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雪中空遗恨其二十四 济难和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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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心中无比地焦急，然而僵硬的四肢始终无法动弹，我尝试着控制自己的躯体，但始终都是徒劳。
在这种时候，那黑袍怪人偏偏还要作势杀死怨莲，我焦躁不已，恨不得令魂魄挣脱这副沉重的躯体，如此才好应付这来者不善的怪人。
……完了。
不敢亲眼目睹那一幕，我闭上双眼，嘴唇紧紧地抿着。
然而就在我心生绝望之时，我听见了“噌”的一声——是利剑出鞘的声音。
“！”
我猛地睁开双眼，便看见怨莲一手持剑，正向那黑袍人一剑斩下！
怨莲终于察觉到了此人的存在！
这下，便不必再担心事情有变了。
如此想着，我面上神情稍缓，心中的焦躁之意也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本以为怨莲很快便能解决这一插曲，却不想那黑袍怪人被利刃所伤后，非但不曾退去，反而还发出了几声怪笑，五指成爪，狠狠地向怨莲抓去！
怨莲上半身向后仰倒，动作间却仍有些迟缓，被那怪人手中漆黑的指甲所伤。
刹那间，他的肩膀上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血痕。
怨莲捂住肩膀，漆黑的血液自他的指缝间溢出，他抬起脸来，冷冷地盯着身前那怪人。
——那怪人的指甲里，藏了见血封喉的剧毒之药。
怪人却不怵他，只抚掌而笑，而后便鼓动着衣袖，像是一只蝙蝠一般飞远了。
怨莲随即追上。
我还未曾来得及喊住他，那二人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长廊的尽头了。
我：“……”
我沉默了片刻，心中有些无言。
除了那行止怪异来者不善的黑袍人，此间便只剩下四人了，而在我们四人中，只有我与怨莲是神智清醒的。
更为不妙的是，我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
怨莲是天下第一的术师，于武道上的造诣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他若留在这里，我定然安全无虞。
可若那黑袍人的目的是声东击西呢？怨莲这般急切地追过去，岂不是中了他的奸计么？
不过事已至此，再想这些也是无用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镇定下来，正死死地望着那黑黢黢的长廊入口，焦躁不安地等待着怨莲。
然而，正是这个时候。
一道漆黑的影子落在了我身上，仿佛全然将我的轮廓给吞噬殆尽了。
我若有所感，抬起头来，便看见了一只苍白而纤瘦的手掌。
这只手肌骨匀称手指细长，本是极为好看的一只手，颜色却白惨惨的，不像是活人的手臂。
只见这只惨白到怪异的手掌轻轻地摩挲过石像，旋即，一张容长的憔悴面容出现在了我眼中。
这人神情憔悴，皮肤苍白，身形瘦削，身上还轻飘飘地披着一件袈裟，他抬起头来，一对凄冷的双目像是两点幽幽的鬼火。
……是一个僧侣。
我眼皮狂跳，只觉得不祥。
这个时候，他轻飘飘地抬起头，淡漠地望过来——无端叫人觉得悚然。
只是我觉得悚然，却并非因为他这怪异的容貌，而是因为——我曾经与他有过一段过往。
……而这个苍白瘦削的僧人，在我的记忆里，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浑身一抖，失声道：“是你？！”
“你，你不是死了么？”
刹那间，我心乱如麻。
僧人缓缓地笑了，他声音很轻，也很柔和，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的声音很怪异，听得我浑身上下直起鸡皮疙瘩。
“殿下，贫僧不惜性命为您逆天改命……如今重回人世，您难道不应该觉得开心么？”
他幽幽地望着我，声音飘忽不定，面上露出了些讥嘲的神色来，“怎么反倒露出这副表情？”
开心？
我怎么可能会开心！
是，他是曾不惜一切为我逆天改命不错，但……
我打着冷颤，牙齿不住地磕碰，望向那青年僧侣的眼神也冰冷至极，没有半点温情可言。
我望着他，心下只觉得胆寒，而后便是一股滔天的杀意直冲脑门，叫我恨不得下一刻便出手杀人。
——毕竟当初，他虽然帮助了我，却也利用我达成了他自己的目的。
何况他的死亡，也并非我所造成。
当初，他在为我改命过后，我也按照约定助他窃取了三缕燕朝国运，但谁知这三缕国运太重，他压根就经受不起，最终为气运所反噬，光天化日之下无风自燃，致使最终死无全尸。
我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于是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敢再沾染国运之事了。
“当初是你自作自受。”我冷冷地望着他，“就算是要索命，你也不该来寻我。”
僧人笑了，“殿下多心了，贫僧此番前来，也并非是要索殿下的命……贫僧是为拨乱反正而来。”
拨乱反正？
呵呵，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可若真的如此高义，当初又怎会想尽办法窃取我燕朝的国运，最终落得个惨死的下场呢。
“济难。”
我唤出了这个于现在的我而言十分陌生的名字，“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又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我与济难相识于微末之时，那时我还不是如今这个权倾天下的相王，而他济难和尚，也不过是个被官府通缉的邪僧罢了。
那时我为仇人所害仕途无望，而济难因修炼邪术致使同门悉数惨死，继而为官府所通缉。
我走投无路之下四处寻仙问佛，只希望能够寻着破局之法，但谁知那些老修行一见我便摇头，说我是少年短折之命。
那时无人愿意助我，只有济难和尚——他说他可以助我改命，只是作为报酬，我需要替他窃取三缕燕朝的国运。
我不想死，也不想活得那般痛苦卑微，所以别说是三缕国运了，就是叫我将王朝的半数气运给他，我也心甘情愿。
所以最终我同意了他的条件，而在济难和尚的帮助下，我脱胎换骨，不仅摆脱了那所谓的少年短折之命，后来甚至平步青云，成了本朝权倾天下的相王。
可以毫无疑问地说，我有今日的权势离不开济难的帮助，但无奈此人太过邪性，我一直都十分畏惧，心中并不如何感激他。
何况我们是交易，他要的那三缕燕朝国运，我也早就给了他了。
是以这样说起来，他是没有资格怨恨我的，而我也不必感激他什么。
如此，我微微冷笑，“如今不比从前了……你若是还想窃取我燕朝的国运，我是不会帮你的。”
毕竟从前的燕朝不属于我而属于宁氏皇族，而现在的燕朝，早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既是我的东西，我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旁人窃取。
“殿下多虑了。”
济难和尚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语气仍然那般轻柔，也仍旧那般令人毛骨悚然。
“贫僧适才已经说了，贫僧此番前来，只为拨乱反正。”
他苍白的，略带病容的面孔上浮现出丝丝缕缕的怪异笑容，“相王殿下。”
“贫僧自不量力窃取国运，最终却为天道所罚，而殿下您呢？——您逆天而行，强行为自己改命，结局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殿下，贫僧在地府等您。”
济难和尚的声音开始变得虚无缥缈了，只是那一抹怪异的笑容，却始终萦绕在心头，令我胆战心惊。
“你……”
我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只觉得浑身一抖，再一睁眼时，眼前哪里还有什么济难和尚？
唯余一室空寂而已。
我怔愣许久，心中不知作何感想，只觉得五味陈杂。
适才的那一幕，是真，还是幻？
亦或者……真的是那济难和尚的魂魄回来问我索命来了？
不过不论如何，我都是不会束手就擒的。
不论他是想“拨乱反正”，将篡改过的命格恢复，还是想问我索命……我都不会令他得逞。
如此想着，我心中稍定，只静静地望着那幽深的长廊兀自出神，便连大术师到了眼前都不曾注意。
“殿下，殿下？”
怨莲那沙哑的，略有几分虚弱的声音萦绕在耳畔，也因此而唤回了我的神智。
我回过神，便抬起头来，勉强扯了扯嘴角，正要出声询问有关那黑袍人的事情，却看见怨莲面上那玄铁面具不知为何竟已不翼而飞了。
这张隐藏多年的面容因不见天日而显现出一种病态般的苍白，而在这苍白的皮肉之上，是一对上挑的桃花眼。
这双眼生得极其完美，眼尾上挑的弧度亦是恰到好处……这双眼本该是勾魂摄魄般的美丽，但他的眼神却是极其冰冷的。
这样的阴冷，像是窥伺在一旁狩猎的艳丽毒蛇。
我一怔。
……这还是我头一回看见他的本相呢。
毕竟他从前见我之时，都是会戴着那张玄铁假面的，至于真容，他则从未显露于人前。
想必是先前打斗时，面具不慎碎裂了吧。
我原以为他不愿显露真容是因为面貌丑陋，如此方才不好叫旁人看见，但现下一看，他这相貌非但不算丑陋，甚至还算是十分优越。
虽然不明白他为何要常年以玄铁面具掩面，但他既然戴了面具，那便是不愿叫旁人过多地把视线放在他这张面容上的意思，是以，我的视线只在他面上一晃而过。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雪中空遗恨其二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