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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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谢云便就着柳西风的话坐下来饮酒，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聊着。谢云心中知晓这位柳公子同李琢关系绝对非同一般，却无心过问，只是淡淡地回着柳公子的话，聊到最后，那西风烈也乏了，只看着谢云笑道：“谢兄真是惜字如金，这半天都是我一人在高谈阔论，此刻该你了！”言罢，他便为谢云满上一盅酒，世人都云酒后吐真言，这小子说是报信，想来定是殿下极信任的人，可聊了这半日，对方却吝啬提起来如何受到殿下赏识又因何效忠于他，柳西风禁不住起了疑心，决意试他一试。
谢云看着对方紧盯着自己不依不饶，便洒脱地拿起酒盅一饮而下，一开口，还是那样清淡的嗓音：“鄙人姓谢，单名一个云字，曾在不羁山守皇陵，因意外救下郎君，才得以侥幸被带回宫中做守卫。小人历经简单乏味，比不得柳大人在这长安城中酒坊无数，人生得意，故而方才不发一言，实属无意冒犯。”说着，谢云竟又满了酒，向柳西风道：“柳公子，我敬你。”不待柳西风缓过神来，对方已经饮毕了。
“唉……你慢点喝，这酒后劲大的……”柳西风见谢云这么当真，有些后悔刚刚拿酒激他。谢云皮肤白皙，喝的这样急，脖颈上迅速泛起一层红晕。他心里猜到对方大约是起疑心才灌他，却不想计较，饮下一盅却勾出了很多回忆，此时此刻心心念念的便是一醉方休。其实这柳西风如何知道，自己哪里是藏着掖着？哪里是沉默寡言？是心里有太多太多话想说了，从谢家遭殃，到入宫门做书童伴读，自己还能偶尔跟李琢聊两句，再到刘氏灭门，遣送皇陵……这十年自己每日同山峦为伴，与静湖做依。自己早就忘了能说什么想说什么了……如今见李琢，纵然感念他救自己于坟墓，却对他的处境感到无力。不像眼前那个热血洒脱的西风烈，那少年清澈的眼睛里有着对未来的憧憬，有对当前局势的权衡，有他的追随和信仰……而自己，只想做一个普通平凡的谢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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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因着下雪的缘故，李琢朝见过皇帝皇后便直接回了东宫。虽然是初一，可这东宫里却没有热闹劲儿，他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只是回到书房让玉奴为他烹了一碗茶，待身上暖和些后淡淡道：“这天太冷了，叫外面的侍卫都去喝茶吧，孤也不出门，不必过节的时候还这样拘着。”
玉奴一双秀眉蹙着，几番欲言又止，到最后却只诺诺道：“是……”
李琢虽不曾仔细看她，却对她语气有所察觉，于是抬头看着她严肃的脸色问：“怎么了？”
“……郎君可是挂念小谢公子？奴看着郎君长大，知道郎君和那孩子以前……”玉奴看着李琢变幻莫测的眼神，终究是声音弱了下去，不料李琢忽然反问：“他出什么事了么？”
玉奴这才眼睛一亮，继而徐徐说道：“小谢郎君昨晚值夜，可今早角门无人，屋里也不见踪影。”她话音未落，只见李琢忽而站起，随手扯上一件大氅，正欲出门时却碰上了张孺人的侍女，不待那侍女张口，他便匆匆出去了，只留下瞠目结舌的侍女和玉奴二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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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很痛……谢云缓缓睁开眼，却看到了昨晚那个漂亮的少年，他见到自己醒来，端过来桌上的汤，谢云渴的喉咙发紧，便接过去一饮而尽，待他缓过来些才望着那少年微笑道：“……谢谢你的汤。柳公子呢？”
“他早就回去了。”少年也不看他，只轻轻地擦那琴弦，谢云淡淡地“哦”了一声，看着窗外一片光亮，心道不好！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自己莫不是一觉睡到中午？于是顾不上穿鞋，便下床跑到窗户边，没想到闯入眼帘的竟是漫天飞雪。谢云一时间有些恍惚，许久没见过铺雪的长安街了……他忍不住喃喃念道：“当真是雪似故人人似雪［1］……”
“哪位故人惹得小谢大人夜不归宿乐不思蜀啊？”门口，一句轻飘飘的玩味话忽然响起。谢云猛地转过头，看见李琢长身玉立站在那里，便即可跪下道：“郎君恕罪！奴才……昨夜有事耽搁了，并非有意……”
李琢不曾看他，只盯着旁边那个俊俏的男孩子，一双剑眉紧簇，冷然道：“还不快滚？”
少年狠狠地剜了地上的谢云一眼，猛地抱起来那把古琴出去了。
屋里霎时间只有李琢和谢云两个人。
谢云不明白李琢为何这么生气，难道是气自己未及时通风报信？他心里正纳闷着，却听李琢淡淡道：“此处是宫外，不必总这样拘着，起来吧。”
谢云听话的起身，不料昨夜饮酒太多的缘故，竟一阵眩晕，朝一旁的木桌撞去。李琢一步跨过来想拉着他，可他却救命稻草般揪住了李琢的衣领，带着他一同狼狈地倒在一边。
正巧柳西风推门进来，便推门边道：“小谢郎君你可酒醒……”下一刻，便是看见李琢正匍匐于谢小郎君的身上，登时哑口无言，只默默地掩了房门，蹑手蹑脚的走了。
“柳西风脑子里都装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李琢暗暗骂了一声，便从谢云身上起来，见他衣冠不整只着内衬，竟不自然的歪过头去。当朝民风奔放，有些贵族甚至会来青楼寻戏子找小倌，显然方才柳西风是误会了。再看谢云呆呆的模样，想到他在那大山里头呆了十年，哪里知晓这些？自己居然刚刚还怀疑那少年和他……李琢有些懊恼自己的失态，便背过身去容谢云整理一下，可即便不直视他，方才伏在他身上的那一霎那，他那光洁的额头上紧张的汗水，他那一缕因狼狈而垂下来的青丝，还有他那懵懂又迷离的双眼……李琢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听着后面窸窸窣窣衣裳摩擦的声响，竟不自觉地去寻映在墙上的影子，直到身后传来“殿下，奴已好了。”
谢云同往常那样，只是规矩的垂着眸，不敢直视李琢的双眼，他没发现刚刚充斥寒意的双眼此刻冰雪消融，只听李琢淡淡说道：“既然都出来了，不如一道逛逛，吃些什么再回去吧。孤从此刻便不再是皇嗣，只是一寻常人家的富贵公子，你也不是皇城守卫，不过是同我一道的随从。”谢云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见李琢背着手走出去才匆匆跟上，一出门就对上了柳西风有些玩味的眼神，他没看明白，只是同往常一样笑着点头，随意道：“柳公子可要一同去？”
柳西风几乎不敢看李琢转过来的目光，他直觉身上一阵凉意，讪笑道：“小谢公子不曾逛过长安街，让郎君带你四处转转，我还有事，恕不能奉陪，告辞！”说罢便躲进隔间，只留谢云纳闷的回过头，随着李琢走出去，一同融在这冰雪琉璃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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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雪下的小了些的缘故，二人一路不曾乘坐轿撵，只是那样并排走着。虽然一路无话，可谢云却不觉无聊尴尬，倒是有一种恬淡宁静的感觉，仿佛自己和李琢不是身份悬殊的主仆，而是友谊地久天长的至交。他偶尔侧眼去偷看李琢，却发现对方一向紧锁的眉目间此刻却难得舒展开来，发现谢云偷看自己，却有些少年气的回看回去，惹得谢云急忙装作不经意的故意把目光定在街边小摊上，微微讪笑道：“郎君，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待李琢追随他的脚步来到这摊子前，才发现是卖冰糖葫芦的，不禁哑然失笑道：“你爱吃这个？”
谢云从侧腰摸出钱袋，回首笑道：“郎君吃的尽是好的，什么玉芙蓉，水晶糕……偶尔换个口味嘛。这个冬天吃最适宜，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奴才小时候就经常吃这个。那时候爹爹不让我们吃这样的东西，嫌不干净，可我们几个偏爱翻墙出去，就是为了偷尝一下。”
李琢听罢微微颔了颔首，直到谢云把那糖球递过来，才缓缓道：“以后在外面不用称奴。”
谢云咬了一口糖球，正欲点头却被山楂酸的一激灵。李琢看了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心道：见他这般恣意，倒是比在宫里强的多。可若是谢公能翻案，怕是短时间内逃不出这宫廷风暴的中心了。想到此处，他冷不丁地问：“阿云……若是，谢公能翻案，你当如何？”
谢云正沉浸在冰糖葫芦带给自己美好的回忆中，不曾想李琢忽然抛出这样的问题，一时间兀自愣在那里，半晌才道：“这样的好事，奴才这些年从不敢奢求……只求举家在边关平安即可。”
“就这样？就这样你就满足了？”李琢听罢反问。
谢云闻声忍不住抬起眼眸盯着李琢，只听对方一字一句道：“若是我说，转机就在眼前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