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雪中空遗恨其二十三 “无聊透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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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谢雀为我诊过脉后，我便顺势提出了守阵之事。
本以为需要一番劝说才能够得偿所愿，却不想他竟连片刻的犹豫也无，这便同意了。
对此，我自是大喜过望。
我甚至连此间的宴饮之事都交予了旁人处理，这就急不可耐地吩咐怨莲准备重开幽人宫。
我相信，有了谢雀的帮助，此番我定能将身上这扰人的巫术给解决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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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我戴上用以遮挡面容的华美银面，而后又在外边罩了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确认旁人无法看清我衣下的半分皮肉后，我这才随着怨莲悄然来到了幽人宫。
虽然怨莲修为高深，乃是天下第一的术师，略施小计便能使得过路之人难以窥见我的踪迹，但我到底不能坦然将那副怪异的模样显露在空气当中。
宁不夜早就在那边候着了，至于谢雀么……我自然早就想法子掩人耳目，悄然将他遣至此地。
“吱呀——”
沉重的石门在我面前缓缓打开，继而显露出门后那道幽暗的长阶。
毫无疑问，这道长阶的年岁已不知有多少年了，上边原本华美庄重的纹样早就在历史的雕琢下变得模糊，空气中甚至还漂浮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怨莲垂首，悄无声息地踏上长阶，而后身侧的莲花灯随着他的步伐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如此方可照彻前路。
只是不知是因为年岁太过久远，还是因为此地本就诡谲，这一盏盏灯火飘忽不定，在半空中微微摇曳，仿佛下一刻便要熄灭。
空气中这些腐朽而怪异的气息让我感到十分不适，我强忍住身体上的那股子反胃感，一步一步地跟在怨莲身后，什么话也没说。
今日的怨莲倒是反常——不，或许不仅仅是今日。
好像自从踏入这幽人宫，他的状态就变得很奇怪。
一会儿兀自望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古老壁画怔怔出神，一会儿又无缘无故地死死盯着殿中某个破旧不堪的陈设。
或许，是因为这幽人宫中的怪异之处太多？
毕竟怨莲是术士，对这些古老的怪异之物多几分关注或许也是正常的。
何况我也不是那等好奇心太重的人，对于怨莲那些或深沉或浅薄的心思，我素来便不怎么在意。
如此想着，我终于随着怨莲来到了幽人宫深处。
作为前朝末帝供奉邪仙的祭祀之地，毫无疑问这幽人宫建造得极其奢华，入目便是铺天盖地的血色壁画，仿佛看不见尽头。
幽人宫坐落于禁廷深处，是一座巨大的地宫，此地四通八达暗道无数，当然此间的机关也是防不胜防，算得上是凶险异常。
这一路走来，我不知见了多少阴毒的机关，亦不知见了多少前朝人牲的遗蜕……这令我暗自心惊。
若非有怨莲护持在侧，不然我也是不敢贸然踏入此地的。
毕竟此地之邪异，天下皆知。
前朝末帝为了祭祀那邪仙，不知在这儿杀了多少天潢贵胄，而那些人的死法也格外地怪异——他们的身体早已化为白骨，但头颅却不翼而飞了。
那腐朽的血腥味好似还萦绕在鼻端，我蹙眉，强忍住那股几欲作呕的感觉，刚要催促几句，却见怨莲站在那巨大的祭台下，正直勾勾地望着那台上的莲花灯。
时至今日重开幽人宫，想来已有千年之久了，但这一盏华美的莲花灯非但不曾因时光的流逝而蒙尘，反倒熠熠生辉，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华彩。
这样华美的造物，也毋怪怨莲瞩目。
就连我的视线触及时，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只是此间的气味太过难闻了，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不是要设阵破除那害人的巫术么，大术师这是在做什么？”
“如若实在喜欢那莲花灯，我便做主赐给你罢。”总归也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而已。
闻言，怨莲这才回过神来，他怔了怔，声音和缓而沙哑，“……不必了。”
“殿下随我来罢。”
他转身，不再将注意力放在这无关之物上，转而走上祭台，于祭台的正中央盘膝坐下。
祭台上有一座巨大的石像，石像的面容早已经模糊不清了，其姿态亦是仙风道骨，但不知为何，我依然能够从它身上窥见那种诡异邪肆的气质。
或许，这便是那邪仙的塑像吧。
我沉默了片刻，视线略微偏移半寸，便看见宁不夜穿着一身玄衣，墨发披散，身影半隐在石像那巨大的阴影之下。
而谢雀恭谨地站在一侧，正抬首，徐徐望来。
“亚父！”
还未来得及拾级而上，便见宁不夜双眸闪闪，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这便朝我奔来。
我心下蹙眉，心中正急着解除身上那怪异非常的巫蛊之术，也无暇与他演什么温情脉脉的戏码。
我于是只扯了扯嘴角，自那祭台下拾级而上，与宁不夜相对而立。
“上去吧。”
我的目光越过这少年，落在了后边的谢雀身上。
宁不夜先前已经为我守过一次阵了，想必这一次不会出什么乱子，而谢雀却不一样，谢雀是朝中清流，出身微寒，想必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这等巫蛊之术……我怕他会手足无措，继而打乱了怨莲的施术。
我心下沉吟，这就扯着宁不夜往上走，而怨莲向来知我心意，只见他略微偏头，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殿下不必担心。”
他的声音闷在那厚重的玄铁面具之下，显得沉闷而冰冷，不像是活人的声音，倒像是什么怪异的机械造物所发出来的响动。
“臣先前早已教过谢大人该如何行事了。”他顿了顿，“何况谢大人命格既特殊又贵重，就算什么也不做，于臣的术法而言，也是有着极大的助益的。”
闻言，我心中方才不似先前那般焦急了。
只是不知为何，我的眼皮一直在跳，而心头也总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莫非，是接下来的法阵会有些不顺？
可是不应当啊，怨莲是天下第一的术师，区区一个巫蛊咒术罢了，难道还能难倒他么？
何况这么多年以来，怨莲何曾令我失望过！
……我相信怨莲能够帮我解决这一切。
或许，还是此地太过邪性了，毕竟是前朝末帝祭祀邪仙之地，又曾经死过那么多的无辜之人。
如此想着，我便也不再纠结于此，只略微沉吟，这便按照怨莲先前的要求于祭坛上盘膝而坐。
宁不夜见我态度淡淡，面上难掩失望之色，只不过这法阵事关重大，想来他也不敢轻忽，于是只落寞地垂下眼来，不再看我了。
怨莲修为高深，乃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术师，是以他构建的法阵，也格外地强悍霸道。
——我一落在他为我准备好的位置后，便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无法动弹了。
当然，宁不夜与谢雀二人亦是如此。
不过与我不同的是，我尚且能够保持神智清醒，而这两人，却连清醒的神智都无法保持。
不知是因为二人的心志不坚，还是因为怨莲刻意使了什么旁的手段。
我不明白，当然也并不好奇。
毕竟于我而言，只要这事情的结果如我所愿，那么过程如何，我是从来都不会在意的。
“……”
本以为这一次一定能够解除身上的咒术，却不想施术途中又出了岔子。
——不知从何时起，一个黑袍人静静地站在了怨莲的身后。
幽微的青色焰火在怨莲的身侧浮动，这意味着此刻的怨莲还在构建法阵，全然无暇顾及外边。
我死死地盯着那黑袍人，然而这黑袍人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有闲心偏过头来，朝着我微笑。
此人究竟是谁，又是从何而来！
还有，似幽人宫这等隐秘之地，似此番这等隐秘之事，他又是如何知晓的？！
我分明从未将此事告知过旁人！
我想不明白，却也知道这人来者不善。
手心开始泌出汗水，我喉结滚了滚，眼神略微偏移，落在了一旁的宁不夜身上。
情况十分不妙。
——宁不夜闭着双眼，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
我又去看谢雀，发现谢雀也是如此。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深深蹙眉，心中不由得生出些焦躁的情绪来。
那黑袍人显然是个性情恶劣的主。
他见我如此恶狠狠地盯着他看，非但不觉得尴尬或是忐忑，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将手放在怨莲那裸露在外的，纤细脆弱的脖颈之上。
我知道，怨莲身为术士，本就是不死之身。
可若是此时死了，法阵也就失败了，而我身上那怪异至极的咒术，也别想在短时间内解除了。
可是我身上这咒术如此阴毒，这才几日的功夫，我的身体就苍老虚弱成这样了，再多过几日，我焉能有命在？
思及此，我心中更是焦躁不已。
然而那法阵始终束缚着我，叫我无法动弹。
更令人恼怒的是，那黑袍人显然是在逗我玩，他一会儿将手放在怨莲脖子上，作势要杀人，一会儿却又移开……如此三番两次，我已被他弄得精疲力尽，只得冷冷地望着他，面上什么表情也无。
“无聊透顶。”
我面色难看，扯了扯嘴角，如此道。
那黑袍人反而笑了，发出了细弱的，诡异的笑声。
这笑声犹如小儿夜啼一般，叫人情不自禁地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简直是令人毛骨悚然。
我浑身一抖，这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雪中空遗恨其二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