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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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是骑马赶回皇宫的。
待他回到东宫，只见皇后坐在上面，李琢等一众人跪在地上，大殿中央放着一个大木箱，里面的物品散落一地，谢云便一眼看出，这是自己的箱子，果然是出事了。
“谢舍人，你和张孺人都是照顾太子殿下的。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本宫听说太子殿下待你也是极好的，不至于说偷盗张孺人的名贵首饰，这其中定然有误会。可在搜查你房间时，却找到这些……你可有解释啊？”皇后神色淡然，好似一副温良贤淑体贴下人的模样，却平白让谢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强自镇定下来，膝行至那些物品前，只觉眼前一晃，两张白花花的纸张从头顶落下。
谢云定睛一看，只见上面皆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1]”又或是“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2］”诸如此类的字样。看罢登时心里狠狠一咯噔，显然是被别人算计了。
“皇后娘娘明鉴，臣，臣冤枉……这些反诗，不是臣……”谢云磕磕巴巴地解释着，心里下意识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怕是已羊入虎口了。
张孺人道：“皇姑母，儿妾差人找到宫外典当的字据，此时正在外头候着。”
“带进来！”
不一会儿便进来一个小胡子，这小胡子一进来就冲着谢云嚷道：“就是他，就是这位大人典当了一对价值连城的翡翠耳环，哦，对了，他来了不止一次，还有一枚血如意，那个是在罕见，小人不敢收，现如今不知道还在不在这位大人手里。”
李琢脑袋嗡的一声，一双拳头紧握地几乎要碎裂。谢云被一件接一件的事情打击地头脑阵阵发晕，只喃喃道：“……你撒谎，我，我何时有机会出宫典当这些？！”
“这位谢舍人乃是谢相后人，罪臣之子！不知用何手段蛊惑太子，有这样危险的人在身边，儿妾实在害怕。”张孺人趁机火上浇油，把谢云身份揭开，众人哗然。
谢云被这无端的恶意狠狠刺激，怒道：“张娘子，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栽赃臣？更，更何况臣若是偷盗典当，那典当来的银锭细软又去做甚？”
“儿妾就知道舍人会这样说，舍人三番四次出入百花楼，更是同柳氏酒坊的老板私下来往过甚。百花楼的姑娘们都见过……而这柳氏酒坊，皇姑母，还望您严查！”
李琢同柳西风借酒坊秘密培养了一批死士，显然这回是冲着李琢来的。如今皇后怕是已经知晓李琢在暗中查访当年的事件，现在便是拿谢云开刀，这些天的计划和筹谋，不仅没帮得上谢家，还把谢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按大周律法，偷盗者当坎其右手，传播反诗者，按律当斩。”皇后说罢，大殿上冲来两个侍从，欲将谢云带走。
“我看谁敢！”李琢挡在谢云身前，两名侍从不知如何是好，众人眼神在李琢和皇后之间来回打量，一时气氛僵持在这里。
“琢儿，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是孩子气？谢舍人身上可疑点颇多，放在身边岂不是养狼为患？若是他有意报复皇家伤害你又如何是好？谢舍人是否认罪认罚还是交给掖庭狱处理吧，毕竟，太子你同他交情匪浅，本宫也是怕你受人蒙骗。”
好一副义正言辞，好一副贤良淑德的嘴脸。
李琢瞬间感觉自己缩小了很多倍，好似回到了十年前，面对母妃被冤枉抓走，现在似乎没有区别，依旧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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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是谢云第一次来掖庭狱，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刘妃会自裁，仅仅一墙之隔，里面却如同人间炼狱。
他被狱卒们押解着穿过一片黑暗的牢房，听着犯人们奄奄一息的喘息声，求饶声，闻着混杂着呕吐排泄味的血腥，谢云几乎要吐出来，等不及缓冲嗅觉的冲击，他们来到审讯堂，那里一片漆黑，时不时响起受刑者挣扎的呼吸声，过了片刻，便恢复一片死寂一般的无声，想来那人应该断气了。
“谢舍人，请吧。”黑暗中忽然升起这样一阵不紧不慢的声音，闻起来倒是令人毛骨悚然。谢云猛地一抬头，先看到的确是一顶帽子，视线下移才看到一张白的不像话的脸，早听说掖庭狱的酷吏［3］崔尚手段残忍，不曾想本人生的更是如同鬼魅，谢云强忍心中恐惧站直，却感觉后膝弯一阵强烈的剧痛，瞬间整个人向前扑过去。
崔尚缓缓蹲下，抬起谢云的下巴，感叹道：“啧啧啧，真是可惜了……舍人生了这副好模样，若是缺了什么，倒是很遗憾。削鼻剜眼这种的，本司可舍不得。还是小大人别拖沓，画个押，便什么事都没有了。”说罢，将一卷宗推至谢云眼前。
谢云看了片刻，怒道：“……我没做过的事，如何承认？！还有太子，他同我清清白白，怎么会形容如此腌臜？”
崔尚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声音难掩兴奋，“好，好极了！你这种本司倒是见多了，可这样一个水葱似的人……哈，不算多。”他说罢简单地摆了摆手，两名狱卒便将谢云一整个的架起来，囫囵绑在刑架上，双腿被高高抬起，鞋袜尽褪，露出一片雪肌玉色。
谢云心中恐惧地挣扎起来，奈何绑在足踝上的铁具困的他纹丝不动，他心中羞恼，喝道：“你……你们要做甚？！”
“……若是拔了你十个脚趾甲，再搁脚心烙上一块通红的烙铁……最后实在不行，也只好……”崔尚做了一个切断足踝的动作，谢云脸色惨白，末了心一横，颤抖着闭上了双眼。
那行刑官托着谢云一只脚掌，见这暗牢内唯一一抹亮色即将沾满血污，心觉可惜，便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足心问道：“小大人确定么？十指连心，我们大人已是保存你的美观从足上动刑了。”
谢云紧张的浑身冷汗，只觉得足底有毒蛇爬过般，闭眼道：“行刑就行刑，哪里这样多话？！快些动手吧！”
下一秒，谢云只觉得左脚拇指处狠狠一凉，即刻是钻心的痛，好像从那脚趾到足踝的那一片骨周围的神经都裂开了，他听见自己尖叫，几乎要昏死过去，可来不及喘息，另一片指甲便被剥离……就这样，大约拔了四五片指甲，谢云就径直痛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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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内，玉奴匆匆穿过厅堂来到寝宫，李琢见她进来，猛的站起来道：“如何了？”
“奴才打探到，谢小郎君在里头受了刑，那崔尚还不敢太过分，没动太要人性命的刑法，只是……皮肉之苦逃不掉了，这才过了几天，后面……怕是有的受的。”
李琢神色凝重，过了片刻对玉奴道：“替孤更衣吧，孤要面见皇后。”
“郎君……”玉奴眉头紧蹙，担心道。
“现如今，还有更好的办法么？”李琢冷冷道，“说到底，是我对不起他，若非我拉他入局，也不至于遭人暗算。”
玉奴忽然红了眼睛，泣道：“可奴才答应过娘娘……要护郎君一世平安，若是，若是中宫那位威胁您退位……历代储君若是退位，下场……”
玉奴说不下去了，李琢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对镜正了正衣冠，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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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过了一会儿，又好像过了一辈子……
谢云满脑子混沌，在掖庭狱的三天，他没有自由，没有尊严，除了痛的失去知觉的双脚，满身的鞭痕此时此刻都鼓了起来，使得自己坐立不得。
这三天自己几乎没进食，水也只在被泼醒时勉强呛了两口，足上的伤口开始溃烂肿胀，谢云头晕脑胀，迷迷糊糊发起热来。
待李琢亲自来到掖庭狱来接谢云时，一打开牢门就是这样一副奄奄一息的状态。
只见谢云雪白的衣衫上尽是一道道的血迹，双目紧闭，面色如土；向下更是惨不忍睹，一双脚几乎看不出原样，脚趾上的血痂和淤紫连成一片，可怖至极；最可怜的是足底被层层叠叠烙了许多烫伤，几乎没有一处是好的。
李琢心疼的闭上了眼，崔尚趁此时机进入牢内，谄媚地笑道：“副君殿下……您看何必难为奴才……”
“孤才从母后那边来，崔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问。”李琢冷着脸，不顾他人眼色，打横把谢云抱了起来。
“郎君……”谢云听见声响幽幽睁眼，发现自己被抱着便挣扎着要下来，“让臣下来自己走吧，别人看见会议论太子殿下的……”
李琢冷冷地撞了崔尚一下，小心翼翼地侧身出去，生怕碰到谢云伤口，随即冲他淡淡一笑道：“从今以后，我便不再是副君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