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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 1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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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并没有等待太久。
就在屏障即将破碎的瞬间,信衍的胸前突然蹿出一股黑色的浓烟,裹挟着闪烁的光芒,停滞在半空。
“那是什么?”唐棠轻声叹道:“难道是祂?”
没人回应唐棠的疑问,因为此刻已无需回答。
浓烈的黑烟兀自卷起一道飓风,而空间中其他的人影也再次变回细碎的墨点,与这道飓风融合在一起。
“看呐,最终赢的人还是我,”在这飓风之中,显露出镜面人的身形,祂抬起触手,着迷地看着卷起的细碎光芒,“虽然比我预想中的迟了一些。”
“那是什么?”唐棠微眯着眼睛,穿过层层烟雾,终于看清那竟然是一面镜子。“那不是信衍的镜子吗?”她惊呼着。
十七呼吸一滞,慌乱地低下头,却见信衍再无动作,脖颈微微低垂着,仿若陷入最深的梦境中。
“把它还给我!”他发出一声爆喝,单手揽住信衍,另一只抽出光刃,爆发出夺目的光芒。
他将这道光芒用尽全力挥向镜面人!
如果现在信衍的神智还清楚,他就会发现那一瞬间从十七的身上涌出无数看不见的光点,是那些光芒汇聚成最后的一刀,那几乎是十七残存的全部力量。
那一道刀的速度之快,就连镜面人都没能反应过来,波诡云谲的黑烟被直接搅和出一个大窟窿!
镜面人与信衍的镜子一齐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光看镜面上流转的光华,便能得知这可不是一面普通的镜子,那里面可不只有信衍的灵魂,还有神格碎片。
镜面人痴痴地看着镜子,祂几乎沉醉其中,祂为这一刻等待了这么久。只要祂能吞下这枚神格碎片,那么下一秒祂就能真正地成为神。
这种梦想快要成真的战栗感,让祂的呼吸也急促起来,以至于祂觉得自己都快要分裂了,一半的祂渴望把这面镜子立刻吞下,另一半的祂却想将这个过程无限延长,这样才能更好地品味这种难得的感受。
毕竟这可意味着祂的胜利与十七的败北。
如果经历得太快,那岂不是浪费。
镜面人笑了,祂举起镜子缓缓贴近。
啊,就是这种感觉。
看啊,十七的表情竟然会变得如此可笑。
或许我也应该像人类一样将其记录下来,不然以后再也不能得见如此光景岂不可惜。
镜面人的心跳更快了,近在咫尺的成功让祂完全忽视了心底的另一个声音。
那是害怕吗?我竟然会觉得害怕?
不,这不可能,一定是我太兴奋了。
镜面人这么想着,将镜子更贴近,祂早已为其预留好了位置,就在胸口处。
而祂的神格也将在这里萌芽,很快祂将成为唯一的神,掌控一切,也掌控着十七。
镜面人发出一声喟叹,满足地将镜面贴在胸口的空隙。
下一秒,祂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带着这个世界也一起颤抖起来。
最终祂蜷缩成一个小小的漆黑球体,看起来像极了一个茧。
而世界的震动却未停下,反而越来越剧烈了。
十三站不住了,她半跪着昂起头,看着空间的穹顶越升越高,渐渐显露出天空的模样。
她听到胸腔中的鼓动,十三低下头,看着前胸的光点开始频率更快地闪烁着,隐隐约约可以窥见镜子的轮廓。
这个世界在试图将她变成没有思维,任由控制的怪物。
虽说十三也曾想过干脆放弃挣扎,可真当有人强迫她走上这条路时,她却开始倔起来了。
她勉强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拉住唐棠的手,靠近毫无声息,低垂着头的十七。
在这最后一刻,她竟渴求起来自同伴的温暖。
可当她触碰到信衍身体的那一刻,她不由眉头一挑,心中升起些许不由自主的欣喜。
信衍的身体竟还温热着,就连胸口也还在微微起伏!
虽然难以置信,但被夺走镜子的信衍竟没有死!
十三拽起信衍的胳膊,对着魂不守舍的十七大声喊道:“十七!信衍没有死!”
十七浑身一震,缓缓转头,茫然地看向十七,似乎无法理解十三话中的含义。
“你,你说什么,”但很快,他就回过神,将信衍紧紧地揽入怀中,感受着湿热的气流吹拂在胸口。
信衍真的还活着!
十七在庆幸之余,再次抬起头看向镜面人。
心中的疑窦在一点点放大。
可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被拿走了镜子,信衍还依旧能活着?
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信衍的灵魂?
十七的思绪在慢慢回笼,不对,仔细想来,在这之前他就已经感受不到信衍的灵魂了,唯一能证明信衍还是信衍的证据就是,他身体中的神格碎片。
而现在那枚神格碎片的气息已经转移到黑茧中,这也就为什么十七会以为信衍已经死亡的原因。
可现在信衍的身体竟然还活着,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而此刻黑茧中,祂正注视着信衍的那枚神格碎片缓缓落进胸口,随后祂周身的所有镜子也都响应起来,光芒从镜中流出,如湍流一般汇入胸口。
祂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所有力量逐渐凝聚成神格,注视着这个晶莹剔透的小玩意兀自旋转,折射出无限光华。
透过神格,祂能窥见世界的任何角落,包括过去也包括未来。
但祂什么都没能看清。
毕竟过去早已晦暗,而未来尚且模糊不清。
镜面人愈加贴近神格,祂想要看清楚一切,没人能抵挡住如此诱惑。
但当祂试图触碰神格时,才终于发现祂竟不能动了。
这一刻,祂早该察觉到的危险,如期而至地降临了。
神格忽然加速旋转,产生更为庞大的吸力,侵蚀着镜面人原本的力量。
“这是怎么一回事?!”镜面人惊怒道,这时祂才从那仿佛宿醉的迷茫中清醒过来。
祂伸出黏着的黑色胶状物质,想要控制神格。
但却更为惊惧地发现,祂竟然无法做到。
在神格中还有另一股力量在与祂抗衡。
这股力量让祂熟悉,也让祂厌恶。
“居然是你!你是怎么进入这个世界的?!”祂羞恼之余也生出些许畏忌。
那个暗中作祟的人并不回答。
而惊惧的镜面人自然也注意不到,信衍的镜子中突然显出黑色的烟雾,瞬间凝成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形,空无一物的脸上裂出一道深邃的裂缝,内里满是锯齿。
这个人影没有贸然现身,他就像寄生者,肆无忌惮地夺取被寄生者的力量,直到对方死亡。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偷渡进来的,你这个小偷!”镜面人咬着牙道,“你已经偷走了这么多东西,还不觉得满足吗?!”
寄生者并不在意镜面人说了什么,在他看来,镜面人只不过是糅杂了人类灵魂碎片的一段程式而已,甚至都不能称为真正的生命。
而他终将成为最后的胜者,在掌握新生的神格后,回到信衍的身体中。
到那时,他就可以用信衍的身份陪在十七的身边。
而十七永远不会知道信衍早就死了。
寄生者得意地笑着,他正是神仆。
他趁着信衍进入原初之地时,便将潜入信衍的灵魂中。而经过这么多天,十七似乎也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现在只要他能够顺利掌握神格,坐上神位,就不会再有人能勘破事实。
至于信衍,寄生者冷笑一声,那个可怜虫将永远地沉睡在身体的最底层,直到永恒的最后一秒,变成无人在意,无人记得的无名之人。
而镜面人对此一无所知,他只能竭力去抵抗这股似乎从他身体中生出的吸力。
“不,住手!”镜面人惶恐道:“求你住手,我会放弃力量的,至少让我活下来吧!”
神仆笑得更肆意,他更加狂妄地吸收着镜面人体内的力量。
但下一秒,他的神色就变了。
原本已被他牢牢控制的神格竟开始躁动起来,甚至隐隐有分裂的趋势。
不,这不是神仆的错觉,那枚神格竟然真的在分裂!
他甚至能从神格的表面,看到内里无数正在不断涌动呐喊的灵魂。
“你做了什么!?”神仆终于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些许惊慌,但他还是小心掩藏了位置。
镜面人沙哑着声音,“你终于出现了。”
原本晶莹透亮的神格逐渐变得浑浊,被压制在神格中那些枉死的灵魂也苏醒了,不断地冲击着脆弱的新生神格。
“少废话,我可不是来和你叙旧的!”神仆快要克制不住,咬牙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镜面人冷笑一声,笑声中隐隐透着疯狂:“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
“什么?”神仆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
正是因为镜面人此刻什么都没有做,所以神格才开始暴动。
神格的力量来源于枉死的灵魂,而镜面人却没有炼化这些灵魂,只是将他们粗暴地塞在神格雏形中。
而现在只要他放弃对这些灵魂的压制,那么这个脆弱的神格很快就会崩溃。
想通了这些的神仆瞬间暴怒,发出震天般的怒吼:“你竟然敢这么做!”
“我为什么不能?”镜面人听上去更虚弱了,显然祂也受到了反噬,“你既然想杀我,那我就让你也一起死。而这个世界也会一起崩溃。”
镜面人冷笑,“那位也在这里,你应该会觉得很开心吧,连...也可以和我们一起死了。”
神仆清楚镜面人说的是谁,那位自称十七的旧世界神,他暗暗咬着牙不再回话,隐没在镜中。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镜面人兀自感叹着,“我知道你一定是感动得说不出话了吧。”祂的话音渐低,俯视着身体中愈加浑浊的神格,下意识想着,原来这就是拥有神格的感觉吗,的确不太好受,怪不得那位最后会舍弃神位。
祂长舒一口气,微微扬起头,就算已经放弃对神格的控制,但祂依旧能听到神格中那些灵魂的呼喊声。长久以来,这些声音都从未远去,一直都回响在身体中。
而此刻,他们终于可以从无望的幻想中回归永恒的宁静了。
镜面人看向浑浊的神格,对祂来说也是如此。
而黑茧外的人却诧异地发现黑茧上突然布满赤红的裂纹,隐隐还有能量在往外泄。
十七揽着信衍的身体,微微眯起眼睛,他能感觉到镜面人的气息变得尤为寡淡,就像快要消散开了。
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会让已经快要接近神位的镜面人突然衰落?
十七愈加用力地抱紧怀中人,他的心跳如鼓,仿佛已经离开许久的东西正在呼唤他,而并不是什么好征兆。
“十七...”十三的声音略微发紧,“不对,我的心跳好乱,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唐棠拉住十三微冷的手,“十三姐,没事吧?”
十七无暇关心她们,因为此时,信衍的胸口竟然也出现细碎的光芒,这些光点不断变幻着形状,不断地聚合又散开,似乎有两股力量在身体中角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砰!”突然剧烈的爆炸声扰乱了十七的思绪。
灼目的白光一瞬间充斥整个空间,待白光消散后,半空中的黑茧已完全碎裂,四周飘扬着细碎的黑灰,还没落地便已消弭。
原本黑茧所在位置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黝黑人形,那具人形就像流体,不断变幻形状,勉强维持着人形,面前则旋转着一个晦暗的物体。
“那是什么?”十三问道。
“我不知道,”唐棠咬着唇,“这不会是死者吧。”
十七没有回答,但这个晦暗又浑浊的玩意看起来着实眼熟,和他曾经拥有过的另一个小玩意如出一辙,只是眼前的玩意怎么看都是失败品,能量不断向外泄。隐约能听到能量外泄时带来的阵阵风声,恍惚间这像极了噩梦时孩子的哭声。
他眼神微黯,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些能量的来源不正是玩家们的噩梦么。
但此刻,他无暇关注这么多,他只想拿回镜子,而它就藏在黝黑人形胸口的暗色下。
十七将信衍推给十三,只留下一句,“你们躲远一些。”
十三手忙脚乱地接住信衍,再抬头时却只能看到十七的背影,她慌忙道:“等等,你要去做什么啊?!你不是打不过它吗?!”
而回应十三的只有十七那凌然的一刀。
他直冲向缓缓下落的黝黑人形!
那人形毫无声息,像极了假人,甚至面对十七的刀光,也全然没有要闪避的迹象。人形只是微微昂起头,看向半空中那枚还在兀自旋转的幽暗神格。
直到十七的刀刃即将刺穿它时,它的周身才涌出漆黑烟雾,构建成坚实的屏障。
“你,”那声音宛如暮年老者,叹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了,是害怕见到祂吗?”
在场无人会回答他的问题。
十七不知道对方在对谁说出这样一番话,但他丝毫不感兴趣,他的目标只有那面镜子。
人形挡住了十七的攻击,闪身后退数米,“或许我们可以休战,这样打下去,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十七停下来,双手紧握着刀柄,那人形没有五官,他不知道对方在看向哪里,但他觉得对方的视线并不在他的身上,而是在更高也更远的地方。
十七抬起头,在他们上方的唯有那枚幽暗的神格。
“你已经失败了。”十七收回视线道,他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是单纯陈述事实。
“...是啊,我失败了,”人形微微颔首,毫无感情的十七让它恍然想起过去的神明。
神性与人性本来就不可兼得,十七追随着这世间最炙热的人性而走下神座,但到头来,他灵魂中的那点神性还是消磨不去。
他终究还是那个他,想要的东西依旧是镜中花,水中月。
想到这里,人形终于畅快地笑了,“那您以为您就能成功吗?”
十七冷漠道:“你想说的就是这些?”
“当然不是,我本来想告诉您一些有趣的事,”人形笑着道:“但现在想想,还是不告诉您会更有趣一些。”它从胸口掏出镜子,“您想要的就是这个吧。”
“你要做什么?”十七的眼神暗了下去。
人形看着他这般情态,更想笑了,只是它终究分不清这笑是在嘲笑着谁。
直到这一刻,它面前的十七才有了些许作为人的情绪。
“当然是还给你!”人形说罢,身体猛然爆开,藏在身体中的镜子全都弹射而出!
信衍的镜子与旋转的神格一下子淹没在其中,十七面色不改,伸手穿过重重叠叠的镜子,但却抓了个空。他眉头一跳,顺势握掌凝出一把长剑,再用力带出一道剑风,挥开那些恼人的镜子们。
在那些镜子背后却空无一物,而他明明记得信衍的镜子与神格就在那里,可现在却不翼而飞了。
十七不断来回地扫视着这片空间,但在这万万千千中镜子找到特定的那一面比他想象得更困难。
“...啧,到底去哪儿了?!”十七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幸好很快他就探寻到信衍与神格的气息,他微微抬起视线。
而神格与镜子就在那里,只是它们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有些异样。
十七眉头一蹙,不过犹豫一瞬,原本缓缓旋转的神格竟然突然加速旋转,径直撞向信衍的镜子中!
他见状不做多想,急忙伸手去够,指尖擦过神格微热的外壳,却无法阻止神格的去势。
这一瞬间,神格已然落在镜面上,似水般的镜面荡出一圈圈波纹,将神格温柔地纳入其中。下一秒,镜面上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这又是什么!”十三不由抬起手臂紧闭双眼,饶是如此那光芒也依旧犹如一捧滚烫的水浇得她眼睛生疼。
十七却仿佛对此一无所觉,皱眉看着信衍的镜子也开始兀自旋转。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但这一刻他已经什么都来不及做了。
只听镜中传来一声叹息,镜子便加速旋转,旋即向着信衍的方向弹射而去!
“啪!”地一声,镜子被一只手轻松地接下,散射的光芒悄然内敛其中,那只葱白的手正来回转动这枚晶莹剔透的小玩意,此时它已经不能被称之为镜子了。
但这一刻已无人关注这一点,十三放下手,睁开仍有些酸涩的眼睛,诧异地看着手的主人。
“信,信衍!你醒了?!”
信衍笑着点点头,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看起来已无大碍。
他捏着手中的小玩意,看向身前的十七,微微颔首示意后,直接将这流光溢彩的小玩意塞进胸口。
那是他的灵魂,是他的力量,也是即将属于他的神格。
信衍,不,应该说是藏在信衍身体中的神仆得偿所愿地笑了,在这漫长的计划后,他终于可以不用再像阴沟里的虫子那般窥视天际的明月了。
他即将要走到天光下,戴上属于他的桂冠,坐拥属于他的宝藏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十七拉住,这枚神格卡在他的皮肉中。
他疑惑道:“十七,你怎么了?”
望着十七阴沉欲滴的脸色,他故作宽慰道:“你是在担心我吗?不用担心,我已经赢了,现在只要我吸收了这个,很快一切都将结束了。十七,我们终于成功了。”
“...是吗?”十七的手紧紧钳制着“信衍”的手腕,留下深深的红印,“但你不是信衍。”他的另一只手凝出光刃,咬牙问道:“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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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于鸿蒙之中睁开眼,窥见一片苍白的世界。
他不知道此处是何处,但他隐约能想起他已经睡了很久。
当他想要闭上眼睛,再次沉睡时,他听到远处传来的声响。
原来这里还有其他人吗?他望向声音的来处,但声音的主人却怎么也不来。
不见其人,但那人的声音却一直都在,忽远忽近。
那会是什么样的人,长着何种模样,又会有何种性格,他在这日月轮转间已构想了无数遍。
但他终于得见对方时,所有的设想都在漫长的时光中变得无所谓了。
信衍望着过去的神明,恍然间意识到身处在漫长的回忆中。
但他仍不知晓这份回忆属于谁。
他有些恍惚,盯着酷似十七的人看了许久,才认出那应该是过去的十七。
明明那人有着令人熟悉的外貌,但处处皆散发着难以接近的气息,他看了很久才恍然明白,那是十七早已淡去的神性。
只是当他此后回忆时才明白,十七身上的神性并不是因为尘世的生活而消散了。事实上十七的神性一直都在,它只是被掩盖了,时不时还会泄露出那么一丝一毫。
而现在拥有着完整神性的十七就站在面前,但信衍却不觉得抗拒,只会被吸引,甚至想要破坏。
他痴痴地望着,忍不住发出一声喘息。
十七似乎察觉到信衍这边的动静,转过身,黛青色的眼瞳中明明什么都没有映照出来,却仍像是看到了一切,深邃得宛如这世间潜藏的一切真理。
信衍一愣,恍然间看到无数流光从十七的身后飞出,钻进他的眼中,那些俱是这世间被印刻下的最深层记忆。
那些也将成为信衍的记忆。
穿过光怪陆离的色块,他窥见被显露的故事,以及被沉默的真相。
他看见自最初之地诞生的点点光芒,看着它们逐渐凝结成这个世界的模样,也看着一个格外明亮的光点在那新生世界中苏醒,幻化成十七的模样。
那便是整个故事的开端。
这个开端足够久远,已无人能再想起了,甚至连十七都已忘记当他第一次睁开眼睛时看到了什么。
他自然记不清楚期间发生的,那些多如繁星的插曲。
十七不会记得他创造的每一个生物,也不会记得他的身边有多少人在前仆后继地追随,毕竟时间推着他与万物越走,就越是相离。
正因为他忘记了那些情感,所以才会在漫长的岁月中感觉到孤独,才会向往成为真正的人类。
但现在有人会为他记住这一切。
信衍缓缓闭上眼睛,那些光点仍旧在视野中层层叠叠地涌现。
他想他不会再忘记此刻回忆起的一切,他将会永远记得发生在此间的所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