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楚喃

23、Mimosa 21. 长大了

　　窗外的光线落在草莓蛋糕上，照着蛋糕上面每一个点缀的漂亮珍珠。
　　可以闻见一股甜腻的奶油香。
　　宋听禾扭头看着陆今野，他们两个视线隔空无声交错着。
　　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而打破这古怪氛围的是突然响起了门铃声，保姆阿姨去开门，林呦呦抱着硕大的礼物想冲进来。
　　眼睛明亮又璀璨，激动地喊。
　　“小禾！生日快乐！”
　　把礼物盒放下来，两个女孩儿抱在一块儿，在客厅里转圈圈。

　　准备去学校，陆今野今天得空，恰巧开车送他们。
　　他将放在桌上没有动的草莓蛋糕收在了盒子里，放在后座。
　　“蛋糕可以拿到学校分给同学们吃。”
　　他隐约觉得宋听禾和班里的其他同学的关系不是很好，所以今天算是借花献佛，能收割一波好感。
　　拉进她与同学之间的关系。

　　宋听禾没说什么，她坐在副驾驶，林呦呦和蛋糕一起坐在后面。
　　车发动开出了一段距离，宋听禾才小心翼翼地问。
　　“今野哥哥…那蛋糕上的字……”

　　“你不是想要蛋糕？”陆今野事先落在前方。
　　“昨天晚上约的蛋糕铺子，亲手给你做的。”
　　男人轻笑了一声，眉眼弯着，有光线落在他的脸上。
　　明媚了笑容，而他的光却落在了宋听禾的身上。

　　直到车停到校门口，一路上都没再说什么，宋听禾下车，接过林呦呦递过来的蛋糕盒，站在路边和陆今野挥手告别。
　　女孩站在一片绿色植被前，身上穿着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的校服，长头发从一侧扎成了一条麻花辫，额边有些细碎的头发，衬的整张脸无比清纯。
　　她在笑，却让人在她身上看见了一种成熟的美感。

　　长大了……
　　陆今野挥手，将车窗升上去，准备开车离开的时候，却突然看见从不远处蹿过来一个黑色的人影。
　　人影逼近地很快，明显是很早就盯上人了。
　　狠狠地扑过来，少女手上提着的蛋糕摔在地上，溅出来的奶油沾的到处都是。
　　宋听禾被林呦呦拉着，两个人扶持着往后退了几步，还好没有摔倒。

　　校门口有陆陆续续往学校里走的学生，发现这一块儿的动静都停下了脚步，扭头看过来。
　　门口的保安叔叔也将小隔间的窗户打开了，探着脑袋往外张望。

　　“你干什么？”林呦呦气的不行，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宋听禾面前。
　　微风拂过，吹来了草莓蛋糕的香味，宋听禾目光盯着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蛋糕。
　　她甚至还舍不得尝一口，就这样被糟蹋了。
　　愤怒一瞬间冲上头，她抬头瞪着扑过来的黑影，却在那一刻，愤怒和恐惧交织。
　　“宋武！你到底要怎么样？”
　　宋听禾拉开林呦呦，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浑身上下都透着邋遢两个字，乱糟糟打绺的头发，满脸的胡茬，身上穿着一件老式藏蓝色破洞工服，下身是一条极为劣质的迷彩裤，脚上穿着的破胶鞋，鞋底已经弹开。
　　宋武花了好多时间精力才找到宋听禾偷偷来上学的学校，在校门口蹲守了两天，才终于逮到人。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本以为宋听禾是出什么意外死在外头了，或者是失踪了，也有可能是被拐卖了，这些他都不管，他也不在乎。
　　他可以接受女儿和他一起穷困潦倒，过着贫困又痛苦的生活，但他接受不了女儿想办法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而他还是跟一团烂泥一样的。
　　不说有生活改善，宋听禾甚至一点想要报恩的意思也没有。

　　“亲生父亲在老家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亲生女儿自己找了有钱人资助，吃香的喝辣的，你还认我这个亲爹吗？”
　　宋武瘸着的腿不客气地往前迈，一脚用力地踩碎了地上的蛋糕。

　　“宋听禾，当初你妈把你生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和你妈是一样的婊子！我就该把你直接掐死，不是让你现在来这样恶心我！”
　　男人伸手过来扯宋听和的手臂，黢黑发黄的牙开开合合，每一句话都是吼出来的，故意道德绑架，吸引周围人的视线。

　　手指还没碰到少女的手腕，就突然被一把打开。
　　面前站出来的男人，将少女一整个笼罩住。
　　陆今野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他转头，轻轻拍了拍宋听禾的肩膀。
　　“你们先回学校，这里我来解决。”

　　少女不愿意离开，眼眶通红，却掩盖不住眼底的恨意，她紧紧地咬着唇。
　　“听话。”
　　陆今野和林呦呦使了一个眼色。

　　风吹来了远处此起彼伏的议论，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喜欢凑热闹。
　　发现学校外出现了一场很抓马的父女相认的戏码，哦，尽管只是父亲单方面的相认，那也很炸裂了！
　　指指点点，脸上挂着嘲笑。

　　林呦呦拉着宋听和的手，把人强行往校园里拖，她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些事，甚至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林呦呦只听哥哥说起过，宋听禾家里的条件不好，是陆家资助的学生。
　　但没有想到，还有这些深层次的东西存在，而那个，所谓的父亲，狰狞可怕的像只野兽。
　　粗鄙不堪。
　　她不知道这些年，宋听禾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今野哥哥能解决好，我们先上课。”林呦呦一直小声安慰着。
　　他们两个穿过校园里的林荫路，走进教学楼的时候，依旧可以看见不断有人回头打量的目光。
　　短短的一瞬间，门口的闹剧已经传遍了校园。

　　宋听禾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手指用力地掐进了手心。
　　在走进教室的一瞬间，她听见了那群和方意雅关系好的女生扯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
　　“还以为真是什么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小姐……”
　　“怎么能干出这种事？自己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别忘了自己那穷酸的老父亲呀！”
　　“哈哈哈哈…有些人心机的很，可不是表面看着那么单纯，她爹穿成那个样子，她真好意思一身名牌…”
　　“你说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心里得多自私呀…我爸要是过成那样，我可没脸去享这个福……”
　　“所以说呀，什么血缘亲情都是假的，生出这样一个白眼狼，才是真的倒了八辈子霉……”

　　“你们瞎说什么？”林呦呦拿起书就往讲台的桌上一摔，发出一声极为脆的响声。
　　“什么都不知道就开始瞎说，谣言止于智者，你们都是蠢蛋？”
　　少女不管不顾地骂，伸手指着那一圈的鼻子。
　　“再让我听见你们说小禾的事，我撕烂你们嘴巴！”
　　转身，抓着桌上的书走回了座位上。

　　教室里安静片刻，才响起压抑下去低声的讨论，倒没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说了。
　　王霞和陈宥礼是先于班级里的其他同学认识宋听禾的，他们几个关系好，所以打心眼里就不相信宋听禾是那样的人。

　　“小禾…你爸他以前会打你吗？”
　　王霞扭头问，被林呦呦瞪了一眼，才赶紧补充道。
　　“我就是看他那样子怪凶的，挺像会家暴的那种……”
　　越说越戳痛处，林呦呦恨不得去捂她嘴，“不会说就闭嘴。”
　　王霞低头，把嘴抿紧，在嘴唇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宋听禾不喜欢去卖惨，但她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不解释，身边的朋友会对她失望。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就像宋武也是自私的人，从来只为自己考虑一样的。
　　她从这样自私自利的家庭长大，为自己考虑，有什么错？

　　“他出车祸腿瘸后，整个人开始颓废低沉，他会家暴，把妈妈打跑了，就打我。”
　　宋听禾突然开口，她的表情其实看着很平静，但垂在桌面上的手指已经捏的很紧，指尖泛红。
　　“他从来没有管过我，一有钱就拿出去彻夜通宵的玩儿，让我自生自灭，或许哪天我死在外面，他也只会觉得生了一个我这样的祸害。”
　　“后来家里实在没钱了，我才高二，他就开始找媒人上门，劝说让我退学，说亲。”
　　“在我家那种小地方，没成年没关系，可以先订婚，订婚的时候男方把彩礼一交，你就相当于被卖给他了。”
　　“订婚后要做的事情，任何夫妻义务都要尽的…他为了钱，想把我说给一个村里有钱的老头。”
　　“我妈被她打跑了，她为了她自己，可以抛下我，可以不在乎我待在地狱里，那我又做错了什么？”

　　宋听禾很少说这么多的话，她的声音到后面有些颤抖，眼眶通红一片，但她用力的掐着自己的指尖，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可以在任何时候掉眼泪，但不能在现在，不能在宋武的事情上哭，因为那人不配。

　　林呦呦生活的圈子里，同学不说每个都像她一样生活优渥，但到底也是吃喝不愁的，她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从来没有想过现代社会，还有人过着这样的生活。
　　她喜欢宋听禾，所以听完这一番话，就越发觉得心疼。
　　她伸手，紧紧的抓着少女的手指。
　　“小禾…陆叔叔他们不会放任你不管的。”
　　“等我们长大了，等我们有能力解决这些事情了，我们就不怕他了……”

　　宋听禾低头，她吸了吸鼻子。
　　“我只是想要好好活着。”

　　手背滚烫，林呦呦的眼泪掉在了宋听禾的手背上。
　　宋听禾比任何人都要厌恶自己此时此刻的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