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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谢云在兴德宫中,百无聊赖地翻着李琢的书,他喃喃念道:“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这分明是形容妻子思念丈夫的词,可谢云却望着屋外的晚霞,莫名的想起来李琢。已经过去一天了,刘贤妃和他还没回来。谢云心中担心,自中午就开始坐立不安起来,虽然和李琢相处不过一年之久,可在这波云诡谲的宫廷,于他来说却是唯一温暖的存在。

      正当谢云惴惴不安之时,忽然闯进来几个净军[1],院中也传来惊慌的声响。他们一进来就开始翻箱倒柜,那形势和当初谢家抄家几乎没两样了。谢云吓得不敢动弹,只紧紧攥着那本词躲在桌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乱走的军靴,好像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一天,那天之后,自己的人生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不知今日这般又当如何?

      “找到了!”外面有净军大喊着,屋里那些无头苍蝇一样的人顿时一窝蜂地赶了出去,只听那净军首领喊道:“快去报给陛下!其余人等,非召不得出,封宫!”

      兴德宫的宫人听罢当场慌作一团,谢云也顾不得畏惧,只拼命跑出院子,却只看见即将锁上的院门。几个太监宫女扑上去拼命拍打这大门,结果自然无济于事,待大家冷静下来,终于在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中有人问出“刚刚他们找到了什么?”

      半晌才有个小太监磕磕巴巴道:“……刚刚那些人一进来就到处翻,我也不曾看得仔细,只是隐隐约约听他们说什么厌胜之术[2]?那是什么,听都没听过……”

      谢云登时脸色惨白,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莫非刘贤妃卷入其中?巫蛊之术乃皇家禁忌,这些年但凡因此事沾边的无一幸免,那李琢……可他好歹是皇嗣,虎毒不食子啊!可世人常道天家无骨肉……

      “谢公子,谢公子……”旁边的小太监见他脸色不对,连唤两声谢云才缓缓转向他,那神态,几乎吓住了周围的人。

      “我,我没事……”谢云魂不守舍地转过身磕磕绊绊往回走,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难受地皱成一团,没走几步,忽然眼前一黑,他努力想甩甩头看清楚前面的路,可眼前却天旋地转,随即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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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贤妃刘氏,涉诱导太子结党营私,厌胜之术蛊惑太子之罪等,然服侍多年,且刘氏拒不认罪,朕以为此事且交予刑部处置,待水落石出前,李琢暂由皇后抚养。兴德宫闲杂人等,皆遣送掖庭审理。”皇帝说罢,顿了顿道:“至于太子,结党营私之罪确凿,是否受厌胜之术尚且不能定夺,你且禁足思过,非召不得出。朕累了,你们都退吧。”

      待皇帝语毕,刘贤妃再也抑制不住崩溃地哭了起来,李琢在一旁几乎吓傻了,直到刘贤妃被人拖走,才反应过来,猛地拉住刘贤妃的衣摆,挣扎了一会儿,还是被残忍地分开了。

      这是李琢对这件事最后的印象了。自此之后的几个月,历经了长兄太子暴毙在东宫,母妃刘氏于掖庭狱自尽,且刘氏一族前后被牵连贬谪。

      李琢想不到,自己的人生竟在短短半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可他更想不到的是太子薨后,皇后竟力荐自己当太子。

      其实皇后的理由很简单,无非是年少好摆布,比不得蠢蠢欲动的二皇子和成天游手好闲花天酒地的三皇子,如今最年幼的四皇子李琢竟成了最佳人选,有前太子的前车之鉴,皇帝不得不提防那些可能谋逆的儿子,自然对皇后的进谏无可厚非了。就这样,李琢的人生在一年中地位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从众人避嫌的刘氏之后到炙手可热的东宫主人。宫人对李琢的称呼也从郎君变成了副君。自那日起,李琢便明白,再没有护着自己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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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后。

      谢云同往常一样早早地起来,随手用木簪盘着头发,打开窗子,望着如洗的碧空,惬意地伸了伸懒腰。这是他守陵的第十年,十年前因为一场宫变,所有兴德宫的宫人被遣送掖庭,而自己因着不曾净身的缘故,被遣送皇陵成为守陵人。这已经是皇帝格外开恩了,谢云无力去抱怨什么,只是默默地在这儿周而复始地做着守陵人的工作。

      “阿云,几日后就是祭祀大典,宫里头今日就来人,说是送祭祀的物品,也好让我们准备起来。”阿庆看着谢云刚刚起床,便走进来提醒。

      谢云有些懒懒地嗯了一声,便去弯腰洗脸,顺带着拿梳子沾了沾水,拢了拢乌黑的鬓发,若不是穿上那套笨重的盔甲,几乎像个世家的公子。阿庆在一旁有些看呆了,这些人守陵的同僚死的死疯的疯,如今只剩下他和阿云,听说他是罪臣之子,所以才被遣送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守墓。阿庆是穷苦人出身,早被这里风吹日晒变得黝黑粗糙,可这小子不同,从来都是白白净净的。方才看着他绾发不经意露出的一截白手腕,倒是让阿庆莫名联想到玉石一类的东西。待他回过神来,谢云已经收拾好准备出去了。

      “阿庆,你先替我守着,我去去就回。”谢云边说边手脚麻利地包着几卷书,走到阿庆身边大喇喇地拍了拍他的肩道:“有什么想要的,我替你捎回来。”

      阿庆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他怀里那一摞书,半晌才道:“这几本破书快顶得上你大半个月的例银了,省省吧,上头发给咱们的本身就很少。”

      谢云不答他,只自顾自地道:“你上回说林家铺子的糖很好吃,要不要哥给你捎些?”

      阿庆打了他一拳,笑道:“那些都是小孩和女人爱吃的玩意儿,老爷们儿吃这个做甚?你要是真想给我捎点啥,不如带壶酒,咱们也好久没喝过了。”

      “那我再买点陈家的小菜,那些凉拌黄瓜倒是很爽口,正好下酒。”谢云就着这轻松的氛围,难得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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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正值夏日,院里蝉鸣阵阵,月下竹影婆娑,本身一番雅致景象,可在今夜的东宫内却透着一股凄凉。

      玉奴默默走出房门,抬头望了望李琢屋子,看着窗子上光影斑驳,便知道他未曾睡,便想着上前去,不料自己还不曾靠近,那烛火边忽然熄灭了。她叹了口气,心道临近祭祀大典,刘氏牌位却登不得,副君心中难免郁闷。自己作为奶母,看着李琢长大,如今表面上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实际上却活的异常艰难,难□□露心疼之意。可自打刘妃薨逝,李琢便像变了个人,不再好玩笑,总是很安静,安静的让人有些怕他。尤其这两年临近及冠,太子逐渐有了成年男子的模样,虽然面如冠玉,高大英俊,可沉默寡言的样子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玉奴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去了。

      寝宫内,借着月色可隐隐约约看见案牍上的香炉正缓缓地吞云吐雾,那缕缕香烟环绕着黑暗中的少年,他听得乳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才慢慢睁开双眼。他站起身来去点窗边的蜡烛,明火莹莹,照亮了少年正在步入成熟的英俊脸庞,只是他的双眸同屋外的夜色一样,漆黑一片,透出一股不符年龄的城府感。

      “笃笃笃”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从外面传来,门外的太监道:“副君恕罪,张娘子说身上不大好,叫副君去瞧瞧呢。”

      李琢深不见底的黑眸不曾转动,只冷冷道:“今夜深了,明朝找太医为她瞧瞧吧。”

      可门外的太监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为难地嗫嚅道:“张娘子许久不见皇后娘娘,言明娘娘明朝定要问她如何……副君还是去瞧瞧吧。”

      张氏是皇后的族亲,也是李琢新纳的孺人,虽生的美艳,却常常矫情拿乔。李琢面上不辨喜怒,只淡淡道:“孤这就去,叫她不要再哭,莫哭坏了身子。”

      门外的太监忙连声称是,一溜烟跑去回禀张氏了。待李琢踏进张氏的屋子,果然看见张氏正哭的梨花带雨,一见李琢便喊着四郎扑了上去。李琢被她勾着脖子,闻见张氏身上的脂粉气,微微侧一侧脸,哂笑道:“孤早派人通传,叫娘子莫要再哭,怎么还是这般作践自己?哭坏身子如何是好。”

      张氏一听,立刻破涕为笑道:“臣妾以为四郎不来看臣妾,心都凉了……明日皇姑母问起来臣妾,众人笑话妾被四郎冷落,便无法在这东宫活下去了。”

      李琢审视的目光扫着张氏的脸庞,半夜里涂脂抹粉,显然有备而来,只是张氏愚蠢,不曾看出端倪,只一味撒娇道:“四郎若不信,大可摸摸臣妾心口,当真是冰凉一片……”说着便攥着李琢的手往自己胸口探去。

      “好啦……孤明早还有祭祀大典,明天是因为要早起才舍不得打扰你。孤保证待祭祀大典过会,一定来看你,行了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李琢故作深情地亲了亲张氏的鬓发,张氏听罢也动情地回搂着他的腰,奴才们都识趣地退了下去,没人察觉到太子漆黑的眼中的暗流汹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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