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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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夏之日，天地始交，万物并秀。［1］时光飞逝，转眼春去夏至，回宫后俨然已遍布初夏之景。东宫院内有一浅塘，蜻蜓点水之处皆是绿意盎然，嗅着夏日清荷香，倒是驱散不少近日淤积心头的愁绪。谢云淡淡舒了一口气，不自觉地任惬意的微笑爬上脸庞，想着莲子能清心火，便准备待李琢下朝为他烹上一盏，定能舒缓不少。
“谢舍人。”谢云正徜徉在沁人心脾的莲香中，忽然听到有人唤自己倒是吓了一跳，一转头才发觉是冯洗马，便轻轻作了一揖道：“冯洗马[2]。”
冯洗马是个浓眉大眼的圆面长相，看起来倒是很和善，可今日一反常态的眉头紧锁。谢云记得早朝时是冯洗马跟着郎君一同去的，可现在却只有他一人回来，不由得心头一紧，忙问：“郎君何在？可出什么岔子了？”
“殿下今日遭了宅家训斥，现如今还困在牵政殿。”
“那是为了何故？”
“据说……是有人上奏弹劾殿下，说殿下私下常抱怨赐婚之事宅家不公。更有甚者传言……传言……曾见过太子同一侍卫举止亲密，造谣殿下有断袖之癖。”冯洗马说着忍不住瞥了谢云几眼，而对方就好似被烫到一般，低下头半晌都说不出话。
东宫院内看似平静，可私下却暗流汹涌。谢云想着这样私密的谣言，必是亲近之人泄露，可静下来想了一圈却毫无头绪。本还想趁着近日郎君清闲时提一嘴二叔的事，可如今却是事情接踵而至，忍不住叹了口气，既要避嫌又要耐下心来以待来日方长，怕是再消人心火的夏日香气也难掩这种心里疲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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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渐微凉，谢云因着白日冯洗马的话一反常态的没有在内殿伺候。他徘徊在殿前，迟迟不肯入内。直到冯洗马从内殿撤出，淡淡地冲谢云点了点头道：“谢舍人，请。”
谢云心中惊讶，正以为李琢会避嫌差自己离开，自己来来回回在这凉院里走了半晌，就是在等郎君发落，竟不曾想宣自己入殿。于是略沉吟片刻，便踏步入内。
一入殿内，迎面而来的便是那股熟悉的檀香气，这股淡淡的檀香，贯穿了谢云的幼年时期，自己依稀记得刘妃也是极爱檀香的……
“郎君千岁。”瞧着李琢正跪坐在蒲团上守着眼前的一鼎香炉，不忍大声打扰，故而在李琢身后缓缓一揖，轻声向他请安。
李琢目不斜视，只淡淡地：“既来了，便坐吧。”随即拍了拍身边的蒲团。谢云有些为难道：“郎君……这，不合规矩，臣还是站着罢。”
谁知李琢并不搭理自己的话，只自顾自道：“鼻观妙悟，心静神闲。炉烟匪是，香光庄严。点香需耐心，焚香能静心，闻香可愉心。若是心乱，可试试这个。”言罢便缓缓闭上眼，任缭绕熏烟环绕身侧。
谢云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道：“臣闻言……郎君今日之事，皆因臣而起。郎君不怪臣么？”
李琢睁开眼回头看着谢云，他本是丹凤眼，那样直盯着人时总给人些许压迫感。谢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低头盯着衣摆，偶然看一眼便更深地匍匐下去。李琢见状心中叹气，难道自己这样凶么？
“……是朝廷中有人同张氏一族不睦，我不过是作为池鱼被殃及罢了。你不必多心，若是事事都要依从别人，岂不是要累死了。”李琢眼神中不由得变温柔，谢云闻言默默点了点头，只听李琢又道：“你二叔的事不必担心，这些时日一再耽误，如今又是这样一个局面，翻案之事需待合适时机，可若是你有意见他，我倒是可以安排。”
谢云闻言双眼一亮，惊道：“我，我真能见二叔么？”
“孤承诺的事，何曾违约过？”李琢难得温柔地勾了勾唇角，又道：“方才已安了你的心，现下可以为本君点香了吧？”
谢云探过身去，不一会儿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烧糊的味道，禁不住讪讪地回头道：“郎君……”李琢见状哑然失笑，温言道：“孤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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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华宫内，皇后神色如常，由一旁的宫人伺候着笔墨，从容地在宣纸上落下几个大字，碧翠看罢奉承道：“娘娘写的愈发好了。”
皇后只拿起那纸放远了瞧着，淡淡道：“比起从前确实是……只是你觉得若本宫将此物献给宅家，宅家可会有分毫高兴啊？”
碧翠闻罢默不作声，半晌才讷讷道：“……宅家过去常赞娘娘书法，若是能在宅家下月贺寿时奉上，定是欢喜的。”
“再好的书法，看多了也会厌……罢了，本宫听闻宅家训斥了太子，可有打探出所为何事啊？”皇后随手将那新习的字搓成一团，抬眼望着碧翠，显然对太子被斥很关心。
“奴听说，仿佛是为了一个舍人。副君打同那郡主议亲，就是各类传闻流出。娘娘，别的倒也罢了，龙阳之好这种话未免太过难听，要不要打发了那舍人，再封宫人口实？”
皇后有些难以置信地挑了挑眉道：“舍人？可是那日祭祀出头救下太子的那个？”
“正是。”
“去查查罢。”皇后眸色一暗，随即又哂笑道：“宅家拿太子敲打本宫，谁成想太子自露马脚。果真是越大越难管了……他不是一向很会在本宫面前演戏的么？如今怎么忽然懒得装了？莫不是……这孩子察觉到了什么。”
碧翠搀着皇后边向寝殿走去边道：“不能吧……太子爷打不足十岁就到娘娘身边了，若说嚼舌根也不至于搁了这么多年才开始……且张孺人不是说太子一直很听话么？”
“此番赐婚，简直是对本宫的脸左右开弓。”来到寝宫，只剩碧翠一个奴婢，皇后的脸终于忍不住沉了下来。“太子越是做事一丝不苟，越是挑不出错，才更可怕。宅家这回是既敲打他，也敲打本宫……怕是朝中对张氏一族的信任不若从前，到底是父亲不在了，阿兄比起来阿耶，的确太过猖狂，不知收敛！”
碧翠见皇后面露怒色，忙安慰道：“娘娘不必太过忧虑，宅家春秋正盛，若是太子有二心，凭张家目前在朝中的地位，暂且还撼动不了，大不了还有其他皇子。”
皇后听罢这才渐渐敛了神色，耳语般幽幽道：“是啊……就算二爷三爷指望不上，好歹还有个六皇子呢……但愿李琢不要把本宫逼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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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中，少女蹙着眉，望着满池碧荷，神色寂寥。想着即将同仰慕的男子成亲，本是幸事，可近来却谣言四起，更有甚者传言太子讨厌自己，嫌弃这般身世，还同身边舍人不清不楚，虽然自己并不相信，可终究是心中存了疑影。这般苦恼，自己一介孤女却无处可诉，想着元敬公主即将生辰，倒是不如去那边看看她。
惠珉郡主正低头向前走着，不料同一宫人装了满怀，那宫人满怀书卷，登时散落一地。
“贵人恕罪，贵人恕罪！”那宫人跪在地上一边拾着书卷，一边道。惠珉听着这宫人声音不像安达，衣着比起普通内侍要考究很多，身边侍女问道：“你是哪个宫的？怎地这样毛手毛脚？冲撞了我们郡主娘子如何是好！”
“臣是东宫的，副君等着要这些卷宗，不曾想竟冲撞了郡主娘子。贵人大人大量，莫要怪罪小人。”
“太子舍人？”惠珉下意识问道。
“正是在下。”
惠珉心中一凛，沉声道：“抬起头来。”
谢云怔怔地抬起头，不敢直接同眼前的贵人对视，只依稀晓得眼前的女子生的清丽动人，不过似乎不太喜欢自己的样子，便不敢再多言语。
看见谢云真容的一刹那，惠珉心中微微惊讶，本以为传言中的舍人是一貌似妖姬巧言令色之人，不曾想竟是这样清风霁月的人物，一时竟看呆在那，涌入嘴边的词都默默吞了下去。
“伺候好太子殿下……做好你份内的事，莫要因为你，给殿下添不必要的麻烦。”惠珉最后忍不住道，不顾谢云傻愣在原地，便匆匆离去了。
这莫非就是郎君未过门的娘子？谢云心中暗道。他没想到谣言传播的这样快，若说平日里宅家和皇后对李琢多有重视，可这样私密的事情被人探测本就实属不易，更何况自己行为同郎君并未逾矩，这些消息是如何添油加醋的泄露的？谢云不由得怀疑东宫内甚至太子近身之人有内奸，他正琢磨着，却迎面迎来了一不速之客。
“三殿下长乐无极。”谢云抱着一堆书卷微微对着那李珖躬身，这三皇子如何放浪不羁自己是已经领教过了，如今恨不得退避三舍，可在这皇宫他尊己卑，只得勉强上前。
“谢舍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孤真未想到这么快就升官了，恭喜啊。”李珖表面上夸着，表情上确是十分轻浮，看着谢云如今身着官服比侍卫盔甲更显人如修竹，心中谗意更甚。谢云见状，心中厌恶，只想速速赶去尚书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