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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雪中空遗恨其十五 “死了便好 ...

  •   “殿下,殿下?”

      身旁的侍人轻轻地唤我,我终于回过神来,敛眸,拢紧了衣襟。

      沉默片刻,我叹了口气,对怨莲道:“走吧,待会便要劳烦你了。”

      我这话说得简略,但我知道怨莲他一定会懂我的意思,毕竟他向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又是我多年的心腹了。

      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他也总该学会揣度我的心意。

      “是,殿下。”

      怨莲恭谨行礼,旋即那越府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衣的仆人提着灯走了出来,这仆人低眉垂首,一派恭谨模样。

      此人算是我的眼线,多年前便已投效于我,但我并不相信他,毕竟他到底受过义父的大恩,或许会在暗中帮着那几个嫡系子弟也不无可能。

      而我今夜要做的事情不能显露于人前,所以,我需要怨莲的帮助。

      怨莲是本朝的大术师,是天下术师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这件事交给他来办,我自是十分放心。

      我并未言明自己的打算,但怨莲却十分精准地知晓我想要让他做什么。

      只见他手指一动,一道如血般殷红的丝线便出现在了他手中。

      再一眨眼,便见那黑衣门房浑身一抖,眼神乍然呆滞了下来。

      那道殷红丝线的尽头在他头顶,而另一头则在怨莲的指尖。

      这样诡异阴邪的一幕,常人见了想必会惊惧不已,但我与怨莲相处已有许多年了,他也并非第一天为我做事,是以这般类似的景象我曾经见过不少。

      我面不改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心头一丝波澜也无。

      “好了么?”

      我的视线落在了怨莲身上。

      怨莲颔首。

      于是下一刻,那黑衣门房便恭恭敬敬地站在了一旁,我踏入府中,而那些玄衣卫则隐在暗处,暗中护持。

      那门房悄无声息地将府中大门合上,又静静地立在我身后,宛如一道死寂的幽魂。

      我蹙眉,却并未多说什么,只道:“先去沧浪居吧。”

      沧浪居是大公子越季梧的住处,曾经这位大公子是我越氏一族的麒麟儿,是义父最为看中的孙儿,更是我曾经精心栽培的小辈。

      前世,正是他临阵倒戈,率先投靠了宁不夜……当然除了他之外,我越家还有一个二娘和一个八娘在暗中帮助那人。

      越季梧,还有他的两个妹妹……呵呵,今日我定要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

      看在同出一族的份上,我可以为他们留下一具全尸,并且为他们选择一个体面的死法。

      “……”

      越府的陈设本是穷奢极欲的,到处都是华美绝伦的亭台楼阁,入目皆是清雅繁茂的草木花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越府的奢华并不亚于天子所居的未央宫。

      只不过此时府中却是一片寂静,只幽微稀疏地亮着几盏灯火,显得格外的清寂瘆人。

      ——并非越氏子弟不爱夜间玩乐,而是我不喜夜晚府中那刺目的灯火,是以多年前便吩咐了府中子弟,入夜后不可将府中弄得灯火通明。

      虽然自顾之登基以来,我便居于禁廷之中,极少回到越府,但时至今日,我立下的这条规矩显然无人胆敢撼动。

      ……这便是权力的美妙之处了。

      我踏入沧浪居,嘴角微微上扬,如入无人之境般闲庭信步,丝毫不担心会有府中婢女撞破我的秘密。

      极目望去,沧浪居书房之中似乎还亮着一点幽微的光芒,但这光亮很微弱,像是下一刻便能熄灭一般。

      越季梧倒是用功,这么晚了都还不忘温书。

      只是这人想必是看书将脑子给看坏了,竟还真将书中那些个忠君的荒谬之言给看进脑子里了。

      原本的笑容消失了,我冷着一张脸,吩咐怨莲将那门房留在外边,而我则与怨莲一前一后地踏入了这间书房。

      他这么晚了还在用功,于我而言倒也并非全无益处……至少我不用特意再将他唤醒了。

      “吱呀。”

      怨莲落后我一步,转而替我将门合上了。

      我则站在那书案前,居高临下地望着那缓带轻裘的清俊少年,而后冷冷地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季梧。”

      少年似有些讶异,他抬起头来,正要行礼,我却上前两步,扶住了他,“不必讲究这些虚礼。”

      反正是将死之人了,这礼行还是不行,都无伤大雅。

      “不知相王殿下夤夜前来,是为何事?”

      越季梧低眉敛目,一副乖顺模样。

      不过经由前世所发生过那些的事情,我却知晓,他的本性并不似外表上的那般温顺。

      我弯了弯嘴角,似笑非笑,语气却有些冰冷,“我夤夜前来,自是寻你有要事。”

      越季梧缓缓地抬起头来,露出了那张略带稚气的清俊面容,语气平静,“……殿下想杀我,为什么?”

      我抚掌而笑,嘴角上扬,“不愧是我越氏一族的麒麟儿,这么快便猜中了我的心思。”

      我素来便知他心思深,亦十分擅长揣度旁人的心思,只是我却从来不知道,他竟如同我肚子里的蛔虫一般,这么快便看破了我的心思。

      不过他是个将死之人,就算猜中了我的心思又如何,他也压根改变不了最后那必死的结局。

      而我也无意再问一个将死之人是如何看出我的心思的,我只是微笑,“怨莲,将东西呈上来吧。”

      怨莲于是恭恭敬敬地取来了杯盏,在那玉盏之中倒入了一杯漆黑的剧毒。

      “这是剧毒之药。”我道:“饮之即死,你这便将它喝了吧。”

      “……为什么?”

      越季梧又问了一遍。

      我叹了口气,仍是微笑,“不能为我所用的东西,哪怕它再怎么宝贵,再怎么珍惜,都不如毁去的好。”

      越季梧一怔,蹙眉,语气很冷静,只是面色十分疑惑,“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我笑了,“不明白便不明白吧。”

      我没有再为他解释的心思,只是微笑,“你是自己喝,还是要让我亲自喂你喝下呢?”

      似乎是见我态度坚决无可转圜,越季梧那副本强装出来的冷静终于溃散了,只见他抬起头来,眸中似有恨意,语气也开始变得急切了。

      “是,我承认——我是对你颇有微词,但我从来不曾将它表露出来,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如何知晓?

      呵,自然是你自己亲口告诉我的。

      我可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日我被宁不夜锁在禁廷之中,他却反倒落井下石,高高在上地劝我为越氏一族考虑,放弃那些无用的自尊继而委身于宁不夜。

      我冷笑,“无可奉告。”

      越季梧沉默了。

      他似乎是放弃了向我询问答案,颓然垂首,手指颤抖,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了。”

      他颤抖着手臂,执起了案上的毒酒,而后,他抬手——

      猛地将那玉盏摔在了地上!

      “来人——来人——”

      声嘶力竭的呼喊,旋即,我只觉得胸口一痛,他竟生生将我撞开,朝着门口奔去!

      “嘶——”

      我满头冷汗,眼前发黑。

      □□上的痛苦总归是令人难以忍受的,我捂住胸口,无力地倚在书柜上,缓了许久,方才能够看清眼前的景象。

      有怨莲在,越季梧当然没能逃出去。

      一柄长剑穿胸而过,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殷红的血液像是溪流一般在他的身下流淌,他的身体还在抽搐,但他的目光却仍旧落在我的身上。

      ……满怀恨意。

      我不明白他这一腔莫名其妙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他是聪明人,本就该明白胜者生败则死的道理。

      我扶住书柜,缓缓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语气冰冷,心情也差到了极点,“我给了你最后的体面,你却不要,非要选择这么狼狈的死法……”

      我笑了笑,语气阴寒,“你放心,你那两个妹妹,我也定然不会放过。”

      “赫……赫。”

      他目眦欲裂,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一张口,便是源源不断的鲜血涌出,令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贱种。”

      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疼,想来是被他所伤。

      我咬牙切齿,心头激愤,一脚踹了过去,略有些喘息,“我栽培你,看重你,为你请最好的老师,命人炼制锻体的丹药……我待你如此不薄,你又有什么资格恨我。”

      “如果不是我,你以为你能有这些珍贵的典籍,你以为你能做你的贵公子?!”

      我揪紧了衣襟,大口大口地喘息,恨得咬牙切齿,“若当初没有我,你——还有你的贱种妹妹,早就该曝尸荒野了!”

      “贱种,都是贱种!”

      我又踹了他几脚,却不想四肢一软,这便要往后跌倒。

      怨莲却抱住了我,令我免于皮肉之痛,他轻声道:“殿下,他已经死了。”

      我的心绪这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我闭上双眼。

      良久。

      “死了便好。”

      我终于彻底平静了下来,旋即我挣开他的怀抱,看也不看地上那尸身一眼,只是步伐略有些踉跄,“走吧。”

      “……是,殿下。”

      怨莲恭谨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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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几天在忙毕业的事,太忙了过几天再更新ovo 封面是小绵@绵绵此恨友情赞助!亲亲这个小绵!我将追随她一辈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