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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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离开客栈，因着只有李琢骑出宫的一匹骏马，只得二人共骑。二人骑了许久，谢云看着即将往郊外去，才问道：“郎君，我们这是……”
“快到了，子雍不喜朝堂争斗，故将府邸建在这等偏僻山林间。”
夜色正浓，不远处却有荧光点点，想来是有人居住了。
待走近些，只见门前有一小童提灯前来，微微一躬道：“我家郎君遥遥听见马蹄声，便知是副君殿下，特差奴来……”他忽然顽皮地一歪脑袋，看着李琢身后的谢云又道：“这位是？”
待谢云跳下马来，那小童有些恍然大悟道：“你是谢舍人？”
谢云奇道：“小大人如何得知？”
“府上都言东宫新舍人生的一副好模样，太子殿下甚是喜欢，日日带在身边……今日见小郎君，便猜得七八分了。”
谢云闻言登时羞的满脸通红，结结巴巴道：“你这，你这小童……怎可随意，随意调侃副君……”
只听李琢清了清嗓子道：“童言无忌。”
谢云看着眼前小童冲自己扮鬼脸吐舌头，只好无奈讪笑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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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贵人稍等片刻，奴去禀告一声主人家……”小童将二人七拐八绕带入一极雅致的别苑，瞧着倒像是一居寝殿。
大约过了片刻，便出来一绿衣雅士，那男子模样依稀过了而立之年，却难掩英俊容貌，他朝着李琢谢云走来，作了一揖道：“殿下胜常。”李琢淡淡点头回道：“韩大人留步，今夜孤不是冲子雍而来，而是寻你。”
“哦？子琢今夜来竟是为孤的幕僚？”不远处传来一轻快的青年嗓音，谢云寻声抬头，只见一天青色衣衫男子披发而立，那松散之态倒像是才从床榻起身。谢云揣度着这人便是宜春郡王了，便作揖道：“郡王殿下安。”
“小谢郎君好。”李雍笑眯眯道，“不用太拘束，竖子从不唤我皇叔，孤又何曾计较？”他边说边轻轻蹬了李琢一眼，这举动实在不像宫里那些贵族，谢云心中对这郡王生出几分好感，感觉许久没这般轻松了。
“还不是你总说年纪大我十岁不过，一句皇叔倒显得年纪甚老，我才唤你子雍的。”李琢听罢也笑了。谢云见氛围轻快，在宫中从未见李琢这般笑过，此处令人有一种世外桃源的味道，心中不禁混想：若李琢不是太子，只是平凡王爷，自己也无血海深仇，能住一府邸如此，也算日日逍遥。
“今日我来，不是同你说笑，是有些往事要讨教韩大人。”李琢笑罢正色道。
“见小大人姓谢，韩某也略猜中一二。殿下是想问当年科举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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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等人随着李雍来到室内，只见李雍吩咐下人关闭门窗又遣散他们，想来这科举案牵扯不小。
“此事已尘封多年，若非看在二位殿下的缘故，我是万万不敢再提起的……当年谢禀赋大人为了帮我，最终却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韩某实在惭愧……”韩越忽然回忆往事，神色十分痛苦，李雍同情地看着他，安抚道：“阿越……”
李琢忽然站起，对着韩越一字一句道：“韩大人，兹事体大。谢氏被冤全家流放，如今生死未知，只留谢云一支血脉在这长安，谢禀怀，谢家二爷，今日被发觉放大火焚烧，现已仙去了……谢云如今怕是身份暴露，十分危险，谢伯临死前为我们指引，这才找到大人。望，韩大人道出实情，帮帮谢家！”说罢，深深一揖。
韩越见状忙去扶李琢，沉吟片刻道：“殿下何苦这般……小人说便是了。”
“小人是大周十五年的考生，公榜那日，分明有小人的名字，可不知为何，曲江宴［1］却不曾邀请小人。待小人再去打听，竟颠倒黑白说公榜未曾有小人名字！我无处可去，从乡里带来的盘缠都用光了，只好留宿街头，当时适逢大雪，几乎冻僵之际，幸而被谢禀赋大人所救，那位大人我后来才知在廷尉府当值，身居副使之位。”
谢云闻言，忍不住插嘴道：“谢禀赋……是臣的三叔父。”
韩越叹了口气，又接着道：“谢大人自然是刚正不阿，替小人奔走相问。不曾想我的文章《治水赋》却署在他人名下，那索是当今皇后娘家亲戚，想来是动用权势盗我一文，谢大人甚至为我之事上疏，可文章细节却被改动，可那文章根基分明是我所创！就这样，连累谢大人跟我下了狱，而谢大人的兄长，谢相，将我二人救出。”
“再后来……有一晚张氏上门要人，让谢相把我交出。我当时躲在屏风后，见着张家一顿威逼利诱，先是送来一柄色泽罕见的玉如意，仿佛是效仿从前楚国珍宝和氏璧，玉中带血，甚是稀罕。这等贵重之物，大约是他国进贡之物，谢相如何肯收？于是次日便想法子护我出了长安城，来这郊外托于郡王收留，不曾想才过月余，谢家便因贪墨而举家流放。我心中知晓定是张氏从中作乱，可又能如何呢？我只是一个庶民，面对自己的冤屈尚不能解，更是拖累了谢家……时隔多年，在下能做的也就是陈述这些事实，可谁又会信小人呢？”
“张家猖狂惯了，送礼竟不知避讳……”李雍在一旁喃喃道：“若是张家现在还留着那柄玉如意……不知是否能当作证据。”
李琢想了想，缓缓道：“我自幼在皇后宫中长大，曾在皇后寝宫见过一柄带有血色的玉如意，很可能这根本就是同一柄。”
谢云听罢激动道：“那若是能由韩越大人出面提及此事，重翻此案，就有机会审讯张氏一族人，到时候，定有亲信知晓当年真相，为我谢家申冤！”
不料，谢云说完只见李雍面色苍白，韩越也是神色忧郁，李琢看着韩越道：“孤还是要趁早挑明，状告皇后，按我朝律法，怕是要先吃一些苦头……若不成，恐有灭顶之灾。你可愿意？”
“我……”韩越来回看着谢云和李雍，面色为难。
“……今夜已晚，二位折腾一整晚，怕是也精疲力竭了，若有更好的主意，不如明日再议。”
李雍此话一出，谢云和李琢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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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回去后，几乎彻夜难眠。想着有扳倒张家的筹码，却在亮出这筹码时卡壳，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李琢听着旁边床榻的谢云翻来覆去的烙单饼，便轻声道：“睡不着？”
谢云忽的睁开眼道：“……嗯。臣……打扰到郎君了么？”
“没有。你在想韩越的事？”
“是。臣觉得，方才看郡王殿下和韩大人的态度，此事过去太久，大家都不愿意冒这个险。就好比二叔，若不是为这个事，或许还在哪里贩酒呢……臣在想，是不是臣的要求太过强人所难了。”
李琢在暗夜里睁开了眼，朦胧月色下闪过一丝犹豫的光，可这光影转瞬即逝，好似流星一般。“可谢家流放如此苦寒边境，刘氏一族衰败，我母妃惨死掖庭狱……这些难道不委屈么？”
谢云很少听见李琢表露这样的情绪，惊讶之余又陷入深深的矛盾中。说到底还是心里没有底气，没有把握能战胜这样压制自己多年的不公正的强权。谢云忽然有些想哭，好似被抽走了骨头的人一下子把骨头还给了他，躺久了的人已经不会站起来行走，那种无力感，让李琢失望，亦让自己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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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谢云早起发现李琢床榻一片空，只当他早起操练去了。不料一出院子就碰见了昨晚的小童，只听他惊道：“唉？小谢郎君还未走啊？奴瞧着副君一早就骑马离开，还当你跟着一起回去了呢。”
“什……”谢云登时傻在那里，没想到李琢昨夜竟真生了气，把自己一人丢在这郡王府了。
见谢云神色落寞，小童禁不住安慰道：“小郎君莫着急，奴看太子殿下行动匆忙，或是东宫有什么要紧事呢。”
“东宫……”谢云心道不好，忙去寻宜春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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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琢回到东宫，只见张孺人带着一帮侍女奴才在谢云住处门口大闹。玉奴拦在门前，劝道：“张娘子，张娘子这是为何？谢郎君好歹是太子殿下的舍人，房间岂能随意搜查？”
“玉奴姑姑，你方才在东宫放烟火，本宫尚且不曾计较，我一个主子，丢了名贵的首饰，要搜一个奴才的屋子，你岂敢拦我？”张氏不复往常柔弱做作姿态，模样张扬跋扈。
李琢一早便看到宫里方向有一发烟火，知晓东宫出事，于是匆匆只身前往。见张氏蛮横无理之态，知事出反常必有妖，未等他制止张氏，只听门口太监尖着嗓子道：“皇后驾到！”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