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博弈》甜灰蝶

30、第 30 章

　　84
　　军区食堂的金属桌椅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空气中飘浮着合成油脂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探头缓缓转动，红色指示灯像嗜血的眼睛般忽明忽暗。
　　诺亚瑟缩在角落，他的指甲缝里还留着昨日挖战壕时嵌进的泥土，制服第三颗纽扣不翼而飞。那是上午被抢走时扯掉的。
　　三个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为首的男人脸上横贯一道蜈蚣般的刀疤，作战靴上沾着新鲜的血迹。
　　"哟，小老鼠准备逃跑啊？"刀疤脸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他油腻的手指戳着诺亚的胸口，每戳一下就在制服上留下个污黑的指印。"听说你昨天去告状了？"腐臭的气息喷在诺亚脸上，带着劣质私酿酒的酸味。
　　塔尔像一堵墙般突然插进来，磨得发白的囚服下肌肉绷紧。
　　他左手还端着没喝完的蛋白汤，热气在两人之间形成短暂的雾障。
　　刀疤脸侧头，目光如毒蛇般越过塔尔落在诺亚颤抖的身影上。
　　他脖子上挂着个子弹壳做的吊坠，那是"猎鼠游戏"胜利者的标志，传闻要集齐十枚新兵的指纹才能换取。
　　塔尔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想干什么。"
　　食堂嘈杂的声响突然远去。
　　隔壁桌正在分赃的赌徒停住了洗牌的手，角落里贩卖止痛药的黑市贩子悄悄拉低了帽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片突然形成的真空地带，连排风系统的嗡鸣都变得清晰可闻。
　　刀疤脸闻言竟笑出声来，笑声像生锈的齿轮相互摩擦。
　　他故意把玩着口袋里叮当作响的信用点硬币："我不想干什么，"突然凑近时，鼻尖几乎碰到塔尔的下巴，"小子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塔尔闻到他嘴里劣质酒精的味道，余光瞥见诺亚制服口袋被撕开的裂口，那里本该装着他们辛苦攒下的三十个星币，是诺亚这周的生活费。
　　塔尔的手指关节发出脆响，他想起今天在走廊上看到的景象：诺亚肋骨上紫黑的脚印，和刀疤脸的靴底花纹完美吻合。
　　"他的伙食费是不是你们拿走的？"
　　"是又如何？"刀疤脸故意提高音量，周围响起几声下流的哄笑。
　　他的跟班们晃着膀子围上来，有人从裤袋里掏出磨尖的汤匙，这种自制凶器在监狱黑市能换三包香烟。塔尔注意到他们腰间都别着同样的子弹壳吊坠。
　　塔尔的重拳像炮弹般砸在刀疤脸鼻梁上，骨裂的脆响让整个食堂瞬间寂静。
　　鲜血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溅在"珍惜粮食"的标语牌上。
　　刀疤脸踉跄后退时撞翻了餐车，几十个金属餐盘砸地的声响如同引爆了炸药。
　　混战爆发的瞬间，塔尔的后背撞翻滚烫的汤桶。
　　沸油般的菜汤浇在他左臂上，皮肤立刻泛起骇人的红泡，但他感觉不到疼，注射的神经抑制剂正在发挥作用。
　　一个肘击将扑来的胖子打得吐出酸水，那人呕吐物里混着半片蓝色的药丸。
　　"不要再打了！"诺亚的喊声淹没在喧嚣中。他看见有人偷偷溜向警报器。
　　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一会儿长官该来了！"
　　但此刻的食堂已变成斗兽场，围观的人群形成密不透风的圆圈，有人甚至开起了赌局。
　　二楼走廊上，值班军官的哨声终于刺破喧嚣，却故意拖延着不下楼干预。
　　当荷枪实弹的警卫冲进来时，塔尔正把刀疤脸的头往墙上撞。
　　两人的囚服都被撕得稀烂，塔尔脸上的伤口汩汩流血，刀疤脸的子弹壳吊坠不知何时已挂在塔尔脖子上。
　　警卫的电击棍无差别攻击时，塔尔最后看见的是诺亚被按倒在地的模样，少年嘴唇蠕动着在说：“……”
　　训话室的铁门"咣当"关上，惨白的灯光下，鼻青脸肿的刀疤脸突然挺直腰板，脸上的狰狞变成了诡异的恭敬。
　　他用只有塔尔能听见的声音说："任务完成。"然后突然提高音量恶人先告状："他先动手的！"
　　塔尔抹了把嘴角的血沫，制服左袖被菜汤染成酱色。
　　他盯着墙上"禁止斗殴"的标语，突然发现每个字母的漆面下都藏着微型摄像头。
　　"他欺负我朋友。"塔尔故意大声说，同时用脚尖划过地面地砖。
　　"停！"长官的警棍砸在铁桌上，震得墨水瓶子跳起来。
　　这位向来严厉的教官今天反常地没有查看监控回放，只是烦躁地摆摆手："你们先呆着冷静冷静，三天后我再来。"
　　铁门再次关闭时，塔尔听见刀疤脸在哼荒腔走板的小调。
　　下午四点的放风时间，塔尔被单独带往会见室。
　　穿过三道电子门时，警卫突然摘掉了他的手铐，还递来干净的制服。
　　走廊尽头的男人穿着笔挺的深蓝制服，肩章上的将星闪着冷光。
　　他起身时，塔尔注意到他左手缺了两根手指，那是著名的"霜雪战役"留下的伤痕。
　　"我叫格林，是元帅身边的副官。"男人的声音像温过的红酒，但"您"字的敬称让塔尔后背绷紧。
　　格林递来的电子屏显示着他的档案：当格林点开最后加密文件时，塔尔看见了自己婴儿时期的全息影像，拍摄地点是元帅府的育儿室。
　　悬浮车穿过七道安检关卡，塔尔的手铐在真皮座椅上留下深深划痕。
　　经过军事禁区时，他看见地下设施入口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元帅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整个首都的灯火像散落的钻石。
　　那个背对门口的身影转过来时，塔尔看清了他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灰蓝色眼睛。
　　元帅的手杖点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声响让塔尔想起十五年前孤儿院的那场爆炸。
　　当时有个穿军装的男人也是这样站在废墟前，转身离去时军靴发出的，正是这样的声音。
　　"好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元帅的指尖抚过塔尔脸上的伤口，他按下桌上的按钮，全息投影显示出整个军区的立体地图，其中七个红点正在规律闪烁，包括食堂、训话室和塔尔刚刚经过的军事禁区。
　　清脆的声音让塔尔想起十五年前孤儿院的那场爆炸。当时有个穿军装的男人也是这样站在废墟前，转身离去时手杖发出的，正是这样的声音。
　　85
　　少年塔尔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没有丝毫情绪。
　　结果男人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震惊。
　　元帅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哑地嗓子说:“我是你的叔叔，是你爸爸的弟弟。”
　　塔尔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疼痛如此真实，提醒他这不是幻觉。
　　元帅，这个自称是他叔叔的男人，正用一种近乎慈爱的目光注视着他，仿佛他们之间真的有某种血脉相连的温情。但塔尔只觉得荒谬。
　　"我父亲已经死了。"塔尔的声音冷得像冰，"在我很小的时候。"
　　元帅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他缓步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陈旧的文件。纸张泛黄，边缘磨损，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元帅将文件推到塔尔面前，"他是被谋杀的。"
　　塔尔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文件上，隐约能看到上面盖着帝国最高级别的保密印章。
　　"你父亲是帝国的前任君主，"元帅的声音低沉下来。
　　窗外，首都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塔尔忽然觉得刺眼。他想起孤儿院那些漫长的夜晚。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塔尔终于开口，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情绪。
　　元帅苦笑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杖："因为直到最近，我们才确认你还活着。"他顿了顿。
　　塔尔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元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按下了桌上的某个按钮。
　　“因为在你很小的时候，你的母亲蓝樱就把你私自带走了。”
　　塔尔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蓝樱......"这个名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突然刺进他的记忆深处。他隐约记得一双温柔的手，一个模糊的哼着摇篮曲的女声，还有淡淡的栀子花香。但这些碎片般的记忆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抓不住。
　　元帅的全息投影切换，显示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位美丽的黑发女子抱着一个婴儿，站在皇宫花园里。女子的笑容温柔而忧伤，婴儿的襁褓上绣着皇室的徽章。
　　"你的母亲，"元帅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她曾是外星族人，也是......你父亲最深爱的人。"
　　塔尔死死盯着照片，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长大后再未见过母亲的样子，孤儿院的档案里也从未提及。
　　"那她现在在哪里？"塔尔的声音微微发抖。
　　元帅沉默了片刻，投影再次变化，显示出一段被加密的军方报告："十五年前，她在带你逃离皇宫的途中......遭遇了空难。"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塔尔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耳边嗡嗡作响。
　　"但是，"元帅突然加重语气，"我们从未找到她的遗体。"
　　塔尔猛地抬头，灰蓝色的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元帅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有证据表明，那场空难可能是人为的。而你母亲，很可能还活着。"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塔尔苍白的脸。雨点开始敲打玻璃，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急切地叩门。
　　"为什么......"塔尔艰难地开口，"为什么她要带我离开？"
　　元帅的表情变得凝重。他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一个保险柜，输入复杂的密码。当保险柜打开时，塔尔看到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闪烁着蓝色微光的试管。
　　"因为这个，"元帅轻声说，"你父亲发现的，能够改变人类基因的终极秘密。而某些人......不惜杀死皇室全家也要得到它。"
　　塔尔感到一阵眩晕，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从小就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为什么他的伤口愈合得比谁都快，为什么他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东西，为什么他的血液检测总是异常。
　　"你体内流淌着的，是皇室的血脉，"元帅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是......人类进化的钥匙。"
　　就在这一刻，办公室的警报突然尖锐地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格林副官慌张地冲进来："元帅！有人突破了外围防御！他们——"
　　一声巨响，整面落地窗轰然碎裂。塔尔只感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扑倒，接着是元帅在他耳边急促的低语：
　　"记住，找到蓝樱......你母亲还活着......"
　　当塔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时，玻璃碎片像钻石般散落一地。硝烟中，他看见三个身着黑色战斗服的身影破窗而入，他们头盔上的夜视镜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为首的男人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布满机械纹路的脸。他的右眼已经完全被机械替代，发出冰冷的蓝光。"终于找到你了，小皇子。"他的声音带着电子合成般的嘶哑。
　　塔尔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机械男举起手臂，掌心突然裂开，露出一个微型激光发射器。"把基因样本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元帅猛地将塔尔拉到身后，手中的光子手杖瞬间展开成一面能量盾牌。"快走！"他朝格林副官使了个眼色，"带他从密道离开！"
　　机械男发出一声嗤笑："密道？"他打了个响指，办公室的书架突然爆炸，露出后面已经被炸毁的通道。"你以为我们没做准备吗？"
　　"你们是组织的人？"塔尔脱口而出。
　　机械男的表情明显僵住了，电子眼急速闪烁了几下。"看来你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那就更不能留你了。"
　　就在激光即将发射的瞬间，办公室的天花板突然坍塌。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天而降，银白色的长发在硝烟中格外醒目。来人手持双刃，精准地切断了机械男的武器手臂。
　　"走！"银发人一把抓住塔尔的手腕。塔尔在混乱中最后看到的，是元帅被三个黑衣人围攻的身影，以及格林副官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秘密通道，塔尔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你是谁？"他气喘吁吁地问。
　　银发人没有回答，直到他们冲进一个隐蔽的地下停机坪。
　　"上去！"银发人终于开口。
　　飞船腾空而起时，塔尔透过舷窗看到整个元帅府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