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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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李琢漫不经心地念着李太白的诗，故作高深地摇头晃脑。他大概觉得很好玩，不过也确实，他身为皇子，又只是总角之年，哪里有什么心思。谢云坐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托着腮，一边磨着墨，一边应景地抬眼去寻那窗外的月亮。
“喂，你陪我玩吧，别磨墨了。”李琢看着谢云发愣的样子，心中有些气恼。说来谢云不比自己大几岁，可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点不像自己的同龄人。“嬷嬷说，今夜是南方小年，我记得你是鹤城人？今天你过节，何必蹙着眉头？丑死了。”李琢说着便用小而短的手去摸谢云的眉毛，后者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打了一下那半空中伸过来的手，恰好被进来的宫人看到，便嚷嚷起来：“大胆！竟敢对殿下不敬，今儿个晚饭你不用吃了，给我滚到祠堂跪着去。”
谢云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听罢吓得当场险些哭出来，忙跪下道：“郎君饶了奴才罢，奴才再不敢了。”
这下轮到李琢不乐意了，当即踹了那宫人一脚，怒道：“我同谢云玩，干你们什么事？去去去，别来烦我。”
待那宫人退下，李琢忙把谢云扶起来道：“你衣裳都跪脏了。你何必怕他，不过一个奴才。”
谢云听罢诺诺道：“我也是奴才。”
李琢一边拍着他身上的土一边道：“这怎么能一样？你爹之前是当朝宰相，我们都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和那等腌臜怎能相提并论？”
谢云心道，这样的皇家子弟怎么能理解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谢宰相一朝被贬，举家遭殃，流放甘肃那等苦寒之地。若不是因为母亲和李琢生母刘贤妃曾有过患难之交，自己也不会这么走运能进宫当伴读。可即便如此，谢云初来乍到还是受了不少冷眼。要不是今天恰好有李琢在，自己今晚是躲不掉的。
“好啦……别闷闷不乐了，我不是教训那奴才了吗？母妃叫御膳房传了点心，有酥山，还有龙须酥，羊角蜜糖。快点，再晚去会儿就被玉奴他们抢完了！”
被李琢这么一闹，谢云心中酝酿的愁绪也被搅乱了，便温和地笑了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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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李琢拉着谢云的手，看见刘贤妃便不由自主地撒开跑上去，撒娇道：“母妃，儿臣想死你啦！”刘贤妃宠溺地拧了一下李琢的鼻子，温柔道：“这么大了还在母妃跟前撒娇？仔细你父皇看见，你大哥在这个年龄都能帮宅家看折子了，哪里和你一样，长不大。”
带李琢撒开手，刘贤妃才瞥见他身后的少年，若说年龄，和李琢相仿，可瞧这身量体态，却更像是年幼的那个。想到谢家的遭遇，刘贤妃也只能帮到这里，便叹了口气道：“本宫传了点心，你和琢儿一起吃吧。”
谢云愣了一愣，便低头作揖道：“谢娘娘。”
李琢听罢，立刻跑过来拉着谢云坐下大快朵颐了起来。谢云小心翼翼地捏起来一点龙须酥，和小时候一样用舌尖舔了舔，露出久违的笑容。“这味道和我在府里吃的一样，以前爹爹总是说这个……”
刘贤妃突然咳了咳，谢云立刻安静了下来，默默地把整个龙须酥塞了进去。李琢在一旁自顾自地吃着，忽然听到猛烈地咳嗽声，一扭头才发现谢云被这满口龙须酥呛到了，便端了自己的茶给他送到嘴边，嗔怪道：“又没人和你抢，这个龙须酥这么齁，你真吃的下去啊？”
谢云咳地满脸泪水，待缓过来后立刻站起来作揖道：“方才奴才殿前失仪，还请娘娘和郎君责罚。”
刘贤妃只淡淡挥手道：“你且去吧。”谢云便默默退下了。
“母妃！”谢云刚走李琢就忍不住喊道，“你刚才干嘛这样？小云他只是谈到……”
“可他父亲是罪臣。”刘贤妃淡淡道。“琢儿，你要是真想为他好，便做好皇子的本分，别再对他过分关心了。我纳他进来当你的玩伴，纯粹是看他年幼不忍，再加上谢夫人同我多年的情谊才这般破格，若是你对一个下人好的太过明显，只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李琢闷不做声了，半晌才嗫嚅道：“小云他不是下人，我没把他当过下人。”
刘贤妃见儿子不懂事的样子，怒道：“本宫平日里太惯着你了，怎生的出这等妇人之仁来？你这样不识大局，将来如何为君上？如何为臣子？你去罢，去佛堂跪着，何时想通了再起来。”
李琢素来被娇惯，哪里受过这等委屈，便气鼓鼓地把点心盘子一推，转身便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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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回到房中，烦闷地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他想着刘贤妃的避讳，虽然是情理之中，可还是心里被刺中一样。自己敬爱的父亲，现在在这宫里竟成了人人避而远之的词。他睁眼看着漆黑的夜色，望着皎洁的月亮，又想到了方才李琢读的诗，不由自主地眼中蒙了泪。
正值难过之际，忽然有人在扣门。谢云一个激灵，匆匆拿袖子沾了沾泪，问道：“谁啊？”
“是我！”
“郎君……你，你怎么来了？”谢云一阵纳闷，披衣坐了起来。
“你，你先给我开门，冻死我了！”
谢云听罢，忙起身去拔那门栓。谁知那门栓刚刚打开，李琢就冲了进来，惊地谢云尖叫一声，把刚刚的烦恼都抛之脑后了。
“我，我冻死了。母妃真狠心，让我跪佛堂。我不想认错，所以不回去睡了，在你这挤一宿。”李琢说完就大喇喇地蹬了鞋子，爬进了谢云的被窝。
谢云被惊的目瞪口呆，结巴道：“殿，殿下。这，这不合规矩。奴才去拿床被睡地上……”说罢便转身去找被子，可这小小的屋子就这一床被，哪里还有多余的？谢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只好在床边干站着。
“我说你这人真轴啊。”李琢忍不住翻身坐了起来，“本王很冷，你这屋子冻死人了，我命令你跟我睡一起，帮我暖被窝，现在！”
谢云拗不过他，只好侧身躺了进去。他尴尬地躺在最外侧，背对着李琢，恰好泼墨似的头发映在李琢眼前。
李琢睡觉素来不松发的，头一次看见这如云墨般的长发倾泄在月光下，一时有些失神。便凑到谢云耳边说：“你有小字吗？我刚刚特想给你取个小字，忽然想到的。”
谢云摇了摇头，有些好奇地半转过头问道：“什么？”
“倾墨。”李琢得意道，“怎么样，不错吧？”
“有什么典故？”
“你这头发，都比得上三哥房里的惠姐儿了。他天天跟我们说，他那通房女使的头发如何的好看，我瞧着你的比她强多了。”
谢云听罢，脸色涨的通红，气道：“瞎比喻什么？我不要这名字，睡觉！”
李琢看眼前人躲的自己远了些，想或许刚刚打比方打的不对了，便硬赖在谢云肩头耍赖道：“我刚刚说的不好，只是觉得你头发好看罢了……母妃的头发也很好看，只是她平时总是戴很多珠翠，没有你刚刚那样好看。”
谢云硬闭着眼不理他，只闷闷道：“明日郎君还要早起上学，快些睡吧。”
李琢只好“噢”了一声，便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半夜，谢云只觉得后面有人贴的紧，才发现李琢几乎依着自己睡。这屋子冬冷夏热，确实委屈了他了。谢云无奈地伸出了一只胳膊，想挪一挪却不行，只好由着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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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门外早早地有人敲门。谢云无奈地睁开一只眼，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叫李琢去上学的人，便用胳膊肘搡了搡对方，“郎君……上学了……”
冬日天冷的很，李琢哪里肯起？便慵懒地伸了伸懒腰，翻了个身接着呼呼大睡。门外便喊道：“殿下，该上早学了，否则先生该打手板了！”
谢云无奈地翻身下床，匆匆穿好衣衫，便去拽还死赖在床上的李琢。到最后，李琢的衣服几乎都是谢云帮他穿好的，待李琢醒过神来甚至来不及道谢，便被谢云拉着向学堂跑去。
元旦后，长安下了初雪。一路上晶莹剔透，四处洁白无瑕。谢云拉着李琢，跑着跑着便停了下来，喘息道：“这太滑，殿下还是小心，万一跌了跤，还要回去换衣裳的。”
李琢也跑了半天，抱怨道：“饭都没吃，饿死了。先生天天讲的都是那些，好生无趣。反正今天都晚了，我们玩一会儿雪再过去吧！”
谢云急道：“那怎么行？会捱手板的。”
“你放心，到时候就说是我逼着你打雪仗的，先生和母妃不会刁难你。要打就打我的好了，反正我是皇子，他们也不敢打太狠。”
谢云四处环望着这琉璃世界，真想不顾一切地玩一会儿，可自己一个罪臣之子，不敢太胡来。正当他犹豫之时，只感觉身上被砸了一下，待他一低头，只见雪团从衣服上散落。
“反正都湿了，来玩嘛！”李琢在雪景中笑道。谢云少年之气被对方激了起来，也顺手搓了一个雪球，笑着朝他扔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