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楚喃

24、Mimosa 22. 报复

　　校门口一片混乱，主要混乱体现在拥挤的人太多。
　　校长，教导主任，宋听禾的班主任，还有学校保安全都围了过来。

　　陆今野靠在不远处抽烟，这些人是他刚才打电话叫过来的，他很少滥用陆家的权势，但也不是个傻子。
　　装什么扮猪吃老虎，把本就拥有的权利放在那里不用，那才是愚蠢至极。
　　抽完一根烟，他将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箱，才转身，走向那一群静静等候的人。

　　宋武在小小的乡村闭塞久了，突然被这么多人围住，有些胆怯。
　　他开始还不觉得那个个子很高的男人有什么特殊的，顶多就是脸长得好看一些，是个没用的花瓶。
　　但现在不觉得了，对方方才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力气大的要将人的手臂卸掉。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打电话，皱着眉，说着。
　　“…有点事，麻烦来校门口一趟。”

　　然后就来了这一群人，说是学校的负责人，接下来有什么问题可以跟他们沟通。
　　沟通什么？他一个只读了初中的，拿什么沟通？
　　他只会骂，只会打，好好说话，道理讲不出来一个……

　　陆今野走过来，他的目光静静地盯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中年男人。
　　“你就是宋武？”

　　“你…你喊这么多人来干什么？找我女儿有错吗？关你屁事啊？”
　　宋武梗着脖子吼。

　　“说说你的条件，你想要什么？你来找她是为了什么？”
　　陆今野抱着手臂，表情冷冷的，面上没有一丝笑，更别说眼睛里透出来的只是冰冷无情。

　　宋武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我在家里连饭都吃不上，她凭什么在这里过好日子？”
　　“呵。”陆今野冷笑。
　　“你养不起孩子，别人替你养，你还怪上了？如果实在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废物了，女儿养不活就算了，自己也养不活。”
　　这话说的狠，但却是戳着人脊梁骨在骂。

　　宋武瞪大了眼睛，眼白挂着一条又一条的血丝。
　　他指着陆今野的脸吼。
　　“你家有钱，你站着说话当然不腰疼，那我把宋听禾带回去，你们总没话说吧？”

　　“带回去？首先，她成年了，已经有了自主能力，她可以选择自己是否跟你回去，你就算报警也没有办法强迫她。”
　　“其次，你把她带回去想什么？把她嫁给你们村里的那老头？收个十几万的彩礼，她是死是活也不管了？”
　　“我真心劝一句话，养不起就别生，生了就要对她负责。”
　　陆今野声音淡淡的。

　　他转头，目光又落在旁边的学校负责人身上。
　　“现在，宋听禾是我们陆家在资助读书，后续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当然，她跟我很明确的表达过不想和宋武回去。”
　　“你们回班级也可以问她，所以，如果以后在学校看见这个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把宋听禾交给你们学校，是相信你们的管理能力，希望你们不要让我们这些相信你们的家长失望。”
　　男人说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说完话后又深深地朝面前的校长鞠躬。
　　将事情处理完，他转身准备离开，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停了下来。

　　宋武过来的一路本想着就算不把人带回去也能讹一笔钱，却没料到，人没要回去，钱也没拿着，还被狠狠地羞辱了一番。
　　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突然吼。
　　“你们陆家难道就没欠我吗？”
　　“我的腿就是因为你爸……”

　　“该偿还你的，该补偿的，不是都给你了吗？”陆今野回头，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眼底的嫌弃流露出来。
　　“如果你今天不来闹事，我们可能还会记着你的恩情，会给你一些补偿，但现在晚了。”
　　陆今野挑了一下眼尾。
　　“你的这些行为，我真的看不下去。”
　　“不说配当爹吧，你配当人吗？全世界只有你是悲惨是痛苦的，所以所有人都得为你的悲惨买单？”
　　“当初，上面判定下来的补偿款是多少？我们又翻倍赔偿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
　　“每年，我爸妈都有往你卡上打钱吧，当吸血虫还没当够呢？”
　　男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他没开窗，宋武就不停地敲车窗玻璃，拿脚踹，不管不顾地发泄着。
　　陆今野没动，只是掏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等待警察来解决的时候，陆今野扭头，目光静静地盯着摔碎在地面上被踩的脏污不堪的蛋糕。
　　依稀还记得刚才少女离开前，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地面。

　　＊
　　早上的闹剧处理的很完美，宋听禾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询问了一下意向，得到少女坚定拒绝和宋武回去的回答后。
　　大家也都乐意接受这样的决定。
　　说到底，陆今野其实变相地替学校解决了这一个麻烦。
　　他们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林呦呦几人知道了宋听禾的过去，越发觉得宋武不是人，对方就是特意挑的今天，刚好是少女成年的日子来闹事。
　　就不要怪他们私下里怎么骂他了……

　　下午，阳光铺洒在地面上，斑驳的光点将人的影子浸透，一点点肢解开来。
　　操场上是围着跑道一圈一圈进行运动的少年，体育课往往是让人觉得精神振奋的。

　　吹在身上的风都没有那么燥热，带着点微微的凉。
　　宋听禾一个人坐在篮球架下面，她伸手托着下巴，看着旁边体育老师在训练班上的同□□动。
　　脑子在想东西，盯着前面直直地发呆。

　　她知道上午的事情已经解决好，陆今野的能力她也相信，但一天的好心情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她一直想的都是那个还来不及尝一口的蛋糕。

　　男老师吹了一声口哨，安排班上的学生围着操场进行跑圈。
　　宋听禾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她今天请了病假。
　　少女步子慢吞吞的，墨色的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混在人群中跑跑闹闹的几个女生。
　　是那几个一而再再而三找自己麻烦的方意雅的朋友。

　　宋听禾站在体育老师旁边，压低了声音问。
　　“老师，等一下自由活动怎么安排呀？”
　　声音甜软。

　　按照以往的惯例，男生女生分别要前往器材室借所需要的运动工具，然后自由展开运动活动。
　　听见旁边少女的问话，体育老师难得觉得很欣慰。
　　一个小姑娘，竟然对体育活动会这么上心。
　　现在的年轻人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绝不站着，体育活动在他们的脑海里没有任何的概念。

　　“等一下还是跟以前一样，你们去器材室借运动工具自由活动。”
　　男老师一贯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面前的女孩很乖巧，长相一贯都是讨喜的那一类。
　　看着就总觉得心软软的。
　　“你快去旁边坐着休息吧…”
　　宋听禾点点头：“我围着这里走一圈…”

　　从操场上探出点头的绿植上挂着几只叽喳的小鸟。
　　阳光照的有些燥热。
　　器材室里没有人守着，宋听禾伸手推开绿色的铁门，吱呀一声，空气中飘荡着一点灰尘，呛的人想咳嗽。

　　阳光从窗户落进器材室内，空气中飞舞的灰尘被照的闪闪发光。
　　少女动作缓慢，先是在器材室内转了一圈，随后在装满篮球的球框前停顿了片刻，又顺着货架望出去。
　　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什么很严肃的巡逻任务。

　　在器材室内大约呆了将近十分钟，宋听禾才慢悠悠地回到操场。
　　恰巧看见原本进行跑操的班级队伍已经列队整齐，体育老师吹着手中的哨子。
　　“接下来进行自由活动…大家可以进器材室内去借自己想要使用的运动工具…”
　　声音落下，班级内响起整齐划一的鼓掌声，队伍散开，各自寻找彼此最要好的伙伴。

　　宋听禾依旧坐在篮球架下，她缓缓站起身的时候，和旁边路过的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
　　一个扎着麻花辫，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是前段时间故意撞了她，同时今天早上在教室阴阳怪气她的两个人。
　　她们眼底丝毫没有愧疚，反而重重地翻了个白眼，脸上的表情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
　　经过的时候，可以清楚的听见恶狠狠甩下的三个字。
　　“绿茶婊…”

　　宋听禾收回视线，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贯水灵圆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被跑过来的林呦呦拉着手的时候才恢复了一个温软的表情。
　　“你要借什么运动工具吗？我陪你去…”
　　宋听禾脸上带着笑，唇角边荡开的梨涡小巧可爱。

　　两个人往器材室的方向去，在到达器材室门口的时候，宋听禾松开了挽着林呦呦的手。
　　“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林呦呦点点头，将工具借好后又去隔壁的房间进行登记。

　　在她登记的间隙，站在门外的宋听禾清楚地听见了器材室内两个女生的笑闹声。
　　丝毫也不避讳，不用猜都知道在背后说什么坏话。
　　“…你刚刚看见她那表情了吗？”
　　“哈哈哈，我简直要笑死了！”
　　“跟吃了屎一样…”
　　“就算欺负她了，她拿我们也没办法，因为她要装小白花呀…”
　　……

　　宋听禾抿了抿唇，她目光淡淡地扫了周围一圈，确定屋内只有那两个女生后，抬腿走了进去。

　　风穿过器材室旁边的林荫小路，吹动的树叶摇曳作响。
　　林呦呦手中握着羽毛球拍从旁边的登记处出来，突然听见旁边器材室内响起两声尖叫。
　　她刚准备过去看，就看见宋听禾很平静地从器材室内走出来，她随手将门关上。
　　眼睛里的光极其的冰冷，在一张天使般的面容上，出现的表情像小恶魔。
　　与平日的形象形成极大的反差。

　　“小禾你…”
　　林呦呦微微睁大了眼睛，面前的少女只是轻轻弯了一下眉眼。
　　“我觉得，她们太嚣张了。”
　　少女的步子缓慢，走到林呦呦身边，轻轻挽着她的手。
　　“走吧。”

　　“我的天！”林呦呦持续处在震惊当中，两个人顺着小路往操场的方向走。
　　空气安静了片刻，林呦呦又一连重复了好几遍方才的话。
　　“我一直以为你是只小白兔！”
　　“你你你…”
　　惊讶的完全不知道如何去组织语言。

　　宋听禾轻轻叹了一口气。
　　“…要真是小白兔，呦呦，你恐怕现在就看不见我了。”
　　女孩儿墨色的眼睛里藏着头顶反射出来的阳光，随着眼睫轻轻眨动。
　　风吹过宋听禾额前的碎发，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但眼底的情绪，却好像发生了一些质的变化。

　　两个人在操场打了会儿羽毛球，在快下课的时候，听见远远传来的哭声。
　　两个女生互相搀扶着，头发乱七八糟地搭在肩头，膝盖和胳膊肘的地方有什么划过的伤口。
　　鲜血顺着流下来，瞧着有些触目惊心。
　　和前段时间宋听禾的摔伤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