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
接连过了几日，谢云都不曾再见李琢身影，只得一个人默默练箭。曾经练一下午都不觉得无趣，可独自一人站在这草丛间却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
好在自己是最习惯一个人的，谢云安慰自己道。
期间几次曾跟着太子殿下围剿猎物，谢云表现勇猛，可谓是一众侍卫中佼佼者，只是自那日后自己只能遥遥看着李琢的背影，好似又回到了刚刚进宫那段日子，二人之间的几次温暖互动几乎如场梦一般。
————————————————
今夜是最后一晚待在草场上了。皇家举办了一场巨大的盛宴，于营帐外生起了篝火，舞女们围焰起舞，皇帝扬觥道：“近日众爱卿，众儿郎们随朕围猎辛苦，收获颇多，朕感欣慰。来！朕今日三杯酒，一敬天地，赐我大周山河万里；二敬子民，共筑我大周盛世之况；三敬明日，愿我皇朝永绵长！”
众人听罢皆举杯齐呼三声万岁。李琢随即站起，率一众皇子道：“儿臣敬父皇，愿我朝繁荣昌盛，国泰民安。此外，儿昨日猎得一黑熊，特献给宅家做氅。”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吾儿懂事，朕心甚慰。”
皇后在一旁来回打量着皇帝和李琢，笑道：“宅家方才说敬明日，臣妾瞧着也该为太子的明日打算了……太子即将及冠，也该迎位太子妃了。”
“哦？”皇帝挑了挑眉道：“那皇后可有人选？”
“齐王妃家的外甥女，郑国公家的嫡女，还有臣妾娘家的侄女……都是些名门望族，且知书达礼，依妾看，个个都是好的。”
皇帝沉思片刻，道：“这几日狩猎，朕倒是想起来幼时朕的射猎都是怀闵将军教的，感念将军英勇善战，战死沙场也有数十年了……朕依稀记得将军有一遗孤，年纪同太子相仿，前几年一直在庙里养着的。”
皇后脸色稍变，强笑道：“是……郡主才被接到宫里，常常和元敬做伴的。惠珉，还不快过来让宅家瞧瞧？”
惠珉郡主款款上前，待叩拜完皇帝，只听皇帝缓缓道：“好……好……此女家世清白，其父忠烈，将来嫁于太子，也能温恭贤淑，相夫教子，不算埋没了她。”
皇帝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堂堂太子却配一空有虚衔的孤女为正室妻子，传出去岂不是惹人啼笑皆非？
李琢面色如常，直身站起向前跪道：“儿臣恭谢父皇。儿只有一事上奏，如今东宫太子舍人一职尚空缺，此次春蒐，侍卫谢某骑射尚佳，且先前救儿有功。儿今日大喜，想着不如双喜临门，将儿内宫外舍都安置了才放心。”
皇帝只淡淡地啜酒，沉声道：“这样小的事，你自己做主便是了……”
迎着浓重的夜色，才遮掩了李琢眼中不经意的一亮，只见他低头道：“喏。［1］”
————————————————
皇家为庆贺太子婚事，便差乐师击鼓奏乐，儿郎们也肆意地在篝火旁跳起了胡旋。
方岂也欲加入其中，便长手长脚地随意舞着，扭头冲谢云道：“谢兄，快来一起啊。”
谢云淡淡地笑了笑，本不愿过去，却被侍卫兄弟们一起拥了过去，“谢兄，今日可是你的好日子，怎能不舞一曲助助兴啊。”
这些侍卫大多都是粗人，哪里会跳什么胡旋，无非拉着谢云一通乱扯。那胡旋的拍子越来越快，谢云被他们推搡着转了好几圈，灯光火影下一时眼晕，竟跌跌撞撞向一旁歪去，眼见着脸要着地，却感知腰上一紧，待站稳再定睛一看，居然是许久不见的熟悉面庞，他不禁喃喃道：“……郎君你，什么时候……”
李琢整晚第一次露出笑容，轻启薄唇浅显贝齿，温言道：“今夜是谢舍人的好日子，怎么不高兴？”
谢云愣了一愣，微微张了张嘴巴，随即摇头道：“没有……臣很高兴，今夜也是郎君的好日子，臣还未恭贺呢。”说罢便侧身作揖。
身后的胡旋乐曲依旧欢快活泼，却震的谢云脑中阵阵发晕，他也说不清这股不愉快的感觉因何而来，只觉得眼前的李琢在这光影中越发看不清晰。
“怎么？高兴傻了？你这般看着孤做甚？”李琢风流一笑，又道：“既真心祝贺，便随着孤舞一曲胡旋［2］助兴吧。”言罢便即兴跟着拍子舞了起来。
在此之前，谢云不知道这样文武双全的太子竟然舞也跳的这样好。不似方岂这样的武将笨拙，而是格外灵活动人。从前书里形容舞姿翩若惊鸿，只道是赞美女子婀娜多姿，不曾想今日瞧了李琢宛若游龙的身影，才顿悟般感叹男子也能舞的这样美却不失力量感。一时间，谢云竟不知该顾着何处，李琢的一双猎靴应着拍子点的自己心中慌乱，旋转的身姿惹得自己看不清那英俊的面庞，便刻意睁大了眼寻觅那一抹熟悉的神色。
“副君千岁千岁千千岁！”将士们在一旁呼喊着，更是嚷得人心热哄哄的。谢云忽然想退出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不料下一秒未等的急撤一步，便有一股大力将自己拽入热浪中心，接下来便是一个圈，两个圈，三个……谢云不知不觉地竟被人带着跳起了胡璇，哪怕他自己一丁点也不会，几个圈过后，谢云终于忍不住，拥了一把眼前的人，急道：“郎，郎君，臣……臣不会跳舞。”可李琢今夜好像非难为他一般，轻佻地一笑而过，只留下淡淡的一句：“不会跳学嘛。孤难道现在没有教你？”谢云无法，只好硬着头皮僵手僵脚地跳了起来。
————————————————
夜宴很晚才结束。大家都道太子殿下是疯了，有人道是落魄的，宅家搪塞了一个孤女冷落太子；也有人道那太子是高兴的，先前就同那惠珉郡主熟识，更是有人添油加醋道早见二人春蒐途中眉目传情，如今抱得美人归，又不用受张氏一族的掣肘，岂不妙哉？
东宫侍卫是最后散去的，主子舞完那胡旋更是喝的酩酊大醉，只有冯洗马和新上任的谢舍人扶着太子回了营帐。一到帐内，李琢便不再端着架子，竟任性地匍匐于地上闹着寻酒吃，又口头打发了一众仆从出去，连玉奴都不让留下。冯洗马忍不住太子潦倒姿态，便借口寻太医为其解酒而退出帐子，一时间营帐内只剩下李琢和谢云了。
谢云除了幼时见过李琢躺地下撒欢，几时能见此时情形？便用手抄过他的腋下将人挪到了可依靠的桌前，虽说谢云也是个颀长身材，可搬起来比自己更高大魁梧的李琢时还是费了不少劲。待将他归置妥当了，对方却又如孩提时一般缠着自己不让离开。谢云心中暗笑，嘴上却安慰着：“郎君稍等，待我给你倒杯茶来。”说罢便硬掰开章鱼爪子般黏人的太子，转身去寻那茶水。
“别，别走……”李琢忽然救命稻草般地一把薅住谢云的小臂，猛地一拽，惹的转了一晚上圈又微醺的谢云登时一个踉跄，不等站稳便软绵绵地倒在那人怀里。谢云使劲摇了摇脑袋想保持清醒，强撑着想站起，却被一双铁臂禁锢着腰肢，挣扎几次都失败，无奈只得作罢。
现在唯一祈祷的就是待李琢醉迷糊了，自己才能趁机挣脱。谢云微微红着脸，只得就着这个姿势僵了半天，待耳边的呼吸声均匀了，才轻手轻脚地挪开紧抱在自己腰间的手。
————————————————
这一日可谓是疲惫不堪，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谢云回到自己营帐含糊了几句弟兄们递过来的奉承话，便一头栽倒在床上，脑海中不断闪现李琢醉态，想着他也只能借这个机会发泄了……谢云心头不由地一阵难过，又暗骂自己愚蠢，只顾着那新王妃生的是否好看，只联想到是否同张氏有关，竟不曾考虑这样贵族联姻背后更盘根错节的利益。如今宅家这样做，无非是疑了皇后又冷了太子……此时此刻，在这东宫怕是更举步艰难了。
不料未等的及熄灯，帐子外便有内侍唤道：“谢舍人可在？快快随奴走一趟吧。”
待谢云披衣出去，那小太监又压低声音道：“打舍人走后，副君便吵着要见舍人，玉奴姑姑没法子了，只好差奴才过来请。”
谢云本就不放心李琢，闻言便穿戴整齐跟着侍从过去。一入那暖烘烘的营帐，便是玉奴于一旁愁道：“谢舍人，你看这……郎君闹得奴婢没法子，你们自幼一起时，是知道郎君个性的……”
李琢昏昏然于卧榻，听见声响竟高声道：“阿云？是你吗？”
谢云忙跑过去捂着他的嘴，难为情地扭头问道：“姑姑可有醒酒汤？”
玉奴匆匆点了点头道：“正热着呢，刚刚费了好些功夫为郎君宽衣……舍人先看着殿下，奴去取药。”
“药？我不要吃药！”李琢听了这字眼又闹了起来，谢云险些制不住他，只好像小时候那样冲他“嘘！”
李琢忽然定睛仔细看了看谢云，轻声道：“阿云，你别再离开我了……”谢云闻言登时有些哭笑不得，也只好孩子气地回他：“你好好睡觉，我就不走。”
“那阿云要陪我睡觉……”他说罢便去解谢云的腰带，“我，我要和衣睡。”谢云实在被他缠的没办法只好拿话搪塞着，半推半就地躺在了卧榻上，一边挤着李琢让他靠里点儿，一边哆哆嗦嗦地脱了靴子挨在床边……那情景，和小时候几乎一样。谢云也生出些许醉意，朦朦胧胧的把思绪延展到了很久很久的从前。他眯着眼看向旁边，却发现李琢早就熟睡了，脸上难得的片刻轻松与安详。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