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说话》雀燕

40、第 40 章 你在什么桌

　　两天后，三人坐上了去S市的飞机，那里有两家潮玩大厂，口碑在业界内都是数一数二，姜阳希望此去能一锤定音，这两天里，将大大小小，能查到的信息都看了个遍。

　　下了飞机，三人找了家附近的酒店，定了两间房。

　　苏楠没带多少东西，就一个小行李箱，姜阳拖着送她到房间门口，说：“进去睡一会吧，有事就到隔壁找我，或者打电话也行。”
　　如果不是陶启在边上，而苏楠又不许他公开的话，他还想帮她把衣领里的头发拽出来，等会脱外套时，不知道会不会被静电电到。
　　“嗯，你也是，早点休息。”

　　等苏楠关了门，陶启一肘顶上姜阳手臂，再次确认了一遍这两天里他问过无数次的问题：“你们真的没在一起吗？”

　　虽然整个工作室一边调侃他们，一边又为他们作证，但陶启实在无法相信，这样上下班同步，吃饭同步，互相事事关心的两人，和情侣有什么区别。

　　然而没有例外的，姜阳又是不说话，但摇头。
　　好吧，白问。

　　姜阳进屋，将肩上的包丢到其中一张床上，仰面躺下，手心遮住上半张脸，天花板刺眼的灯光被挡住，眼前是昏沉沉，红彤彤，压抑的一片。

　　喜欢？爱？苏楠从没和他说过这些。比起从前，他总觉得有一股奇怪的磁场在他们之中，他们就像两块相同的磁铁，却总是同极相对，一直被划分开来。
　　他一直知道苏楠是个慢热的人，因而他不能确认，现在是她慢热的阶段，还是......

　　“应该不会。苏楠很少开玩笑，这样的事更不可能开玩笑。”姜阳一阵后怕，在心里安慰自己。
　　因而他只好跟随她的节奏，企图让这段看上去似有似无的恋情，以一种不求快但求稳的进度发展下去。

　　次日，他们分别面见了两家公司的负责人，谈完授权事宜后，姜阳都会将关于夏天的资料及《神界》的小部分剪辑展示出来，再由陶启介绍后续的拓展作为润色，他们拿出最大的诚意，以一种客观且乐观的态度来分析工作室将来的前景，希望借此打动负责人来获得被赞助的机会。

　　万事开头难，这个开头走了这么久，似乎终于要挺过去了，两家公司都表示出很大的兴趣与意向。
　　但是，因为负责人接到的安排是对接授权事宜，赞助的事他们没权利直接做主，但愿意为姜阳引见，因而，他们原本计划在S市停留两天的计划，被延迟到四天，万幸一切谈妥，只等正式合同拟好，这事便板上钉钉了。

　　半个多月后，《神界》的放映许可也办下来了，方勤勤联系的漫展所需的道具及场景布置也准备完善，只是所需的服装还未完工。

　　“不急，现在赞助我们已经拉到了两位，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可以把重心再次放到《神界》的制作上了。”姜阳说，“况且赞助商那边的手办样品还没出来，我们也要等他们的进度。找个时间，我们先做个调查把展的场所定下来。”

　　规划明晰以后，事情按部就班进展下去，日子过得很快，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他们开始正式为漫展举办展开行动。
　　他们的打算是搭建一个以手办和插画集为主的场景，再以扮演《神界》人物来吸引人流，通过赠送周边来获得官方号关注量，从而达到宣传工作室和动漫的双重目的。
　　可联系人搭建场景简单，便宜且合适的装扮演员去哪里找呢？
　　短暂苦恼过后，他们将目标定位到大学生身上。

　　早些年学生会的经历，徐鸣朋处理这种事来得心应手，他联系到母校老师，没费多少功夫和时间便解决了演员问题。
　　陶启作为此事的主要负责人，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西游记》中，东海龙王龙宫内有个镇海之宝，此刻，他们也需要一根“定海神针”作为人流量的保证。而《神界》的主场，莫过于原画师了。

　　陶启的想法是让苏楠坐镇，他比划了下苏楠的身材和脸：“有这个外形条件，扮演起来绝对能吸引不少粉丝和路人。”

　　但遭到姜阳的反对。

　　“如果只是为了吸引粉丝的话，当天以负责人的身份到场完全可以。”他虽然不是完全了解苏楠，但也知道她不是喜欢扎进人堆中去，活动当天，免不了有人提出拍照之类的要求，说难听点，他们是带着目的与需求去的，到时候能不管不顾得拒绝吗？
　　“宣传需要的是噱头，这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当然知道苏楠人在就可以了，只不过扮演角色，起到的效果事半功倍。”
　　两人各执己见，商讨不下。

　　听着他们的分析，苏楠想起从前一个人的日子。那时候，她只要埋下头做好绘画这一件事就好，虽然也有不少质疑与否定的声音，但她觉得无所谓，又不碍着别人什么事。可是，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
　　夏天动漫是个团体，每个人都在为之付出努力，当需要你的时候，谁还能置身局外，只顾自己愿意不愿意。

　　“我愿意。”

　　只要目的达成，这点不痛不痒算得了什么。

　　活动前两天，苏楠按照陶启的建议，提前装扮成《神界》最热门的角色，并拍了张照发在微博，果然收到不少粉丝的反馈，纷纷扬言要到现场捧场。

　　以往她与粉丝都是线上来往，就算是签售会时，也因为现场工作人员的管理，彼此间默契地保持着距离。活动当天，她第一次为别人的热情感到喘不上气来。

　　姜阳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起初一切都有条不紊，按照他们的设想发展下去，周边交换关注的流程进展的很顺利，苏楠也和其他装扮演员一样，站在临时搭建的棚内，充当吸引眼球的工具人，偶尔和别人拍几张合照。

　　后来，商场里的人越来越多，一些路人听到别人嚷嚷着她是原画师之后，纷纷凑过来，哪怕对《神界》不感兴趣，也要和她留个影，没一会功夫，她便被困在了闹哄哄的人群中。

　　要签名的、要合照的、追问插画后续进度的......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锅煮的烂糊的粥，而苏楠就是被搁置在锅内的勺，在不停的沸腾中煎熬。
　　她撑起嘴角满足着所有人的要求，表情渐渐麻木公式化。

　　姜阳因为不放心，丢下工作室的工作，和陶启一起来了现场。考虑到各种原因，装扮演员们集中在一个地方，他作为责任人，只能在不远处督查。

　　粉丝要求拍照或者凑近讲几句话是很正常的事，只是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姜阳猛然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他没来得及和陶启说一声，就快速走到那些人里，几番推挤才来到苏楠身边。

　　除了围着等待合照的，也有不少人举着手机，对着苏楠的脸和服饰不停地按下快门。
　　有两个男人，几乎快贴到苏楠身上，一个半蹲着，手机对着苏楠的腿，时而往前，时而往后，似乎在摄影。另一个倒是站的板正，只是他垂下握着手机的手暴露了他龌龊的想法，手机镜头对着的方向，分明是苏楠的裙摆内！

　　这样不堪的一幕，直接闯进姜阳的视线。他拉过苏楠到他身后，脸色阴沉，眼神凌厉，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在拍哪呢！”如寒冰一样冷到极点的声音压抑着发出来，对面两人下意识后退两步，却被人墙堵住。
　　意识到无法后退，他们梗着脖子，异口同声道：“关你什么事？”大有一种再多管闲事，就要不客气的意思。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姜阳突然想到很久以前，在公交车上，中年男人欺负小女孩的场景。女性不管处于什么年龄，似乎总是无法摆脱某些男性的欺压，不论是什么原因，因为那些人压根不懂何为尊重。

　　他一手握紧苏楠的手，出于愤怒与怜惜，眼眶渐渐泛起红色。另一只手握紧拳头，想要直接挥到他们脸上，却还是忍了下来，一双阴鸷冰冷的眸子，怨恨地瞪着二人，趁他们反应不及，抢过他们的手机：“废话少说，直接去警察局。”

　　听到这句，二人向前想抢回手机的动作停住，他们互相看向彼此，无声的眼神交流中，心虚一览无遗。
　　原本围着闹哄哄的声音因为这事戛然而止，一个个多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翘首以盼，希望从中咂味到津津乐道的话题。
　　两个男人最终软下态度，低垂着头，将歉意压着道了出来。

　　看着周围乌泱泱的人，姜阳拉着苏楠的手，狠戾着，对那二人说：“过来。”

　　穿过人群，他们往休息处走去，少了无数双眼睛，姜阳这才打开二人手机，看到那些不堪的图片与视频。
　　心里的怨恨丝毫没有因为二人的道歉缓解半分，甚至更甚。
　　他蹙着眉头看向苏楠，却看见她似乎平静占据更多的表情。

　　“你不生气吗？”姜阳问。
　　苏楠抿着唇，无力地叹出一口气：“怎么会不气，可是能怎么办呢？”

　　是啊，能怎么办呢？这个时代就是这样，见识的越多，越无能为力。这两个人有错，但毕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就算去了警局，也不过是调解，然后道歉。何况他们已经道歉了，再忿忿不平，又能得到什么呢？
　　想到这，姜阳几乎心痛到无法呼吸，他想：“如果我是你，你是我。”
　　如果我代替你成为社会的弱势群体......

　　“还好有你，只要我的身后还有人，这些糟心事似乎也可以轻飘飘带过去了。”苏楠安慰他，也宽慰自己。
　　她将那些不堪画面一一删除，这才把手机归还给二人：“我不追究，并不代表你们做的事值得被原谅，我只是不想把我的时间耗费在你们身上。多行不义必自毙。”

　　那二人得了手机，什么也没说，劫后余生般，互相笑了一下就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苏楠知道，他们根本没有悔过之心，这样的事绝不是他们第一次做，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做。但就像她说的，“多行不义必自毙”，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远离这样的垃圾，那就是提升自己。
　　——你在什么桌上吃饭，你就见到什么人。

　　苏楠站起来，深深吐出一口气，说：“我们出去吧。”活动还没结束，他们的事业还没进入正轨，现在还不到，累了就不管不顾的时候。
　　她走了两步，被身后人拉住，姜阳走上前，紧紧抱住她，轻抚着她的后脑勺。
　　他说：“我永远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