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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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臣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叨扰了。”谢云想寻由头离开，不料这李珖却杵在前面，全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他自诩风流地摇着扇子道：“孤还从未见过胆子这么大的侍卫，敢径自未经孤允许离开的。”谢云一听便知道是上回春蒐于账外值夜之事，心中一沉，只好强镇定道：“上回之事……臣……”谢云心中正一筹莫展，不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三哥，这样的艳阳天怎么干站着？不若陪臣弟去东宫饮几杯上好的龙井。”李琢缓缓走到谢云身前，笑吟吟地看着李珖道。
“副君。”谢云浅浅作揖。李琢好似刚刚发现似的，转头自然道：“怎么让你送个书卷送这样久？莫要再耽搁了，快些去罢。”
谢云闻言如临大赦，顾不上看李珖不得不就驴下坡的尴尬神色，忙连声称“诺”，心道若非李琢，自己绝不会这样容易脱身，心中感激更甚。
待谢云回到独居的院内，忽然听得有人叩门。待开门，却发觉门口不见一人，只有地上落了一封信。
谢云躬身捡起，只见上面道：酉时三刻，百花楼。
想着距离上回到百花楼已是半年多以前的事。如今突然收到此信，必然有说法，莫非是二叔？谢云想到此处，便简单收拾，准备匆匆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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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兄？！”柳西风一见谢云便激动地赶过来，“你我二人委实许久不见了。如今……”他忽然压低声音道：“殿下可好？”
谢云也缓缓作揖，他心中明白柳西风是自己人，如今朝中形势，实在道不出“太平”二字，只好委婉道：“此处人多杂乱，不若去静处，待我与你细细道来。”
于是二人一同上楼，七拐八绕的来到一间身为隐蔽的雅室，只听柳西风在身后道：“谢兄先进去，我随后就来。”言罢轻轻在谢云肩上一拍，似有暗示。谢云心中猜测已有七八分，便浅浅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一进门，果然有一男子坐于室内，不同于中原打扮，此人长须美髯，额间亦有湖蓝色琉璃珠串做发饰，俨然一副胡人打扮。谢云依稀记得二叔曾做胡酒生意，便试探着问道：“……敢问尊姓可是姓谢？”
“小云？！”那男子忽然激动站起，拉着谢云一阵打量。“不曾想竟长这样大了……”
一别十余载，谢云见状也难免难过，便上前一揖道：“阿叔！”
二人坐下寒暄片刻，谢云便直入主题道：“阿叔既被太子带来，想毕知晓今日重中之重是谢家当年……”
谢禀怀神色凝重，叹道：“谢家当年遭奸人暗算，阿兄几次将张家子拒在门外，这便是得罪人了……”
谢云只顾着听谢禀怀说话，但凡提到谢家，二者皆是一汪眼泪，这么多年流落在外，每每涉及阿耶，谢云总是难免动容，却不曾留意门外逐渐蔓延到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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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琢应付完李珖已是戌时，想着谢云大约早就为见他阿叔赶了过去，叔侄二人定是有许多话要说，便歇息片刻，待更衣后才准备出宫去，不料走到宫门口，皇后的人忽然来请，无奈只好又返程回去。
席间几次李琢想推诿离开却始终不成，简单的一场家宴却让人如坐针毡，直到将近亥时才得以脱身。于是他简单地换了常服便赶出宫外，不料百花楼已成废墟。
李琢见状心中猛然一紧，心道不好！原来拖着自己的步伐是为了在此处埋坑。他心系谢云，忍不住大声呼唤道：“阿云！谢云！”
“四郎君！”柳西风听见李琢喊谢云，便从一旁的客栈二楼回应道。“四郎君，这边二楼西侧雅间！”李琢慌忙抬头，见柳西风满面灰土，便匆匆上了楼，待一开门，便闻到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定睛一看，那烧糊般的人隐约有些胡人打扮，一旁传来压抑的哭泣声，想来这人就是谢禀怀了。
他看着谢云好容易同亲人团聚，却顷刻间即将天人永隔，哀恸之余震惊道：“怎么会这样……”
“殿下，我们大约被发现了……那火便是从谢兄他们的雅间外烧起来的，说来也怪，整个百花楼都无人叫喊，待谢兄他们发觉，已经十分凶险，谢兄倒是还好，只伤到些皮肉，他二叔……叫那烧断的房梁砸中了，我和谢兄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他抬出来，如今看来……怕是……”
坐在一旁的郎中摇了摇头，叹道：“老朽为其施针，但愿能减少他的痛苦，期间他大约会苏醒一会儿，有什么要说的快些说罢。”
李琢蹲下身，看着谢云不似方才哭声压抑，只傻愣愣地看着前方，心疼道：“……阿云，你……”
谢云终于闻言抬起脸转向李琢，只见他满面泪痕却不见表情，显然是难受到了极致。李琢拿袖子替他擦了擦眼泪，沉声道：“阿云，振作！你二叔待会儿苏醒，说不定有话要说。”
谢云麻木地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谢禀怀果然苏醒，谢云看着他神色痛苦非常，心中不忍，难过道：“二叔……”
谢禀怀浑身是血，几乎动弹不得，可此时此刻却忽然挣扎起来，强抓着谢云衣襟，一张口便是血沫子渗出嘴角。谢云哭道：“阿叔……你，别再动了，我……”
“嘘。他有话说！”李琢拍了拍谢云，看着谢禀怀可怖的惨状，只见那胡子下微微颤抖，只好趴在他嘴边才得以听到。
“张……张氏，同，他家，有关……具体，要，问韩越，他，知道，很多……”
“韩越……可是宜春郡王的幕僚？”李琢闻言忙问道。
谢禀怀无力说话，只眨了眨眼，以表肯定。
“宜春郡王子雍按辈分是我小叔叔……可我们之间常常往来，还请谢伯放心。”
谢禀怀想道两声感谢的话，却说不成个了，只紧一紧谢云的衣袖，谢云硬收起泣声，强笑道：“阿叔放心……殿下一直待我极好，我将来定是要为殿下两肋插刀以报今日恩的……”
谢云还想再说，却发觉谢禀怀不再动弹，连抓着自己衣襟的手也酥了。只听李琢在身后道：“谢伯已去，好生安葬吧……”谢云才缓过神，忍不住大哭起来。
李琢背过身，给谢云空间发泄，却发现还有一人在这室内，仔细看去有些眼熟，便问道：“你？”
“临夏是百花楼的，平日里弹的一手好琴，今日多亏他报信走水，我们才得以从后门逃脱。”柳西风忙拦在这少年身前，末了笑道：“算我半个知音。”
李琢猛然想起上回自己误会谢云找小倌，不成想这人竟是柳西风的，便颔首以示感谢，那少年亦回礼。柳西风见状笑道：“阿临一直很怕你，现在也算是认识了……对了，现在这个时候，宫门估计已经下钥了，不如殿下和谢兄在这凑合一宿？”
李琢看着谢云颓丧的样子，道：“那劳烦二位把谢伯后事处理一下吧……现如今这里不算安全，我和谢云亦不能久待。”
柳西风闻言躬身道：“是。那殿下，我和阿临先告辞了，你们保重。”随后走到谢云身边轻轻拍了拍他以表遗憾，二人扛着谢禀怀的尸身离去了。
“走吧，这里对你我来说并不是安全的地方，暗处说不定有眼线盯梢……谢伯的后事，你不必担心……”
李琢话未说完，却感觉对面的人扑了过来，将那湿漉漉的面埋在他怀里。李琢微微一愣，感知那人在颤抖哭泣，只好一下下顺着他的背，温柔道：“没事了，都没事了……”
“我，我是不是害死了二叔……”谢云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要不是我想着让二叔说明真相替我家复仇，也不至于丧命于此。”
李琢闻言捧起谢云的脸，用拇指擦去眼睫上摇摇欲坠的泪珠，柔声道：“若你这样说，罪魁祸首该是我，若不是我将你二叔带来，也不会置你二人于险地。”
谢云摇了摇头，道：“郎君是为了我，为了谢家，怎么能怪你呢？”
“……我，亦有我的私心……当年我母妃平白无故被冤，逼她死在掖庭狱，幕后凶手同谢家被害，怕是也有牵连。”
李琢顿了顿，看着谢云盈满泪的一双眼一字一句道：“那你如今可还有勇气跟着我继续……”
“我能。”谢云收了泪，铿锵有力地说道。
“哪怕要付出代价？哪怕要危及生命？”
谢云垂着眼轻声道：“没遇见郎君之前，我只求平平淡淡了此残生，可遇见郎君之后，给了我希望，机会还有勇气，让我不再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这难道不是天意么？”
说罢抬起一双眸，定定地看着李琢，李琢也这样看着他，心道也奇怪，自己压抑数十年，这谢云倒像这暗夜里的一盏灯，一盏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灯，没有这盏灯的温度和光亮，自己凭何熬过慢慢寒夜？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