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说话》雀燕

41、第 41 章

　　倘若有人问，一天之中何时才是让人卸下防备的最佳时机，苏楠会说：“就是现在。”

　　埋在姜阳的怀中，她心中的那点愤恨渐渐化为委屈。
　　她以为这种暗地里的骚扰已经不算什么了，一个人的那些年里，比之更甚的也有，但她都过来了。

　　山高路远，异国他乡，苦水，她可以自己吞下。
　　可是现在，她明明不是一个人。

　　她想要委屈，为什么自己要遭受这些无妄之灾。
　　分开后，苏楠后退一步，与姜阳对视。
　　这段交往开始的随意，也因为自己的原因，进展的随意。他们几乎从没有特别亲昵的举止，一切都把握的恰到好处，似亲似疏。
　　姜阳眼里的情绪还未褪去，苏楠不忍细细琢磨，目光渐渐下移。走过鼻梁，定在唇上。

　　这个人，我爱他。
　　这个人，我亏欠他。

　　她不得不委屈，为什么自己是这样的性格，人前像模像样，其实怕东怕西。
　　如果再勇敢一点，如果再果断一点......

　　她就这样，在心中的百转回肠下，鬼使神差般，触碰上了视线所及之物，如蜻蜓点水般，一扫而过。
　　又在姜阳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快速离去。

　　苏楠走后十几秒，姜阳才后知后觉，下唇的那一点濡湿，将他整个人，从头烧到脚，又从脚烧到头。
　　他指尖轻点在唇上，一时不知是何心情。

　　这时，一个高个男生突然进来，两人皆是一惊。男生声称突然有事，不得不提前离场，姜阳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男生换下服装，匆匆说了抱歉，便开门出去了。

　　苏楠再次出去后，刚刚围着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她重新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认真营业。
　　但人流如潮水，退去一波，又回来一波，不过一会，身边的人又开始渐渐增多。
　　她下意识往原先姜阳待着的地方看去，但没见到人。倒是有一位戴着面罩的长发男角色，在身边人的簇拥下，向她走来。
　　直到停在她不远处。
　　彼此间互相点头示意，不曾说过一句话，便各自应对身边围着的人。

　　有过前车之鉴，苏楠这次对身边围着的人更加留心，偶尔空下来的时间，眼神依然会寻找姜阳的身影，总是见不到人，让她不由开始担心。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她顾不得形象，加快步伐往休息处走去，撞上了迎面走来的长发面罩男。苏楠仓促道了歉，往前走时被人拽住了胳膊。

　　“找我呢？”姜阳摘下面罩，眼里是满满的笑意。
　　他轻揉苏楠的肩膀，又捂着自己的胸口，极度做作，说道：“不得了，感觉心口好痛，好像被你撞出毛病来了。”

　　苏楠惊喜不过三秒，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她一拳上去，在姜阳捂着的地方，不轻不重又来了一下。
　　“你怎么穿成这样了？在旁边也不告诉我一声，害我找了半天。”
　　姜阳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不急着回答，而是退后转了一圈，问：“帅不帅？”
　　活像只孔雀在开屏。

　　苏楠配合着，摸着下巴，围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似乎在非常认真的思考，倒是给姜阳整不好意思了。
　　他环着手臂抱胸，轻抬下巴，当苏楠再次转到面前时，出言呵道：“停！你什么意思嘛？”一脸的委屈，似乎自尊心极受伤害。

　　苏楠停下脚步片刻后，却不管他，嘴角带着笑再次围绕着打量起来。
　　直至在姜阳身后停下，忍着笑意，捏着一副细嗓子故意说：“这是谁家孩子啊？长得也太标志了。”她一手拍在姜阳后肩，待人转过身后，望着那双清亮的眸子，一字一顿，“原来是我家的。”

　　喜欢？爱？苏楠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姜阳以为自己心里很在意。
　　但现在，他想：“原来只要被认可，是不是甜言蜜语，都不重要了，只要你心里有我。”

　　“我说了，会永远陪着你。”姜阳说着，将手里的面具轻轻扣上苏楠的脸。

　　他又想：“无论我穿成什么样，也用不着去想你是否真的心里有我，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陪着你，甚至可以不告诉你。”

　　散场后，休息处聚满了人，苏楠走近，听着里面的声音，突然改了主意。她胳膊肘顶了下姜阳，抬起下巴示意他出去。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她突然想起，自己从没有和姜阳，单独拍过一张合照。

　　陶启不知去哪了，两人站在大幅海报下，看着过路人，一时不知该叫谁帮忙。

　　“需要我帮忙吗？”男人的声音富有磁性，听上去温润有礼。

　　苏楠看向声音来源，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握着卷起来的帆布包周边，正笑意盈盈看着他们。
　　她越看越熟悉，渐渐与印象里某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联系上，可不就是杨奶奶的孙子。

　　男人见苏楠看了自己半天，好心上前提醒：“好久不见，我是乔朗。还记得我吗？”他看了一眼姜阳，姜阳明显对他印象更深，只一眼便认出了，两人简单打过招呼。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乔朗上挑着一侧眉毛，似乎早已预料到一切。
　　当看到苏楠只是笑笑，并未说什么之后，他也不气，依旧是帮他们拍了几张照。等姜阳接过手机后，才问道：“不介意我和你们合个影吧？”
　　谁知拍完照之后，他又趁热打铁：“相逢即是有缘，一起吃个饭吧，大家又是同行，就当交个朋友。”

　　话说到这里，自是不好拒绝，苏楠与姜阳互相看了一眼，觉得不无道理。在这个时候，多认识些业内人，没有坏处。
　　三人在墙边随意聊了几句，等休息处人走了不少后，将衣服换了下来，等陶启回来后，四人就近选了家餐馆。

　　上菜之前，相互之间的介绍与恭维必不可少，等到渐渐熟悉之后，官话少了，反而能真正心平气和，聊些真正有价值的。

　　自从创办追天数码，上上下下，乔朗没少亲力亲为，现在也算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该制作怎样一部动漫？
　　他参考过行内其他公司的发展，考虑过游戏、漫画、小说，甚至想过原创，但一直也没真的打定主意，眼下看姜阳一伙人如此有干劲，他突然有种加入的冲动。
　　“这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比起夏天，追天数码更加毫无沉淀与积累。或许，还是应该循序渐进，在学习中不断发展。”乔朗心想。

　　眼下，大家只当彼此交个朋友，乔朗并没有真的将心里的思虑说出来，真正打定主意，是在年后。

　　借助漫展宣传一事非常成功，徐鸣朋通过短视频账号，将《神界》的噱头拉到了最足，不少公司，主动联系过来，他们不再单方面渴求别人的赞助。
　　有了经济支撑，夏天的工作进展的更加顺利，临近年关，姜阳与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组织一次团建。

　　陶启搬出去已经一个多星期了，下班后，姜阳和苏楠去超市置办了些出门必要的物资。虽然还没到春节，但超市里迎新的氛围还是早早营造上了，大人推着车，老人牵着孩子，再喜庆的音乐，也挡不住那些欢声笑语。

　　两人选购了些一次性的洗漱用品，经过家纺产品时，导购阿姨的热情浇了他们一脸。

　　“看看我们的畅销款四件套，新疆长绒棉的，就算晚上不开空调，你们小夫妻睡着也暖和......”话语间，俨然误解了二人的关系，一长串介绍后，拉着苏楠就要感受床单的触感，全然没注意，有人的脸已经红了个透。
　　生拉硬扯下，苏楠被迫感受了会温暖的触觉，导购阿姨以为有戏，拿出一件枕套，对姜阳说：“你也摸摸看，又软又暖和。现在有活动，第二件半价，划算得很呐。”

　　姜阳接过枕套认真摸了摸，又翻来覆去看了一会，看向苏楠的眼里带着戏谑的笑：“要买吗？”
　　苏楠不说话，偏过头，用眼神上下打量着他，看清那双眸子里的情绪后，也学着，嘴角勾起不屑的笑：“这话说的，好像你工资在我这，事事都要经过我同意似的。”
　　两双眼里，互起波澜，导购阿姨心想：“买卖不成没事，可别惹出麻烦。”也顾不得吹捧身边货架里的其他产品，默默走远了些。

　　两人互相看了一会，最后姜阳先憋不住，放声笑了出来，苏楠也绷不住，笑骂道：“要不要脸？”
　　姜阳：“你倒是展开讲讲，我哪里不要脸？”
　　苏楠说不出‘谁和你是夫妻？’这句话，臊着脸，一把抓过他手里的长棉枕套，叠整齐后，还放回原位，讽刺似的，反问：“你怎么不说让我写篇论文给你好好论道论道呢？还展开讲讲。”
　　说完，掩饰什么一样，又抢过姜阳身边的推车，自顾自往前走去，不论姜阳在后面怎么说，也不肯停下，反而越走越快。

　　两人又买了些晚上要吃的菜，便不再过多逗留。到家后，苏楠照例先帮着一起把东西拎回姜阳那，要出门上楼时，姜阳喊住了她。
　　注视着门前那个身影，一如十二年前，有些话，如果早点说......

　　“我爱你。”他说。

　　有些心事，如果早点表露，遗憾会不会就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