真是郎才女貌,却心中难免酸楚。虽然这酸意他自己也道不清是为什么,只是有一种遗憾的味道……是因为自己的身世不会被有这般身份的貌美女子青睐么?还是……他不敢再想下去了,也不该再想下去了,便傻傻地笑了笑,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把马儿迁到别处去了。

      想那鹰击长空,是天空之王,而自己不过是一落毛凤凰,连草鸡都不如。那草鸡尚且有一方避雨之地,有五谷饱腹,自己此生之愿便只求安稳,如何同翱翔高空的猎鹰相比?

      只是他忘了,雄鹰展翅的背后是拔羽蜕喙,凤凰涅槃才能重生。低谷相遇,再见或许是顶峰。遥看一位蓄势待发,一位淡然悠远,又怎会知晓今日的不期而遇?

      谢云只觉得自己不想沾惹是非权贵,只想遥遥看着李琢那寸风流剪影,可命运安排的相遇早就让这一双人羁绊此生,也远离不了权势斗争的漩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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