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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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除夕夜。
这一天不用去上学。李琢高兴的很，嚷着要去堆雪人。不过自上回二人打雪仗湿答答的如同落汤鸡，刘贤妃便不让李琢再去玩雪了。
现如今，俩小儿只能烘着暖炉靠在窗边羡艳地看着外面玩雪的孩子。李琢负气道：“这雪嘛……其实也没有这么好玩，过几日就化了。等过了年到初春，草长莺飞的时候，我带你打马球去。那才叫爽快。”
若说李琢贪恋的是平日贵族儿郎不能靠权贵而得到的稀奇，但谢云贪恋的却是片刻的自由和洒脱。他望着明纸糊的窗棂，被那白茫茫的雪趁的有些刺眼，看不清外面的样子。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在除夕前夜，和弟弟妹妹在屋外的雪地上放鞭炮，阿娘从侧房挑起暖帘，柔声嘱咐大家别贪玩着凉，叫自己回屋暖手的情景……谢云自幼生过一回冻疮，是那次阿耶［1］逗大家在院子里藏了宝，叫大伙一同找，找到了有奖励。谢云只顾着寻宝，直到高声欢呼“找到了”的时候，都未发觉自己一双小手早冻的没有知觉，后来因为这个事，阿娘还埋怨了阿耶好久……
谢云微垂着眼，抓了抓泛痒的手指，心道怕是这老毛病又要犯了。他一抬头，发现李琢打开了窗子，从缝隙刮下来一层雪，用小手拢成一堆，捧到谢云面前。
“这是给你的，用这个搓你的手，就不会红，也不会痒。我以前手生了冻疮，母妃就是这么教我的。”说完，李琢颇有些得意地看着谢云，好像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谢云愣愣地接过来那堆冰渣渣，有些木讷地搓了搓手指。他自幼在南方长大，就连阿娘也不曾知晓用冰雪搓手就能治冻疮的法子。李琢在一旁看着他犹犹豫豫，便主动拿着他的手搓了起来。
“郎君［2］……”
“嘘，你先别说话，你这都有些发紫了……”
谢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双搓红的小手，他不明白为什么李琢要做这些。虽然二人年龄相仿，可身份的悬殊让他畏惧这份好意。谢云想缩回手，可李琢的劲儿很大，他很认真地拽着谢云的手，仔细地用雪水擦每一处他冻伤的地方。
“郎君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谢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
李琢听罢一愣，随即冲着谢云笑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这下轮到谢云傻愣在那儿，只见李琢自顾自地说：“你不像二哥三哥那样端着架子，也不像那些奴才这么无趣，你是我现在最喜欢的朋友了。”
“真的吗？”谢云在心里大声地问，可表面上不敢逾矩，只温言道：“我也喜欢郎君……喜欢和郎君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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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里，李琢随着刘贤妃赴宫宴，留谢云一人在兴德宫，和一群小宫女小太监在一起守岁。
这些孩子们最年长的也不过是十二岁，一群怯生生的稚嫩面孔却丝毫不见得过年的欢愉，大家都绷着小脸儿，在皇家春节的礼花光影下衬的有些过分严肃了。谢云看着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睛，不像和李琢对视时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和生机，可谢云却能懂得那些空洞眼睛背后的愁绪，那种情绪叫思乡。
这一段时间以来，谢云一直和李琢呆在一起，想家时被他这么一闹，往往会暂时压抑这浓烈的情感。可今夜的兴德宫这么安静，这股多日未曾宣泄的情绪，在这阖家欢乐的除夕夜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正当谢云难过时，忽然有个小太监对他道：“谢公子，我们这些人都不识字，可过年也想讨个喜气，帮我们写点对联吧。”
这些半大孩子多数都进宫不久，不会像那些老太监这么势力。谢云温和地笑了笑道：“好，就去我屋里吧，还有些上回郎君剩下的笔墨。不过红纸联有限，便先写这么多吧。”大伙们齐声叫好，一窝蜂地朝谢云的小院子里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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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宫宴进行到一半，大多年龄小的都支撑不住了。虽然李琢还精神的很，却也装作困的不行的模样，刘贤妃边差宫人送他回去了。李琢装了一路子，可一到兴德宫就一下子跳下撵来，揣着新得的玫瑰酥饼，一路跑向谢云屋里，却发现谢云早累的趴在案上睡着了。
他手中半握毛笔，笔锋的墨浸黑了笔画的末端。李琢看着案台上的红纸联，猜到大概是那些小太监小宫女缠着谢云写对联。他好奇地顺着那被浸黑的字往上看，只见一串苍劲豪迈的大字写道：那堪正飘泊，明日岁华新[3]。
李琢看着那句诗，恍然大悟谢云近日魂不守舍的样子，原来是念乡心切。他从未见过谢云用这样爽朗又洒脱的字体写下这样的句子，平日二人总一道玩耍，可自己竟从未真正了解他。李琢小心翼翼地拿掉谢云手中那只笔，蹑手蹑脚地出去了，走之前还不忘留下自己宝贝了一晚上没舍得吃的玫瑰酥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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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年初一，李琢打开窗子，只见满天大雪纷飞，庭院里一副琉璃世界白雪红梅的盛景。
他兴奋地去敲谢云的门，却发现屋里床榻叠放整齐，可想是早起了。
“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4]。郎君新岁安好……”李琢看着案上的花笺，像是为自己留的，便不自觉地读了出来。
谢云刚折了几只腊梅，没成想才进屋就看到李琢站在那里念自己为他写的花笺，便微微勾了勾唇角，侧身走进来，朝着李琢做了个揖道：“郎君千岁，怎地起这样早？是要随娘娘朝见宅家吗？”
李琢强压住翘起来的嘴角，装作不经意地样子道：“这要听母妃安排……还不是那些奴才，一大早就闹着贴什么对联，真是吵死我了……”
谢云听罢有些忍俊不禁，他过早地被迫成熟长大，偶尔碰见这孩子气的行为反倒觉得有趣，便故作不知，一脸懵懂道：“什么对联？莫不是郎君赏了众人，怎么我就没有？”
李琢没想到谢云还有这一面，便佯装发怒，待谢云上前去哄他，便故意去挠谢云的痒，二人笑闹一团倒在床上，连外头有人喊都险些未听见。
“郎君！娘娘叫你呐！宅家急召刘娘子去牵政殿，各宫的皇儿也都去了，快拾掇拾掇去吧。”
李琢无奈只好翻身起来，简单理了理衣冠，道：“今日是初一，大约不会太久，等我去去就回。”
谢云望着他匆匆跟着传话侍从离去的背影，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想叫住他，可心里明白暂时叫住也是徒劳，只得在心里默念一切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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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政殿内，皇帝坐在那高处，神色不辨喜怒，冷冷地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太子；一旁的皇后蹙着一双细眉，打量着皇帝的神色欲言又止；跪在地上的太子瑢，几乎在微微颤抖，若是仔细聆听居然能听见牙齿打颤的声音……
大殿实在太安静了，以至于刘贤妃带着李琢姗姗来迟时，众人都几乎同步地将目光聚向他们。李琢尚且年幼，还未能感知到形势的严峻，只是好奇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大哥，他不明白一向受父皇喜爱的大哥为何如此狼狈，只暗暗揣度着大哥或许和自己学堂上一样捣蛋犯了错，待会儿打几下手板或遭一顿斥责罢了。
刘贤妃见状，忙拽着李琢跪在一旁道：“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瑢儿不知犯了什么错，今儿个是初一，宅家仁厚，可能从宽处置？”
皇帝不疾不徐地扫了刘氏一眼，淡淡道：“太子虽未由你生育，可你好歹也养过他好些年，依刘妃看，结党营私，同谋逆者相聚甚是频繁，该当何罪啊？”
刘贤妃听罢忙磕头道：“妾乃后宫人，不得干政，太子若是失德，但凭陛下处置。”
皇帝半晌不曾说话，又看着皇后道：“依皇后看如何？”“妾同刘妃一样，对此绝无异议。”
此时忽有一人站出来，此人乃皇后母族那氏的元老，只听他道：“听诸位娘娘的意思，此次太子大约是独立行动，不曾受过后宫指使。可臣看着太子长大，本性不坏，除非有人诱导，否则断不敢如此行事，还望陛下明鉴。”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李琢感受到母妃的不安，便偷眼瞧她，只见那步摇旁的鬓角几乎被汗水打湿了，可谓事态严重，怕是要殃及池鱼了。
“臣以为，太子年纪尚轻，不过刚过了及冠之年。若非有亲近之人挑唆，是万万不敢生出这般心思的。臣听闻，刘氏同前阵子被贬的谢氏走的很近，甚至不惜收养罪人之子充当皇四子伴读。太子妃张氏，乃刘贤妃外甥，又是刘贤妃所养育。太子太傅刘德，乃刘贤妃长兄。里里外外接触之人皆有刘氏踪迹，望陛下彻查，以免耽误太子。”
刘贤妃听了这话，难免动怒，可此情此景却只能忍辱负重道：“既然那大人疑虑刘氏一族对陛下的衷心，妾愿以死明志，只是琢儿尚且年幼，还请陛下看在妾衷心服侍近二十年的份上，不要殃及无辜。刘氏一族愿接受调查，陛下明智，定能还臣妾清白。至于方才大人提到谢家那孩子，不过是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在兴德宫充当奴才罢了。”
李琢听到涉及谢云，心中着急，可看着父皇对母妃冷冰冰的样子，还有众臣咄咄逼人的姿态，不敢轻举妄动。过了近十年的太平日子，终于到了这一步，只是李琢未曾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允许自己天真的日子在这一天彻底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