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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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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赶制《神界》的缘故,最近晚饭基本都是大家伙一起点的外卖,姜阳打开冰箱一看,果然快和脸一样干净了。
“怎么又是鸡蛋。”他撇了一眼,反手将冰箱门一把关上,“神了,次次想套近乎都只有鸡蛋。”
当年,新生开学那天,他翻遍书包,也只找到个早饭剩下的鸡蛋。
如今他想做几道小菜,在苏楠面前表现一番,可就算鸡蛋再有营养,也做不出个花来啊。
姜阳打开手机,打算直接选购配送上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是苏楠。
她联系完潮玩大厂,想起回家的路上,姜阳提议吃完晚饭再回来,但那时自己一心想着厂商的事,下意识回了句“我不饿”,全然没想过,也许姜阳饿了。
等事情办完,时间已经走到八点了,她下楼,打算请姜阳一起吃饭。
苏楠:“出去吃饭吗?我请客。”
从两人再次见面后,似乎一起吃的每顿饭,都是姜阳付钱。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是,她觉得这样好像自己成为了那个不断索取的一方,尽管双方不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但她骨子里还是害怕亏欠别人。
姜阳穿好外套,带她去了生鲜超市。
“这个点还买菜自己做饭吗?”从扶梯下去后,姜阳拿了辆推车,苏楠跟在旁边,走过了蔬菜区,看过了肉食区,等车内已经摆了一大堆之后,明知故问道。
姜阳拣选着牛肉,简单回了个“嗯”,然后,他面朝苏楠,犹豫了几秒说:“以后到了饭点,你就下楼来我这吃,不要点外卖,对身体不好。”
漆黑的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不可言状的情绪跑出来,苏楠只是看了一秒,就逃也般转过身去,像模像样挑选着冷藏柜里的商品,同时用一种散漫的语气说:“你最好说的是真的,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要死啊!有那么看人的吗?苏楠的心狂跳不止。
结账排队的时候,苏楠借口忘记买抽纸,支开姜阳后,把钱付了。她直觉,如果两人在一块,姜阳必定抢着付钱,说不定等他回来发现帐已经结过后,还会强硬要转账给她。
但是没有。
姜阳提了两袋抽纸回来,看见苏楠撑在推车手把站在出口处,正两指夹着购物小票冲他笑得一脸得意,分明就是在表达:“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已经得逞了。”
在那瞬间,一股之前从没有的感觉涌上姜阳心头,并且那感觉正在逐渐扩散,蔓延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隔着一长队的人,他没忍住,直接放声笑了出来。
站在出口处的苏楠不明所以,嘴角渐渐放平,大概觉得在笑得那个人脑子不正常了。
两人推着车下到车库,把东西搬进后备箱,再开着车返回,整个期间,驾驶位那人时不时就会笑出两声。每当这个时候,苏楠就会用一种怪异且嫌弃的眼神看他,姜阳反而笑得更无法无天了。
疯了!整个路程下来,苏楠得出这个结论。
比起亲吻或者其他亲密接触,两个人像这样逛超市,立马就像一家人一样。
“要不下次去农贸市场好了。”不笑的时候,姜阳在心里这么想。
成双成对的老人在那里出现,是世界上最世俗也是最浪漫的地方。
到家后,姜阳挑出晚上要吃的,剩余的分好类放进冰箱,回头看见苏楠正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于是说:“要不你上去先洗个澡,下来正好可以吃了。”
“不要我陪你吗?”苏楠脚步不动,静静看着,敞开的冰箱里,黄色光亮既柔和又森冷。
“当然想要!”姜阳把冰箱关上,“砰”的一声,那些朦胧冷气立马如烟一般消散开,只留下伫立着的两人,四目相对。
彼此间就这样互相干看着,直到塑料袋中,处理好的鱼凭借神经反射弄出声响,姜阳这才开始挪动。
“你想洗菜还是切菜。”姜阳往灶台走去,想到什么突然说,“算了,你还是洗菜好了。”
苏楠服从分配,顺从地开始洗青椒和香菜,然后洗鱼。
可是,从超市回来都多久了,这鱼怎么还能如此闹腾啊!苏楠一边为那些怎么也洗不干净的粘液懊恼,一边绷着神经等待下一次猝不及防的弹射到来。
留学的这几年,她也摸索着能在厨房施展两下拳脚,只是一点,麻烦的从来不沾手。眼下这鱼,无疑就是最麻烦的东西。
“要不甩手当掌柜好了。”她猛地垂下头想,打起退堂鼓。
可是......可是......可是姜阳就在旁边看着呢!
苏楠抿了下嘴角,一口气叹出去后,自暴自弃般,把水调小了,勾着鱼头下的切口放在水下,打算冲它个地老天荒。
姜阳切完牛肉腌制上,又煎完两个鸡蛋,等把水烧上后,回头就看见苏楠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是他从没见过的表情,顿时失声轻笑出来。
他向前,伸出手指,勾住苏楠手放着的地方,把这个麻烦接了过来:“辛苦小姐啦,这种脏活还是奴才来干吧。”
姜阳含着笑,把鱼丢进大碗里,又倒了些面粉进去,几番摩擦之后,水一冲,粘液消失,鱼身立马清爽起来。
苏楠站在一旁观看完全程,默默竖起大拇指。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从来就不只在外表上。
“那我来炒香菜黄牛肉。”苏楠不想当个摆设,退到旁边,准备上手。
她知道自己不是专业大厨,既做不到单手拎锅,也不敢锅内起火,但是,姜阳有必要一直笑吗?
在一盘菜炒完,姜阳依旧嘴角挂着一抹笑后,苏楠实在忍无可忍,她一膝盖顶上姜阳小腿,佯装生气:“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再给我笑一个看看呢。”
从前这个时候,姜阳都会装装样子,好像真的害怕了一样,此时他嘴角虽然平缓了不少,不过眼睛里的笑意却没有减少分毫。
“我就是觉得我们好像一家人一样。”在雀跃了几小时后,他还是没忍住,将心情始终如在云端的原因道了出来。
苏楠端菜的动作一僵,脚步像钉在了地上一样,再也不能向前迈出一步,连个转身的动作也做不到。
身后姜阳再也没有说什么,不大的空间,一时间,只剩下洗锅的声音。
苏楠不知道她到底站在原地多久,这期间她整个人五脏六腑好像都被抽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被一股无法言状的情感慢慢取代,那东西在身体里四处乱窜,恨不得掌控她的肢体,不管不顾闪到身后那人眼前。
但尚有一丝理智,将她拉了回来,拖着她继续往前走。
整个晚饭期间,那丝理智压着她,使她不得不沉默,只有姜阳讲完一段话后,机械性的回复几声“嗯,哦,是吗?”
这时候如果有个人过来,问她:“苏楠,请你重复一遍姜阳刚才说的。”
天,饶了我吧,鬼知道讲了什么!
“苏楠,你怎么了?”在不知道听了多少个“嗯,哦,是吗?”这样的回应后,姜阳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放下筷子,眼里的光闪着不解。
然而桌对面的人却没理他,姜阳只好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哈哈,是吗?”苏楠接收到信号,急忙扯起嘴角,牵强着笑了。
姜阳慢慢收回手,担忧与慌张转瞬间,将眼里那一点光覆盖上。
他突然敏锐地察觉出,在不经意间,他可能犯了错了。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苏楠摇了摇头。
“如果你不想说,那你就忘记,当我没有说过就行,随便是什么,我都道歉。”姜阳的语气近乎卑如尘埃,可只要关乎到苏楠,他并不这么觉得。
道歉而已,服软而已,这与卑微,与尊严有什么关系。
苏楠那丝理智终于坚持不住,姜阳的话语虽轻,却如狂风吹打蛛网一样,也吹断了牵绊在苏楠心底的那根理智之线。
忘记?忘记是什么东西,与货架上明码标价的商品一样,哪怕此刻经济再困难,总也有一天能买到一样吗?那九年的时间,她早该攒到这笔能力了吧,可现在她正坐在这呢!
她睁大眼睛,一眨不眨,以一种要把眼前人的样子刻在心里的专注,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眶酸痛,下一秒可能就会流下什么东西,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条件足够时,只是大声说话,都有可能引发雪崩。看着姜阳脸的时候,苏楠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我能接受崩塌的后果吗?
这很难,她不敢迈出那一步,她的尊严,她的一切,都不能轻易拿出去冒险。
所以她装傻充愣:“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吃完饭,苏楠想着再聊聊工作室的事,便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帮着姜阳一同收起碗筷。
洗碗池不大,两个人并排站的很近,姜阳洗完一个碗,她再接过来把水渍擦干净,虽然这期间没人故意说点什么,但谁也不觉得安静,甚至享受这样静谧却温馨的融洽。
苏楠不禁想到独自在外的那些年。
她一开始是与一位外国学生合租,但两人基本说不到一块,吃不到一块。后来,她开始一个人住,但终究是肉体凡胎,孤独久了也会希望能有个人一块讲讲话。于是,后来她找了一个中国舍友,煮锅面条能分做两碗吃,但心里空缺的部分依旧空缺。
一家人......她似乎知道自己心里空缺的那部分是什么了。
收拾完,两人前后脚往沙发走去,却发现,不知何时,苏苏与南南两只四脚兽已经大剌剌霸占了正中间的大片地盘,仅仅一个月,它们已经能互相依偎入睡。
此情此景,苏楠暂时忘记了工作,先前那股无法言状的情感上来,她听见自己说:“姜阳,我们要不要交往看看?”
真奇怪,她明明藏了很多年了,也做好在合适的机会再说出口的打算,甚至永远不说也有可能,没道理突然就按捺不住。
或许是她太自恋,总能从姜阳的一言一行中,察觉到自己在被爱的感觉。
或许是当了太久的朋友,如果被拒,可以用“玩笑话”耍赖。
又或许这房子太小,大门就在那,随时可以以最快的速度逃走......
或许,爱一个人时,三魂七魄都化为了千军万马,一具肉体凡胎,想要与之对抗,不过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罢了。
姜阳许久没有说话,苏楠忐忑不安的心渐渐冷却下来,直到仿若置入冰窖中,她才眨眼流下一滴泪,一言不发,弯腰抱起南南准备离开。
然而转身抬脚的瞬间,姜阳拉住了她衣服的一角,慢慢攥的越来越紧。又过了很久,她才听到姜阳颤着嗓音说:“我当真了,你不许骗我。”
苏楠想回头看清姜阳的样子,却不能。
有人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