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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雪中空遗恨其十四 合该与我一 ...

  •   次日我身体抱恙,便做主取消了今日的朝会,而宁不夜自然是随侍在侧,衣不解带地照料我。

      好不容易喝了药,精神稍稍恢复了些,便听宫人回禀,说是大术师怨莲求见。

      不知为何,我竟没有第一时间传他入殿,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

      “……传。”

      或许,内心深处还是害怕听见故人魂飞魄散的死讯罢。

      怨莲入内,而后不卑不亢地行了礼,我便挥退了随侍的宫人,又打发走了宁不夜,这才令怨莲上前回话。

      隔着素白的纱帐,我能够看见怨莲那高挑而怪异的影子,也能够看见帐子外影影绰绰的昏黄光影。

      “相王殿下。”

      怨莲恭谨地跪在榻前,深深叩首,“请恕臣无能。”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我忍不住攥紧了手下那华美的薄被,沉默了许久,“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叫那两道怨魂逃了么?

      我还未退烧,因而面色潮红,但这并不影响我霍然抬首看他。

      “臣。”

      怨莲顿了顿,又一叩首,声音闷在那厚重的面具里,显得有些沉闷,“未能叫那……魂飞魄散。”

      “那将它们驱走了么?”

      我堪称急切地问道。

      “……已转世轮回去了。”

      怨莲低着头,如是道。

      我紧绷的身体陡然放松了下来,说不清心中是庆幸更多还是杀意更浓。

      我攥紧了被面,指节泛白。

      良久。

      “罢了。”

      我平静道:“那么此事便就此了结吧。”

      既已转世,此生便恩怨尽销了。

      何况我也无法再将那样残忍而冷酷的命令说出口了。

      杀心总是会被心中那些纷繁复杂的思绪所消磨的。

      初时惊惧之下能够狠得下来,如今却未必了。

      “是。”

      怨莲不再说话了。

      “你下去吧。”

      我只觉得疲惫,于是闭上双眼,叹息一声,“我要歇息了。”

      “是,殿下。”

      怨莲又一叩首,这便出去了。

      .

      我在梦中发了几次汗,又喝了几盅药后,身体便好了许多,也终于能够打起精神来做事了。

      这期间宁不夜自是对我万分关切,又是好一番衣不解带地照料。

      他这般行事,倒叫我不知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了。

      然而此刻我却无暇再顾及此事,只披了件外袍,勉强支起身来,吩咐手下心腹将奏疏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只捡出重要的来让我批阅。

      旋即,我又命人通知护国寺的僧人,说是三日后入寺拜佛,令寺内主持提前清场,好在烧香之时不被旁人所打扰。

      做完这些,我方才松了口气,有心思去管宁不夜。

      “你今日。”我顿了顿,低下头咳嗽,“不去太傅那边听他讲经么?”

      本朝天子纵是再如何尊贵无双,也是要听太傅讲经的,只不过他的老师太多,又太没有存在感,我早已忘了那些人姓甚名谁了。

      于是只好含含糊糊地称之为“太傅”。

      “亚父病得如此厉害,孤又怎么舍得离开。”

      宁不夜的视线略有些飘移,似乎对那些个太傅所授的东西不感兴趣,一副胸无大志的模样。

      我一看他这副做派,便是气不打一处来——前世我在他身边安插了无数的眼线,又亲自挑选了些迂腐不化的老学究来教导他,甚至还时不时地去抽查他的近况。

      按理来说,他应当要么被教导成一个成日里只知道玩乐的昏君,要么便被教导成那种古板迂腐不知变通的庸人。

      可是不知为何,他最后竟是无师自通,将那些个平衡朝局的帝王心术学了个十成十,性子也最是凉薄多疑。

      而我为了养废他所做的那一切,竟都在一夕之间成了无用功。

      哦,不对,也许于好色之途上我对他的培养还是十分成功的,毕竟前世我被他囚于禁殿之中后,他平日里除了决断天下事务,便是流连于床榻之上,不眠不休般地折辱我。

      思及此,我心中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要将他千刀万剐方才能够解恨。

      “好了。”

      我合上双眼,强压下心头那些令人躁动的杀意,揉了揉太阳穴,冷声道:“这毕竟是古时便有的规矩,陛下如何能够说不去便不去?”

      “陛下是天子,当为天下人作典范,实在不该如此任性。”我随口说了些敷衍人的大道理,尔后召来女官,吩咐她送宁不夜去太傅处听经,这才继续道:“再如此任性,臣可是真的要生气了。”

      说着,我弯了弯嘴角,伸出手来,轻飘飘地拍了拍他的面颊,“陛下不会舍得叫臣生气的,对不对?”

      这般言语,这般动作,无疑轻佻又暧昧,若换了前世的青年天子,恐怕此刻我便要被摁在榻上云雨一番了,但如今我面对的是少年时的宁不夜。

      少时的他,可比青年时的他单纯乖顺多了。

      宁不夜面色微红,堪称急切地抓住了我的手,他那柔软的脸颊蹭了蹭我的掌心,面色虽有些失落,不过倒是不曾忤逆我的决定。

      “……孤过去便是。”

      他退让了。

      “很好。”

      我面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然而此刻的动作却很冷淡——我果断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而后微笑着看着那少年一步三回头般地踏出此间。

      “……”

      宁不夜离开后,我终于有机会传讯于手下心腹了。

      ——我亲自写了一道手书,令那心腹将此物亲手递到段别云手中。

      毫无疑问,别云是武道高手,惯用剑法,乃是当之无愧的剑道第一人,何况他又是我心腹中的心腹,这件事唯有交给他,我方才能够放心养病。

      而我欲令别云所做之事,自然也与宁不夜有关。

      前世,宁不夜瞒着我,在我的监视之下网罗天下人才,甚至是策反我手下的谋士,在他收下所有的谋士之中,一个名为“枯骨道人”的术士,乃是最为难缠之人,也是害我至深之人。

      此人实力莫测,就连大术师怨莲都无法看透他的深浅,甚至在斗法之中落于下风。

      前世他假意投效于我,暗中却为宁不夜做事,后来也是这人为宁不夜收归天下气运,令八方气运归于一人之身。

      “气运”。

      此物玄之又玄,原本我并不相信此道,后来见证了许多怪异之事后,方才知晓,原来我气数已尽,再无卷土重来的机会。

      而在这般境况之下,我才绝望吞金,以期能够干脆利落地死去。

      只可惜,就连这么一丁点卑微的愿望,宁不夜都不曾成全我。

      前世他待我这般残忍,今生我又如何能够不对他赶尽杀绝?。

      我只怕我出手不够狠辣,不能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

      不过我的手段不够狠辣不够阴毒,段别云却是足够的——这些年,别云为我做下了无数件见不得光的阴私事,其手段之狠毒,心性之残忍,远超我这个一手遮天独揽大权的相王。

      前世,为宁不夜谋划的谋士中不乏有我的亲朋故旧,甚至连越家的嫡系血脉都牵扯其中,如今,我要将这些人悉数铲除,好叫宁不夜没有夺权的机会。

      然而对上这些亲朋故旧,我难免会心软,而一心软,出手便不会那般狠绝,可是别云不同,别云生来便性情淡漠,绝对不会存在心软的可能。

      是以此事唯有交给他来办,方才能够办得尽善尽美。

      ……只不过越家那几个小辈倒是有些麻烦。

      那几人到底是我越家嫡系,与我关系匪浅,若要别云出手,恐怕困难重重,还是我亲自出手比较方便。

      如此想着,我几番犹豫,最终还是又发了一道玉令,命别云自剑阁离开,亲自入宫见我。

      剑阁远在千里之外,位处极寒之地,此间终日飘雪寒冷凛冽,恐怕别云无法在一时半会之间赶过来,不过近日我身体不适,等我修养好了,想必刚好能够见着他。

      何况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前世宁不夜手下谋士无数,若要一一杀死,恐怕并非易事,还是徐徐图之为好。

      至于越家那边……

      明日,我便亲自过去一趟吧。

      如此解决完越家那几个愚蠢的小辈,刚好便能去护国寺祛祛晦气。

      如此想着,我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这才放心地歇下了。

      ……

      经过一夜的休养,我虽然仍有些不适,但好歹能够下地行走了,而在处理过今日的一应事务之后,我令怨莲随行,赶在日暮之时与我一同前往越氏府邸。

      此行隐秘,我也不曾通知越家的子弟,更不曾告知于旁人,只是宁不夜那边缠我缠得紧,我只好随意编了个理由敷衍他。

      今生的他倒是比前世的他要乖巧许多,我只是故作气恼,他便问也不敢再问了。

      如此,我便乘着小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未央宫。

      此次出宫,我用的是大术师怨莲的身份玉牌,而怨莲身为我的心腹,其身份地位与旁人不可同日而语,是以宫门的守卫不曾为难,见了身份玉牌便恭恭敬敬地放行了。

      与前朝不同,本朝没有宵禁,所以如今哪怕已然入夜,宫外也是一派灯火通明人潮如织的热闹景象。

      穿着黑甲手持利刃的玄衣卫护持在侧,怨莲则与我相对而坐,一边对弈一边品茗,一派闲适之景。

      这些玄衣卫冷厉森然,一个个地看上去皆如地府里的阎罗一般,这样的护卫,按理来说应当叫旁人满脸惊骇远远避开才是,但路过的人们却无知无觉地笑着,从队伍旁擦身而过。

      ——他们仿佛全然看不见这队伍的存在。

      而有此效果,当然也是怨莲的功劳。

      毕竟怨莲是大术师,似这样的障眼法,自然手到擒来。

      一局未了,便已至越府。

      随行的侍人轻声提醒,我便只好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温声细语,“怨莲,你随我一同进去罢。”

      “是,殿下。”

      怨莲不曾反驳我的命令。

      夜间总是寒凉的,而我身上的风寒亦未曾痊愈,被这冷风一吹喉咙便开始发痒,我拢了拢衣襟,扶着怨莲的手臂,而那玄衣卫恭谨地跪伏在地,任由我踏上他的脊背,继而走下马车。

      今日轻车简行,我的衣着便也十分简便,只在外边披了一件玄色的披风,长发也未束,只轻飘飘地垂落下来,一直垂落到腰际。

      「越府」

      我抬首,看着那流光溢彩般的华美牌匾,嘴角忍不住溢出一抹冷笑。

      这越氏一族,因我一人而鸡犬升天,势如烈火烹油一般,京中无人胆敢掠其锋芒,到头来那几个受益最深的嫡系子弟,反倒还临阵倒戈,投效于宁不夜。

      真是可笑。

      这些人因我而享尽荣华富贵,自然也要因我而碾落成泥。

      毕竟他们今日的权势是我所赐予,来日我落败了,他们又怎么能够与我割席分坐?

      合该与我一起碾作尘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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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准备收尾了ovo大概还有两万字左右完结! 下一本写这个《我不是咸鱼路人吗》 爽文双Bking相爱相杀~ 有事缘更,尽量隔日更,爱大家,么么ovo 封面是小绵@绵绵此恨友情赞助!亲亲这个小绵!我将追随她一辈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