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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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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谢云回到宫中,无非便是在东宫的角门看守。
同其他侍卫不一样,谢云罪奴出身却能在东宫这样的宫苑做守卫,开始着实惹了不少人嫉妒。这些人总是有意无意地给他小鞋穿,只是谢云为人温和宽厚,从来都不甚计较这些,时间长了,大多数人都对他有个大致的了解,也不总是刻意刁难,谢云也算是正式融入到这样新的集体中了。
就这样,一晃便是大半年过去了。虽然谢云在东宫外围,鲜少能遇见李琢,却常能听宫人们聊起他。他们都说太子殿下不大得宅家喜爱,却好在有个不能生养儿子的皇后做养母,有了这样嫡出的身份,就算不得皇帝青眼,却依旧是名正言顺的东宫正主。
他确实看起来锦衣玉食,依旧是身份尊贵的皇太子。只是……谢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李琢的神色总是很严峻,不似当年总是言笑晏晏。或许当太子很辛苦吧,谢云想着长长叹了口气,不自觉地望向天空,瞧着乌云盖顶,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近日真是愈发冷了,想来是要下雪,正如每个新年前夕一般。想到这,谢云才露出久违的微笑,李琢当年哄自己开心的场景闪现在脑海中,这么多年了,想毕他早就忘了吧,只是这份情谊,对谢云来说总是很难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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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除夕夜。
李琢淡淡地望着宴席上觥筹交错,耳边缓缓传来贺岁新乐,只觉得枯燥乏味。他抬眼看着桌案上宫女新上的龙须酥,原本面无表情的面孔上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四哥,你在看什么?”元敬公主瞧着李琢盯着一盘糕点出神,便好奇地问道。
李琢听罢这才缓过神来道:“啊……没什么,只是许久不吃这龙须酥了,觉得做的甚好。”
元敬乃皇后独女,平日受宠惯了,席间说话也很恣意,便笑着冲皇后道:“母后,我竟不知四哥爱吃甜的。上回您不是说四哥不爱甜食吗?”
皇后闻言只笑道:“琢自打八岁就来本宫身边了,本宫待他如同亲子一般,倒是头一回听说他爱甜食。怕是……爱吃甜食的另有其人吧?本宫听说张孺人很是受宠,那孩子打小便爱甜食,回头让人包起来便是。”
元敬一听立刻转头冲张氏道:“四哥待你可真好,我还当四哥是木头,每日只晓得读书习武,不曾想粗中有细。”
张氏只尴尬的笑,为了纤腰盈盈一握,自己早不用甜食多年,可敌不过皇后盛情,也只好顺着元敬的话往下说,惹得众人羡艳无比。
待宫宴结束,李琢方才在席间吃的几盅酒才逐渐有些醉意。他被身边的太监扶上轿,快到东宫前才隐隐约约听得轿子旁的下人婉转道:“今夜是除夕,娘娘高兴特赏了张孺人,殿下何不去看看她顺带着将龙须酥捎给娘子?”
“不去。”轿子内传来同往常不一样的低沉声,那奴才虽面上尴尬,却依旧觍着脸道:“方才张娘子那边可有人请了,副君早晚都要去的……”
李琢一反常态,冷冷道:“东宫内,合着是张氏当的太子,你们这些人也都只听张氏的话?那即日起不必在孤跟前伺候,去张氏院子里吧……”
不等那奴才回过神,李琢便叫停了轿夫,他虽微醺,步伐却同平时一样稳,只见他头也不回道:“孤有些醉意,想随意逛逛,你们不必跟着。”
众奴喏喏称是,待李琢刚刚离开,从一众仆从中便出来两个小太监悄悄跟在后头。皇后近几年盯得紧,生怕李琢私下能结识一些幕僚,抵抗张氏的权力,凡是太子言行举止,必有人报备。李琢自然知道这些,便装作倦怠的样子进了东宫寝苑。见太子如此,那些随从便悄默声地散了,夜色深重,不曾有人看见一身着玄衣的高挑男子悄悄从寝宫后侧离开,一转身便来到了东侧的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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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除了守夜的谢云,东角门再无他人。这个时间,想来宫宴结束,也能容自己休憩一会儿。谢云边想边缓缓打了个哈欠,不曾想再睁开眼便是一身形稳健的男子从角门那里出来。只见他缓缓拉下面罩,暗夜里看不甚清晰,却传来耳熟的声音:“是我。”
谢云愣了一愣,即刻跪下道:“副君千岁,小人竟未识得出殿下,殿下恕罪。”
李琢抬了抬手,示意谢云起来,又接着道:“今夜我外出的事切记不要声张,此时的太子应该在醉酒在寝宫中。”
“郎君……方才席间可饮酒了?独自一人可安全?”谢云闻到李琢身上散出来的淡淡酒气,想来他以前偷偷吃酒总是后劲上头,忍不住担心道。
李琢闻言忍不住洒脱地笑了笑,嗅了嗅自己身上,道:“这么明显吗?”
“若郎君今夜有急事,卑职愿亲为殿下传信。郎君还是……回去安歇的好。”
谢云在暗夜里看不清李琢的神色,只是不在拘谨的直视对方,直到对方半晌才道:“合宫宴上,孤委实喝的多了些……今夜宫门下钥晚些,你可敢替我出宫一趟,去那百花楼寻一柳姓男子?去后你把这个带给他,他便明白了。”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玉佩,交到谢云手上接着道:“换身常服去,不要太显眼。柳公子也是文人雅士,谈吐不俗,你到了便说你要找西风烈即可。”
“柳公子,西风烈,玉佩……”谢云在心中一一记过,他借着月色瞧李琢面上泛起红晕,想来是真醉了,便冲他做一揖,刚欲转身之际,身后忽然传来李琢的声音:“你……要小心避人耳目,若是不幸被捉,只管赖到孤头上,就说是我嫌这御膳房的糕点不精致,让你拿这玉去换宫外的点心……”
谢云忍不住弯了弯眼角,这才有点像他熟悉的李琢,可待他转身,李琢早已回去了,自己也只好匆匆回去更衣,赶在宫门下钥前出去会见那柳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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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谢云运气不错,刚好有晚间出宫的一队乐师。他只带了顶乌纱帽,身着一身玄色衣衫,混在队伍末尾倒是不甚惹眼。
待他出了宫门,听得那隆隆宫门沉重的关闭声戛然而止时,心中却生出了一股雀跃之情。即便是除夕,民间繁荣热闹却丝毫未减。无论是街边随着铮铮胡乐闻声起舞的翩然少年,还是酒楼上朗朗唱诗的豪迈诗客,都让谢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生机。他羡艳无比的看着这些场景,却没有融进去的契机,一路上看着灯红酒绿,谢云随着人流望见了自己今夜的目的地——百花楼。
“呦……哪里来的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既然来了,不饮上两杯?姑娘们可热情呢!”谢云一不留神便被一团香气缠住,他瞧着这中年模样的女人大约就是这百花楼的老鸨了。虽说是任务,可谢云到底没见识过这架势,便尴尬地摇了摇手道:“夫人……姑娘们就算了。你们这,可有一公子名号西风烈的?我找他有急事。”
那老鸨听罢忽然瞪圆了眼,随即又笑道:“这西风烈嘛……奴家可带公子去,只是西风公子也是美人在怀,进了我百花楼就没有不闻软玉的……小公子,你再考虑考虑嘛。”
不等谢云反应,就有一群花朵般的女孩儿围了上来。那众女子见他生的好看,都纷纷调笑,谢云自然是面红耳赤,只一味地作揖,换来的自然是哄堂大笑,场面一时好不滑稽。
谢云暗自埋怨李琢,怎么不与他言明百花楼是这等风月之地?正待他急得满头大汗之际,只听得有人道:“裴娘不必再戏弄他了,方才要寻我的可是此人?”
那老鸨一见那一袭翠衣的柳公子,笑得骨头都软了,谄媚道:“我的爷,奴家不过是跟小公子开个玩笑,只是来我百花楼的没有只找人的,这么多香软在此,岂不浪费?”
西风烈不发一言,只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枚银锭子放在裴娘手中,裴娘自是带着姑娘们匆匆离开了,留下满面红晕的谢云傻傻地望着对方,直到那翠衣公子作揖道:“在下西风烈,敢问汝是?”
谢云忙慌张回礼:“在下谢某,今夜受人之托来此是有重要东西转交。”
西风烈脸色一敛,严肃道:“快请屋里坐。”
谢云靠近那房门时,听得里面有丝弦声,想来是有雅妓在场了。可当推门而入时却发现撩拨琴弦的竟是一男子!那男孩儿年龄不大,却生的眉目如画,谢云淡淡垂眸行礼,那男孩一言不发默默地抱着琴出去了。待屋中只剩两人,谢云忙掏出那枚玉佩交予对方,只见西风烈仔细端详了那玉片刻,喃喃道:“这的确是殿下的信物。”心中却想:殿下并未言明做何动作,莫非重点在这送玉之人?
西风烈沉思片刻才坐在榻上,半晌谢云才忍不住开口道:“既然物已送到,在下便不打扰了。”
不料柳西风却道:“你等会儿……殿下能叫你来,定然是心腹,若是不着急,便坐下来聊两句吧,这个时间回去,怕是宫门也下钥了,不如叫裴娘为我们上壶酒,把酒言欢,岂不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