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五条饲养的禅院日常》黑白摸鱼猫

2、第 2 章 100万日

　　人体内的血液有多少呢？
　　静静的感受着血液从腹部巨大的创口处流走的禅院甚尔突然想到。

　　粘腻温热的血色宛如奔腾着的河流从他的身体内涌向外面的世界，以他为中心，侵犯着四周的土地，却又不敌大地的力量，很快被土壤殆尽，只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受伤后来不及逃的太远，禅院甚尔将自己藏进了这条破旧不堪的老巷子里堆积了不知道多久的垃圾堆中。

　　正当中午，春夏交际时的阳光温暖的让人昏昏欲睡。

　　老巷的两边是建筑商们新修的崭新华丽的大楼，阳光被大楼们遮挡的干净，只有几缕细弱的光芒得以穿过楼身的阻隔，洒在这条小巷中。

　　血液、泥土和堆积的垃圾们混合后，散发着说不出来的味道萦绕在鼻尖，禅院甚尔微微眯起眼睛，欣赏起在光束中起舞的尘埃，嘴角扬起微弱的弧度。

　　“……”
　　低低的，带着几分虚弱和无力的声音飘荡在这条老巷中。
　　“还真是——”倒霉透顶……

　　视野闪烁，跳舞的尘埃们发出刺眼的白光，禅院甚尔彻底陷入了昏迷。

　　鞋底落在砖面上发出的清脆声音由远到近，白发的年轻人哼着愉悦的小調路过了这条荒废的老巷。

　　“哦呀，看我发现了什么？”他向前弯着腰，鼻梁上的墨镜自然而然的滑落，露出一双明亮的有着晴空之色的眼睛。
　　“捡到一只落魄的猫。”

　　——

　　“你还认识术师杀手？”舒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声音大概能猜出她的年纪。

　　五条悟趴在椅背上弓着背，像一只大猫，歪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家入硝子，语气中满是得意：“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家入硝子：“……”
　　她淡定的从怀中摸出方才五条悟塞给她的那包香烟，密封的塑料纸被撕开，她熟练的在手上磕了磕烟盒，从探头的几根烟中随意抽出一根，“还好你送来的及时，他身体里的血液几乎要流干了，不过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就算没有你帮忙应该也死不了。”只是会好的慢一点。

　　打火机的脆响声她点燃香烟，浓烈刺激的烟草味霸道的抢占空间。
　　家入硝子猛吸一口缓解疲劳，大脑短暂的进入到了放空的状态。

　　五条悟心情愉悦的晃了晃腿，带动身下的凳子在地上摩擦发出不太悦耳的声音。

　　“那就好，账单什么的、直接按照原价发我。”

　　家入硝子拿出自己的手机，毫不客气的给五条悟发了个普通人看到就害怕的数字，“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指尖的香烟缓慢的燃烧着，家入硝子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快速的瞥他一眼，状似无意：“夏油最近找我问了好几次你跑哪儿去了，你出去都没跟他说吗？”
　　“他可是和我抱怨了好一会一个人做任务太无聊了。”

　　趴在椅子上的五条悟蛄蛹晃动着的身体顿了一下，在家入硝子以为不会得到回答的时候，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他的声音。
　　“最近有点个人私事啦，忙的完全停不下来啊，我也很想待在学校里啊。”他的声音里满是抱怨。

　　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听他这么说，家入硝子莫名担心的心放了下来。
　　定位和这两人完全不一样的家入硝子在年级上去后，和他们一起出任务的机会越来越少，再怎么说，也是关系要好的同期，还是不免会关心一下。

　　家入硝子无所谓的抖肩，“随便你，下次还有这种事，不要拿我当传话筒的。”

　　“转过去啦！”五条悟数准几个零后按下确认，“知道啦知道啦，等我忙完手上的事，会自己去找杰的。”

　　退出转账软件的屏幕上，无视通讯软件的右角是99+的未读，五条悟坦然的将手机塞回口袋。

　　吵死了。
　　不要在病人旁边聊天啊。
　　禅院甚尔空茫的脑袋中出现这样的想法。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聊天的声音并不大，只是对于禅院甚尔来说清晰到甚至有些吵闹。

　　“……他醒了，那我先出去了。”家入硝子留意到禅院甚尔颤动的眼皮，留下这句话，慢悠悠的离开了这间苍白阴冷的停尸房。

　　与她无关的事，她不会多管闲事。

　　不过……

　　家入硝子看着手机中夏油杰的名字愣神片刻，最后还是合上了手机。

　　还是让五条自己联系他吧。

　　背后冰凉的墙面激得她颤了颤，随后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白色的浅淡的烟雾模糊了她的面庞。
　　“下定决心了啊……”

　　从那间停尸间出来，大约过了一个月，禅院甚尔再次接到了孔时雨的电话。

　　“总之，我现在被迫金盆洗手，不会再接任何单子。”禅院甚尔看着自己所剩无几的钱包，非常惋惜的拒绝了孔时雨的邀请。

　　孔时雨不解，“那你接下来怎么办？你现在应该没有住在女人家吧。”

　　“真遗憾，但你猜的是对的。”禅院甚尔数着手上的硬币，清脆的撞击声透露着他的贫穷，再没有收入的话，难道真的要去卖身给那个小少爷吗？可他实在对男人提不起兴趣。

　　给五条家那个小子分期交完医疗费，禅院甚尔全身上下还剩下两千日元。

　　“有没有不违法但来钱快的活？有的话介绍给我。”禅院甚尔瘫坐在沙发上向电话那头的孔时雨问道。

　　坐在汽车后排的孔时雨快速地翻了一遍暗网上挂着的单子，遗憾的告知禅院甚尔一个悲伤的消息：“没有。”不是杀人就是绑架，再不就是偷东西，总之都是违法生意。

　　“呐，我说你，既然金盆洗手，那就去找点正经工作。”孔时雨拿起搁置在烟灰缸上还剩一半的烟头，烟头处猩红色亮起又暗下，感受着烟气进入肺腑时对口腔味觉的冲击感，孔时雨和他闲聊起来，“你们家那个孩子快要上学了吧，接下来还有学费，生活费，零花钱，花钱的地方可是很多的，不打算再做这行的话，还是尽快给自己找个正经活干着吧。”

　　“无论是便利店，还是体力活，要我说干脆就去当搬砖工人吧，凭借你的体力，赚钱还不是小事一桩。”

　　禅院甚尔瞥了一眼睡醒抱着不知道哪一任女朋友给他买的兔子抱枕出来的惠，心情很差的回答他：“知道了，总之有干净活记得找我，我挂了。”

　　“我们什么时候搬家？”揉着眼睛，驱散走所有睡意的惠板着一张脸，站在禅院甚尔的面前问道。

　　“找到房子就搬。”
　　“可是阿姨说，让我们尽快搬走。”惠冷静的说出事实。
　　“知道了知道了，不用你操心这个。”禅院甚尔敷衍着禅院惠。

　　忘记挂断的电话，由另一边的孔时雨切断。

　　“拜。”孔时雨将手机丢到一边，快速地滑动鼠标，浏览着网页上的不断刷新出来的任务，尽量帮禅院甚尔在这里面找到一份干净且高薪的工作。
　　这是来自他这个合伙人最后的善意

　　“签下这份合约，你的未来只有作为我个人雇佣的打手、或者保镖的身份了。虽然失去了其他工作的机会，但是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这份工作吧？”

　　欠了五条悟一大笔医疗资金，在孔时雨的帮助下，他来到这家不起眼的工作室面试，却没想到金主长着一张熟悉的脸。

　　禅院甚尔看着眼前这个臭小鬼写满嚣张的脸，以及充斥着满眼的我不信你会拒绝的信息。

　　禅院甚尔冷漠的将面前的合同推开，“如果你想完全雇佣我未来的所有时间，这个金额不够。”

　　在商言商，禅院甚尔不会因为这个家伙之前把自己从死者的世界捞回来就让这个臭小子占便宜。

　　他指着合同里的不满意的条款一条一条提出异议，五条悟一条一条的否决。

　　被五条悟高薪请来的律师满头大汗的在雇主和他之前转来转去，要不是这位雇主给的实在太多了，这样的工作他想说：如果还有，请再找他。不用站在法庭上和人辩论，只是改改合同就能收入两百万日元，这样的活只有他这样一身正气，浓眉大眼，为正义而战的人才可以接。

　　等到最终的合同确认下来，五条悟已经累趴在沙发上，脑袋好痛，感觉脑细胞死掉了好多。
　　他看着那边站起身舒展筋骨的禅院甚尔，不解的问：“你不是没上学吗？”居然能发现这么多漏洞，虽然他也不是故意的，但是这人居然能一条一条找出来。

　　禅院甚尔感受着筋骨被拉伸后的舒适感，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只是没有在学校接受教育而已。”

　　和她待在一起的日子，他可是学了不少东西。

　　禅院甚尔无意识的摩挲着自己的右手无名指根部。

　　那里有一层浅浅的痕迹，是曾经佩戴饰品留下来的。

　　他俯身捡起那份划满了线条，和新添上去的铅笔字的合同，对傻坐在一边累到吐魂西装革履的律师道：“按照我们讨论后的条款，拟一份新的合同出来吧。”

　　灵魂瞬间回归，被吸走了所有精气的律师立刻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中气十足的大声道：“好的，请您两位稍等。”

　　离开房间前，他也不忘对自己真正的雇主鞠了一躬。

　　律师的办公室就在这间屋子的隔壁，按照他们的修改的内容来看，大概一个小时就可以得到新的合同了。

　　既然如此，禅院甚尔也不打算在这里傻傻的坐着。

　　兜里剩下的钱，还是能再吃一顿拉面的。

　　“老板，一碗豚骨拉面。”

　　“老板~麻烦给我来一份这个超豪华拉面套餐。”

　　“好嘞！一份豚骨拉面，一份超豪华拉面~”老板挥舞着毛巾重复了一遍，手脚麻利的打开冰柜取出各种食材开始准备。

　　这家距离百年老店还差几十年的拉面店，面积不大不小，可以容纳几张餐桌，还有一张长长的吧台桌。
　　已经过了午餐时间，店里的客人寥寥无几，除了刚进来的禅院甚尔和五条悟，其他人都已经沉浸在拉面的美味中。

　　禅院甚尔坐在吧台前长桌的边角的位置，托腮看着老板熟练的搭配着调味小菜们。

　　“这位客人您的拉面好了，请用！”

　　不愧是最便宜的拉面，除了不值钱的豆芽和一些装饰葱叶，碗里看不到一点其他的颜色。

　　一分钱一分货，禅院甚尔只付得起这样的价钱，对自己得到的也没什么不满。

　　拿起桌子前方放着的辣椒油往碗里倒了不少，禅院甚尔掰开一次性筷子，准备开始自己今天的午餐。

　　“只吃这些够吗？”
　　放着那么多空着的位置不坐，非要和禅院甚尔挤在一起的五条悟随口问道。

　　禅院甚尔瞥他一眼，没说话，要是有钱他当然也会吃好的。

　　劲道的，带着辣味的拉面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失。

　　虽然是最便宜的拉面，但份量意外的还可以，也许是爽脆的豆芽带来的错觉，但吃完这一碗，确实足够禅院甚尔饱腹。
　　吃光碗里所有的可食用物品，带着咸味和辣味的面汤也被他一饮而尽。
　　禅院甚尔捧着店里免费提供的清水一口一口慢慢的吞咽下去顺便簌簌口。

　　“超豪华拉面来了。”伴随着老板热情激昂的长长的调子，属于五条悟的那份拉面被端上来。和禅院甚尔那碗孤零零待在托盘中被端上来不一样，这份除了托盘正中间的超大拉面碗，碗周还摆了一圈大大小小的碟子，里面放着各色各样的配菜和食物。

　　五条悟兴致勃勃的打量着这一大盘的食物，“看起来非常美味呢！”

　　禅院甚尔的视线划过那份超级大份的拉面，摸了摸兜里剩下的最后两个硬币，起身离开。
　　他可没有什么围观其他人吃饭的爱好。

　　禅院甚尔的手抚上颇有年头的木门，木门的把手触感温润，他手下用力，发出轻微的磕碰声，门被打开。

　　“咦？禅院甚尔不留下来保护我吗？”五条悟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细长顺滑劲道的面条被五条悟一口咬断，他咀嚼着食物口齿不清的说道：“我们不是已经谈好合作了吗？”
　　“唔……好烫！”他放下被咬了半块的油豆腐。

　　禅院甚尔的撩起低矮的门帘，弯腰向外钻去，漫不经心的回答他的问题：“合同还没签。”
　　一份付出一份收获，他可没有做慈善的善心。
　　合同还没签，那就没必要提前开始履行义务。
　　就算他给的很多也不行。

　　“再加一百万！”
　　爽朗大气被金钱裹挟的天神的声音。

　　禅院甚尔行云流水的转身，一屁股坐回到五条悟的身边，“您还真是客气，我只是想要出去为您买一瓶冰凉的饮料而已。”

　　五条悟不小心被面汤呛住，禅院甚尔立刻殷勤的为他轻拍后背，另一只手还拿起面纸为他擦拭脸上的汤汁。

　　自小被家里的仆人们服侍着长大的五条悟非常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他的服务。

　　等到五条悟吃完，时间也过去的差不多。

　　他推开被吃的干干净净的碗盘，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将手中的脏掉的面纸丢到垃圾桶里，打算回去。

　　无聊的禅院甚尔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只是基于金钱的职业道德让他没有表现出来。

　　合同的末页被端端正正的写上了甲乙双方的姓名及签下这份合同的日期。

　　五条悟看着翻开的合同末端签上的属于禅院甚尔的名字，夸赞：“签名很帅气呢。”

　　被夸的人，眼神古怪的看他一眼，不明白自己这种被说老实的难以相信出自谁手的字还能得到夸奖。

　　五条悟好似没有察觉到他的眼神，只是拿起属于他的那一份高兴的摆动两下，“好啦，以后禅院甚尔君要做到随叫随到哦。”

　　禅院甚尔看着这份预定了他往后二十年时间的合同，有些茫然。

　　就这样从野狗变成带上镣铐的家犬了吗？

　　“禅院甚尔君还有个孩子对吧？”五条悟的声音再次响起。

　　禅院甚尔从手上的合同上挪开视线，犀利的眼神看向他。

　　“你问这个做什么？”

　　面对他充满凶悍之气的眼睛，五条悟坦荡的说：“不要紧张，只是禅院甚尔君毕竟是禅院家的血脉，这孩子说不定也有咒术师的潜力咧。”

　　五条悟说出自己的目的，“如果禅院甚尔君不介意的话，我愿意成为你家孩子在咒术界的领路人哦，当然啦，我也是有一些小小的私心在，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是当前咒术界里数一数二难得的好老师哦～”

　　禅院甚尔皱眉看他，眼神中满是怀疑，对他这副自卖自夸的模样实在难以相信。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这家伙自己都还没有毕业吧？就算毕业了，也真的能成为一个好的老师吗？

　　他狐疑的视线绕着五条悟转了三圈，被打量的五条悟见状跳脚为自己辩解。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非常受学弟学妹们喜欢的学长。”五条悟挺起胸膛，用手拍的啪啪作响，“而且我一毕业肯定会留在学校当老师的，以我的实力，肯定会活到你的孩子上高专的时间的，而且除了教学的实力，我还有数一数二的家世，怎么样都可以保证他不被人欺负。”

　　禅院甚尔疑似被他打动，　“如果他真的有咒力的话。”禅院甚尔这么说。

　　“好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