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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醉酒 女儿红 ...

  •   第九十六章

      春末夏初,槐花簌簌,简朴农舍离大片稻田不远,墙角偶尔可听见一两声蛙叫。

      邛僰坐在屋前竹编矮凳上,手削木头添置家具,时而抬头看院中丰神俊秀挥汗舞剑的少年郎,回首往昔不能相认的十几年,他眼眶湿热,无比感念庆幸。

      如今一切,都刚刚好,希望日子可以一直如此,不要再生波折。

      招式如影变换间,沈归一眼看见院门口突然到来的清贵身影。
      连忙收剑拱手见礼,“三哥。”

      纵然自己的真实身世已经揭晓,但沈睿得知后并未有怒或是嫌弃,依旧将他当作亲弟弟看待,待他极好,他自然也是照常将沈睿当作亲哥哥敬重。
      甚至因此懒得改姓,就权当与哥哥同姓了。

      邛僰闻声收起情绪,站起远远地朝沈睿弯腰一揖。

      上次沈睿醒来后,找他询问朝翎兵变那日的前因后果,他牢记着宁晞的嘱咐,扯谎说带薛夫人与楚夫人逃离均是他自己一人的意思。
      然而,沈睿根本就不是好糊弄的,在没问他之前就猜出了答案,找他过去只为根据他的反应确认。

      沈睿确认后隐隐逼问,使他不得不把宁晞与他说过的所有话全盘托出,沈睿听完面无表情,让他出去,不许任何人靠近,反锁房门在屋内独坐一天一夜。
      最后还是薛夫人在门外一起绝食哭着劝导许久,沈睿才将房门打开,服药进食。

      说来薛夫人虽是沈怀稷的宠妾,却在知晓真相后明辨大义,丝毫不管甚至不过问沈怀稷死活,心中只有儿子沈睿一人的安危。
      邛僰那时感慨,沈怀稷一心图谋皇权,手染鲜血负了那么多人,最终十年冰冷皇位如黄粱梦一场空,下场凄惨,死后遭万民唾骂,连至亲之人都以其为耻,可恨亦可叹。人呐,就不应该去妄想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在洹县停留数日,待沈睿伤情好转后,他与归儿跟着沈睿回到淮地,途中他主动告知沈睿归儿的真实身世,沈睿没什么反应,情绪如静水掀不起丝毫波澜,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且待归儿如初。

      现今他与归儿所居农院,位于雁门郡治所融城外,是他与归儿娘私奔时居住过的地方。

      沈睿与沈归寒暄片刻朝邛僰走来,目光沉然夹杂审视,“听闻先生今晨收到了一封密信。”

      邛僰脸色瞬间僵硬,沈睿既已直接言明,他再怎么掩饰也是苍白的。

      沈归意识到事态不对,挠了挠后脑勺,主动寻了个借口离去。

      邛僰无奈叹气,进屋去从匣子里取出密信交与沈睿。

      沈睿看罢,指腹轻柔而眷恋地摩挲着信上字迹,淡笑了笑道:“原来是为解荀陌体内蛊毒。”

      事到如今,但凡有心者皆能看出沈睿对宁晞的感情,邛僰自然也不例外。

      他浅叹,“公子以为,要不要按信中所述现在就为荀陌公子解蛊毒?”

      沈睿目光更沉了几分,“何意?”

      邛僰语重心长道:“时局动乱,天下人已对沈氏恨之入骨,难保不会有将矛头指向淮地者,公子该早为日后做打算。宁晞一时心软放过你我,是因往日对公子的利用欺瞒存有些许愧疚,一旦这愧疚之情消弭,后果不堪设想。而宁晞与荀陌自幼就有婚约,她在意荀陌,若是将来发生意外,我们以荀陌性命相胁可以博取一线生机。”

      “你的意思,”沈睿握紧信纸,手骨控制不住颤动,“她对我仅是微不足道的愧疚,对荀陌却是实实在在的情意,且二人青梅竹马,情意颇深,若非我父亲十年窃位,她与荀陌早已男婚女嫁,举案齐眉。”

      这番话是他自欺欺人之语,他怎会不明白呢?他父亲的罪恶罄竹难书,她与他之间是永远跨不过去的血海深仇,今时今日,她愿放他生路,赠予几分歉意,全因她本性善良。
      其实,他连嫉妒她身边人的资格也不配拥有。

      面对沈睿兀自捕捉的重点,邛僰再次叹息,好心劝解,“公子,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感情,还是早日放下为好。”

      放下?

      沈睿默念着这两个字,自嘲低笑出声,“去替荀陌解毒吧。”

      邛僰惊愕,“为什么呢?”

      沈睿眸中情愫交织,深深看着手中信纸,沉默没有说话,心头只剩下悲痛后的无可奈何。

      因为她在意,仅此而已。

      -

      那日请徐轩喝茶后,徐轩果然不负所望,在外边逢人就说她好话,致使这段时日陆续有见风使舵的官员主动来摄政王府登门拜访,阿谀奉承。

      宁晞尽数接见,也从那些官员嘴里得知了某个离谱传言——她与陆羡之情投意合,准备在三十六日国丧期后谈婚论嫁。

      在他们看来,她作为女子入仕理政惊世骇俗,若要在朝堂站稳脚跟,最便捷有效的方法自然是择选一位对自己最有帮助的夫婿。虽说当年武帝与荀濯丞相曾口头约定她与荀陌的婚约,但终究是口头之约,并未过三书六礼,也不作数。何况,无论她是否嫁与荀陌,荀氏都会忠于夏侯皇室,无须亲上加亲。

      反观大将军陆羡之手握重权,在朝在野威望仅次于荀濯丞相,无疑会成为她的最佳选择。若她与陆羡之成婚,夫妇一体,荣辱均系,对她不满即是对大将军不满。

      所以,这些人全是因着忌惮陆羡之才来讨好她的。而若非陆羡之有意,谁又敢肆意妄论他的私事?

      ……

      越听他们的奉承之语,宁晞心里越发闷堵,最初是想利用陆羡之的扶持来压制群臣巩固地位,可事态现在远远脱离她的设想。
      她是不是已经反被他利用呢?

      今荀濯丞相尸骨未寒,各诸侯王才没敢轻举妄动。日后,是免不了要开战的,她不能与他彻底闹掰。

      心事重重叠叠,天很快暗了下来。

      夜凉如水,借着明亮月色,宁晞挽起衣袖,拿锄头从后园桂花树下挖出数坛埋藏十八年的女儿红,独坐于廊下石阶饮酒,本想浅浅小酌几杯以解愁绪,却没控制住一杯又一杯,后边直接抱起酒坛往嘴里倒。

      又一坛见底,刚要拆封一坛新的,手便被人握在掌心。

      “不许喝了。”

      听着这含有淡淡斥责的话音,她扭头就对上了那张讨厌的脸。

      四目相对一会儿。

      陆旻俯身替她拍了拍裙摆与袖摆处的泥土,搂过细腰将人抱起。

      “你故意的。”

      宁晞今夜喝了不少酒,脸色红润,长长的睫毛卷起,醉意迷蒙的眸子望着他质问,神智清醒又飘忽。

      陆旻脚步微顿,手臂收紧,垂眸注视着怀中人,眸光冰冷而温柔,“殿下成为摄政王以来,总有意避着我,摆明了是用完即扔。”

      前几日在一起放纸鸢,他本以为她愿意接纳他了,未曾想她那日之后反而逃避得更厉害,堪称避如蛇蝎。

      宁晞撇过脸去,不想搭理他这话。

      陆旻无甚情绪笑了笑,边往前走继续道:“我只是希望殿下看清,谁于殿下而言才是最重要的,殿下与其选择荀陌或者其他人,不如选我。”

      “何为选?又如何选?”

      “殿下明知故问。”

      “我与谁成婚,便是选择谁吗?”

      “大概是这样。”

      “那我不成婚。”
      “还有,我何时说过要成婚了?你又凭什么自作主张逼迫我?”

      宁晞瞪大眼睛与他争辩,廊道上的绛纱灯因夜风晃动,胭脂色泽的光影蕴在二人身上,若即若离。

      风铃清脆作响,陆旻抱着她经过长廊转角,“殿下是未曾说过,但迟则生变,我不得不未雨绸缪。”

      “无耻。”宁晞唇瓣抿了抿,手用力去扯他的胳膊,双腿胡乱蹬着要下来,生气道:“放开我。”

      见他无动于衷,她一时气急手掌朝他脸上挥去。

      “打上瘾了?”
      陆旻轻松捉住那柔凉细腕,淡淡的口吻神色不显。

      “你放肆!”
      因着醉酒的缘故,宁晞的嗓音些许暗哑,原本应该凶起来的话语变得软绵绵的。

      陆旻抬手轻摁她的小脑袋贴近他的心脏处,一路无视她的挣扎抱她回到寝居,吩咐人去准备醒酒汤与热水。

      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酒后劲浮起,酣醺麻痹,宁晞感觉自己的脑袋晕乎乎,闭上眼睛想要抬起手去敲。

      此时陆旻已经将她放在靠窗坐榻,看出企图及时制止她的动作,长指插入她柔顺的长发轻按头部解酒穴位,温声问道:“今夜为何喝这么多酒?”

      “那些女儿红,是爹爹…爹爹他为我准备的嫁妆……”
      体贴的按揉有效舒缓了不适,她断断续续下意识回答,醉得意识模糊,也忘了眼前是何人。

      陆旻眸色深了几许,手掌托住她的颊侧,听见她又接着呢喃细语,“我才不要嫁人…特别是陆羡之……他…他想都不要想,还说什么喜欢我,他根本就不安好心……肆意妄为到在我身边安插一堆人时刻监视……”

      “他不喜欢我……”

      聆听着她仿若无意识的话,陆旻目色逐渐迷离,他想问她为什么笃定他不喜欢她,话到嘴边转而道:“那昭昭认为,怎样才算是喜欢?”

      听到这个称呼,宁晞脸颊不由自主在他掌心蹭了蹭,“昭昭认为,如娘亲爹爹一般恩爱的,大抵就是吧……”

      她睁开眼,被醉意润湿的双眸将他的脸倒映其中,失去了清醒时对他的防备,懵懂的模样乖巧温顺,柔嫩红唇微启,似是还想说些什么…

      陆旻喉结滚动,不待唇瓣张开便情难自控俯首含住,沉溺其中辗转流连。

      微风从没关紧的窗牖探入,撩拨二人发丝,丝缕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

      “大将军,热水已备好。”
      两名侍女也没想到进来会看到这样一幕,连忙垂下头去。

      陆旻不紧不慢结束了这个吻,眼神依然定格在掌心娇颜,淡声道:“知道了,下去吧。”

      两名侍女低着头对望一瞬,其中一名上前放下醒酒汤后,犹豫片刻恭谨询问道:“可需奴婢们为殿下擦身换衣?”

      陆旻眼眸沉了沉,视线一寸一寸巡过怀里玲珑身躯,蓦然想到衣料之下的莹润肌骨会被别人看去甚至触摸,莫名不悦。

      他俊眉微蹙,“她平日里需要你们服侍诸如换衣沐浴之事?”

      侍女摇了摇头,诚实道:“殿下不习惯被伺候,事事亲力亲为,平日里无须奴婢们服侍。”

      陆旻闻言脸色缓和,再次令她们退下,关上屋门。

      小几上用生姜枸杞熬制的醒酒汤正冒着热气,陆旻抱起迷迷糊糊阖目的宁晞坐于自己腿上,汤匙舀起一勺醒酒汤放至唇边吹了吹再递往她嘴中。

      宁晞伸舌舔了舔汤汁,小脸皱起摇头拒绝,“不要,不好喝。”

      陆旻本欲哄劝,那白皙细嫩的五指却攥紧他的衣袖,嘟囔道:“荀陌,我不喜欢姜味……”

      听到她口中喊出的名字,陆旻神色顷刻间沉冷如幽雪,许久凉声吐字。
      “看来殿下还真是醉得不轻……”

      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妒意,端起醒酒汤含入口中,再缓缓吻住她翕动的双唇,舌尖撬开贝齿,强制喂了下去。

      ……

      此般周而复始,直至瓷碗见底。

      喝完醒酒汤,宁晞渐渐昏睡过去,陆旻眼睫半垂凝思了片刻,缓缓解开她的腰带,层层衣裙逐一褪落在地,独留下一件藕荷色小衣,纤柔四肢与光洁脊背尽数暴|露在外,莹白晃眼。

      醉酒不宜沐浴,他执起盘中巾帕浸过热水拧干,亲自为她细细擦拭身体各处,包括那小衣遮掩之下隐秘。

      细心擦完后,陆旻将人抱到床榻,从壁橱中取了件寝衣为她浅浅披上,晦暗不明的眸光定落在她肩胛那已经结痂的重叠伤口处,思绪幽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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