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楚喃

22、Mimosa 20. 十八岁

　　阳光将整个屋子都照亮，透过白色的窗帘，留下了一整片的通透。
　　宋听禾坐直身子的时候，人都有些呆。
　　她是应激突然坐直的，在梦里，那老头子咧着凌乱不堪的黄牙要亲下来，她就直接吓醒了。

　　少女墨色的头发垂在额前，凌乱不堪，还有几根卷翘起来，看着有些呆呆的。
　　宋听禾盯着面前的空气发了好久的呆，直到她的手腕被抓住，林呦呦含糊的声音爬了过来。
　　“小禾…再睡一会儿……”

　　宋听禾没动，瞬间清醒过来的脑子，生出了一个坚定的想法。
　　一定不能让陆家人知道她喜欢陆今野这件事。
　　而这场暗恋，必须，立刻，马上，终止！！

　　感情无法控制，但或许不要见到这个人，时间久了，情感淡了，就算再见面也不会有什么了吧？
　　脑子里出现这个想法后，宋听禾一整个十一假期，几乎都和林呦呦混在一块儿，不是待在林家，就是出去玩儿。
　　陆今野仅仅只是在10月1号那天见到过人，之后再也没看见少女的脸。

　　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宋听禾明显在躲避，而这个躲避的对象就是陆今野。
　　转眼间，假期就度过，紧密的课程学业压下来，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就整颗心都扑到了学业当中。

　　宋听禾每天晚上一回家就会钻进房间，尽量避免和陆今野正面撞见的机会。
　　但有时候还是不凑巧，她往楼上去，对方恰巧从楼上下来。
　　男人抬手想打招呼，宋听禾低头一路从对方身边蹭过去，只留下把门甩上的声音。

　　就连陆锴和苏桐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拉着从楼上下来的陆今野问。
　　“你们吵架了？”

　　屋子里四处都亮着灯，强光照在脸上，让上面的微表情都无所遁形。
　　陆今野咬了一口苏桐递过来的苹果，脸上的表情无所谓，装作不在意地盯着面前的电视。
　　“快成年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了。”
　　声音被电视机嘈杂的笑闹声盖掉。

　　陆今野狠狠地咀嚼了几下苹果，越想越觉得自己复杂又矛盾。
　　明明那天已经察觉到对方喜欢自己，现在避嫌不应该是自己最想看到的吗？
　　怎么就开始不舒服？怎么就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明明每天晚上可以早早的就躺在床上睡觉，可偏偏，这双腿就不争气，要么就坐在客厅，要么就是恰巧在对方回来的时候从楼上下来。
　　就为了看那么一眼。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
　　少女的心思，是一阵猜不透又摸不着的风，突如其来的卷来，是让人有些猝不及防的。
　　又有可能突如其来地离开，怎么也抓不住。

　　宋听禾一股脑扎进了学业里，高三了还参加了学校里的英语比赛，说是可以成为自己高考成绩后加码的一个优势。
　　每天连轴转，睡眠的时间都不够，更不要说有心思谈情说爱。
　　何况是一场自以为是的暗恋。

　　少女以为自己已经迅速的从情感中抽离出来，直到某天午后，王露扭头过来曲起指尖轻轻敲了敲宋听禾的桌面。
　　“小禾…最近今野哥哥怎么样呀？”

　　王露以前总是会和宋听禾去打听陆今野的情况，但最近，看见宋听禾天天忙着学业上的事情，也没有来打扰。
　　可，在学习压力如此重的时刻，她就无比的想念陆今野。
　　哪怕是听听对方最近的情况也好。

　　这个名字吐出来，握着笔在奋笔疾书的少女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宋听禾抬头，风扇刮来的一阵风拂过她颊边的碎发，她眼神空白了一瞬。
　　随后，突然鼻子一酸，猝不及防的汹涌思念在这个闷热的午后，凶狠地扑过来，义无反顾地将她吞掉。

　　王露没想到自己只是问了这一句话，宋听禾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无论自己怎么去询问是何原因，宋听禾只是摇头，嘴里不断的重复着。
　　“我学习压力太大了……”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宋听禾每天能安排好自己的学业计划，并且能够辅导旁边的差生林呦呦，甚至还有空去参加市里的竞赛。
　　她像是在逃避什么，用不断充实集满的学业来让自己忙的停不下来。
　　停不下来去思考，就停不下来去思念。

　　本就闷热的午后，又下起来突如其来的一场雨，混着自习课上沉闷的低气压。
　　还有少女趴在桌上不断耸动的肩膀。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她很想念陆今野。

　　上完晚自习，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别墅。
　　客厅里乌漆嘛黑的一片，说明大家都还没有回家。
　　宋听禾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整个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扭头去看窗外的夜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有一个小时，也有可能两个小时。
　　才终于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随之响起的是沉重的脚步。

　　客厅里的灯在一瞬间突然亮起来，宋听禾眼睛受不了强光的刺激，下意识反应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的时候，就和门口进来的男人对视上。

　　对方的表情有些错愕，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今天陆今野有些格外好看。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内搭一件白色打底，下身是一条深棕色的直筒休闲裤。
　　他还保持着把钥匙挂在旁边墙面挂钩上的姿势，眼睛眨了几下，开口。
　　“今天回来这么早……”

　　宋听禾又觉得眼眶发酸，她收回视线，闷声回了一句。
　　“是你回来的太晚了。”

　　男人没听见，回应的却是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陆今野将另一只手上提着的水果放在桌上，是一小袋的草莓，鲜红又漂亮。
　　“我记得你喜欢吃。”
　　他视线低垂，想要看清宋听禾脸上的表情。
　　他难得有些尴尬，舔了舔嘴唇，又补充了一句。
　　“最近…学习怎么样？”

　　宋听禾却突然站起身，她抬头，眼眶湿润，红了一片，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陆今野眨眼，眉毛慢慢的皱起来，表情也变得有些凶。
　　“谁欺负你了？”
　　“你爸来学校了？”
　　他一直记得。

　　越被关心，越是想哭。
　　宋听禾摇头，吸了吸鼻子，然后用略微颤抖的声音说。
　　“明天我生日，你会送我蛋糕吗？”

　　客厅内，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很清晰，还有砸在空气里尤为明显的心跳。
　　此起彼伏的交织着，像是跳一场极为合拍的交际舞。

　　陆今野笑了笑，他伸手，和先前无数次那样轻轻的揉了一下少女的头发。
　　“当然。”
　　声音，蕴含着无限的温柔。

　　宋听禾很用力的点头。
　　“好。”

　　那一句话，像是他们这段时间莫名其妙冷战的破冰点。
　　宋听禾管不住自己的心，青春期的悸动，是无法压抑的。
　　在最冲动的年纪，甚至觉得，感情高于一切，她可以义无反顾地去拥抱爱情。

　　回房间的时候，宋听禾手上还端着刚才陆今野洗好的草莓。
　　每一个草莓都很红，精挑细选过的，又大又水润，还很甜。

　　宋听禾一边吃着草莓，一边把今天的学习任务完成，将书本合上的时候，她看见了放在旁边的日记本。
　　[11月8日雨天心情很复杂
　　我以为我的喜欢像是一阵风来的快去的也快，我对陆今野的喜欢可能仅仅只是依赖他对于我的关照。
　　但直到今天，在嘈杂又闷热的教室里，我听见王露提起他的名字，被沉压在心底的复杂情绪，在那一瞬间冲破了瓶盖的束缚。
　　我才发现，我已经深深地，深深地喜欢上他了。]

　　潮湿的雨夜，空气中都带着湿润的泥土香气。
　　淅沥的雨水，让人彻夜难眠，总是害怕半夜会响起的雷声。
　　宋听禾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这一夜，同样，也迎来了她的18岁。

　　＊
　　天空微亮，雨过天晴，全世界都裹上了金色的外套。
　　宋听禾是在一阵又一阵的电话铃声中醒来的，她迷迷糊糊的接通电话，那边就飘来林呦呦兴高采烈的大叫。
　　“小禾！小禾小禾小禾！生日快乐！”
　　“今天过后，你就是大人了！”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超级神秘的礼物，但是你绝对会喜欢的……”
　　“我已经迫不及待送给你了！本来是该在学校里给你的，但我真等不及……”
　　“我现在就来你家找你！”
　　林呦呦都没有给宋听禾开口的机会，把电话挂断，迅速梳洗打扮好，嘴里叼着根油条，就抱着一大箱的礼物冲出了家门。
　　“妈妈，我今天和小禾一起去学校！”
　　人已经没影，声音甩落在了屋内。

　　宋听禾很开心，嘴里哼着歌，换了校服从楼上下来，走到客厅里的时候，就看见整整齐齐坐在餐桌前的陆家人。
　　长辈先发言，陆锴和苏桐笑着站起身递过来两个红包，红包很厚，他们笑着在说祝福词。
　　“小禾生日快乐！”
　　“以后就是大人了！”
　　“收着，这是叔叔阿姨们的心意，你要是不要，那就是不把我们当成一家人！”
　　“你今野哥哥每年收红包可没这么客气……”
　　把红包硬塞进宋听禾的口袋。

　　宋听禾今天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开心，在这种时候，她能清楚的感觉自己被很用力地爱着。
　　眼眶又泛出点酸意，她抬手去擦眼泪，听见旁边响起的声音。
　　“宋听禾。”

　　少女抬头，目光探寻过去，就看见站在桌子前的男人，突然往旁边退了一步。
　　桌上放着的是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草莓蛋糕，蛋糕表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小禾，勇敢快乐的长大！

　　“伤心的小禾已经是过去式，从今天开始，是永远快乐的宋听禾。”
　　陆今野的眼睛也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