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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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在这儿睡了？”
傍晚时分，顾南下班赶来送饭，陈语澈正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铁椅上垂头打盹。
“别提了，打完水想休息一下来着，不小心睡过去了。”陈语澈眼神茫然，略微艰难地用手撑了一下铁椅，借力站起身要回病房，突然停下问，“你怎么来了？”
许亚梅白天劝了好几次回家休息，却被陈语澈不放心她一个人腿脚不便为由拒绝。这下顾南过来，见她一夜没睡好的样子，非说明天周六休假，可以帮她照看阿姨一晚。
陈语澈实在拗不过这两个人，加上昨晚睡得确实不安稳，时不时醒一下，到了后半夜，屁股被板凳膈得生疼，坐都坐不住，无奈到走廊里溜达了一会儿，却发现坐了半宿，腿脚肿胀，直到现在也不见好转。
“那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有事还有我呢。”顾南站在病床边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阿姨很高兴和我过夜，对吧。”
又转过头说：“你记得明天中午来送爱心大餐就行。”
陈语澈看着不是母女胜似母女的俩人，无奈哼笑出声，转身拖着肿胀的双腿往电梯间走，正考虑打车还是公交，包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一下。
正好电梯到达，“叮”得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她找出手机，没有解锁，只是按住侧边栏随意瞟了一眼亮起的屏幕。
脚步一顿，猛然愣在原地。
她盯着屏幕上赫然显示的一行字，站在电梯门口，一动不动。
【林路远：不好意思，刚看到……】
前后无数人绕过她，身后有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她置若罔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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蜊江一中。
大课间跑完操，学生们说着笑着，乌泱泱涌向教学楼和小卖部。
陈语澈则站在小卖部门口和朋友闲聊，眼神时不时飘向四周，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找谁。
但每一个路过给她打招呼的人都只获得一个灿烂笑容，或是一句拖着长长尾音的亲昵爱称，而她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长久地停留过，都只是匆匆略过。
直到人快走光，教学楼门前不再拥堵，她悠闲地告别朋友，顺着楼梯扶手，一口气直上三楼。
路过八班教室前门的门口，瞧见教室内一个单薄挺拔的少年身影一闪而过，陈语澈嘴边噙上满足的微笑，从教室外晃过一道，进了洗手间。
再出来时，林路远已经坐在座位上喝水。
陈语澈脚步轻快地走过他旁边的过道，湿漉漉的双手飞快甩动两下，晶莹的水珠飞出去，在阳光下拖曳出长长的裙尾，落在林路远的脸上、手臂上、桌面摊开的课本上。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她佯装惊慌地转向正仰头喝水的林路远，企图在那张清秀干净的脸上寻找到一丝情绪，惊讶或者笑意，哪怕是无奈或者厌恶，无论什么都好。
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匆匆含住一大口水，鼓着腮帮子，边拧紧瓶盖，边闭上眼轻飘飘摇头，再睁眼，没有看她，却仿佛用眼神在告诉她没事。
明明那滴水渍还挂在脸颊上，他却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什么都不重要。
陈语澈最讨厌这样无聊的人，她略带希冀的神色陡然黯淡。
刚才在楼下他也是这样，面无表情从她眼前走过去，那么多人跟她说话，可他却像看不见她似的。
跟她从小到大都令人瞩目相反，林路远似乎是面沉静死寂的水塘，永远波澜不惊，沉稳内敛，自小就跟其他聒噪讨厌、自以为是的男生完全不一样。
但她喜欢的恰恰正是这一点，想到这里，陈语澈绷直的嘴角稍稍放松，心里多少原谅了一点林路远的无趣。
旋身在他身后的空位坐下，手腕一转，桌上一张卷子便顺着力道摇摇晃晃飞了出去，正好落在前面林路远的凳子底下。
他刚把水瓶放回课桌抽屉，正在找下节课要用的书本，忽然肩膀一重，回头刚对上陈语澈视线的瞬间，眼睫忽地低下去。
“怎么了？”
他身体后倾，声音里带着青春期变声时期独有的沉哑，偏过头时两个人的距离无限拉近，近到她能闻到热烘烘的呼吸和他校服衬衫上淡淡的留香，但他的视线始终落向附近的地面。
“帮我捡一下。”
陈语澈假装没在意他泛红的耳廓，特意挂上甜甜的笑脸，礼貌地向下指了指示意。
林路远虽然话少无聊，但脾气温柔好说话。他永远都会帮她的，陈语澈这么想着，笑得眉眼弯弯。
她直勾勾盯着林路远弯下腰，深蓝色的衬衫衣领由此弓起，露出的皮肤带着薄汗的光泽紧贴脊骨，然后少年青涩的、泛红的面孔突然从桌下升起。
“谢谢。”
陈语澈听见自己这么说着。
遥远的上课铃声回荡耳畔，不见当年翻开的试卷，当神思回笼的瞬间，眼前电梯门关了开，开了又关。
因为她站得太近，却始终原地不动，电梯厢里有人纷纷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有的甚至奇怪地上下打量。
要不是电梯门彻底合上之前，那些人当中不乏漠然到麻木不关心的神情提醒着她这里是医院，她差点欢呼出来。
陈语澈昨天快凌晨给林路远发的消息，没有多深思熟虑，也没斟字酌句，只是借着深夜的黑暗孤寂一股脑冲动行事而已，说到底并没真的期待他会回复、或是有什么帮助。
结果林路远回消息的态度很郑重，满满半页内容打完一次性发过来。
“不好意思，刚看到你发的消息。很抱歉……1、2、3……”
她对着占了半页屏幕的消息数了数，总共8行，囫囵看完前两行就想找人分享，但转过身想起刚被顾南和许亚梅从病房里“赶”出来，于是脚步猝然止住，原地兴奋地转了一圈，一只手做了个攥拳打气的动作。
医院住院部走廊人来人往，理智下来，环顾四周，还好没人在意。
回家路上，陈语澈迫不及待，走两步便看一眼手机，然而除了眼睛反复扫过前两行之外，脑子里基本什么也进不去。
她干脆停在路边，市区医院附近川流不息的人行横道上，陈语澈突然驻足，一双熬过大夜还泛着红血丝的疲惫双眼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
【林路远：但据我了解，派出所对于矛盾纠纷一般都采取调解为主的态度，如果你不想调解，那不管是童话还是笔录方面都坚持……】
一目十行看完全部内容，她先是奇怪他一个警察怎么一再强调不了解公安的办公流程，但鉴于后面内容不像在推脱敷衍，也就顾不上许多，只觉得总算有个同盟，心里有了点底气。
而且林路远字里行间透出的认真和专业态度，让她不禁感觉身体里有股暖流涌动，忽然轻松了不少，连肿胀难行的双腿都没那么难受。
他说得对。
办案需要时间和过程，眼下母亲的事只能等交警通过周边监控和行车记录仪找到肇事车辆，然后等着对方赔偿结案，陈语澈并不能从中有所助益，多想只是徒劳。
但老东家那边的矛盾还有很多争议留待商榷，上周报警后几乎处于搁置的状态，她对此一无所知……
随即，她快速敲下两行字，由于手肘间挂着的包沉甸甸，压得她其中一只手在打字间隐隐颤抖。
【陈语澈：那必须要出面吗？】
【林路远：但调解不一定能调解成功。】
陈语澈敲屏幕的手指一顿，很快意识到是自己前面省略太多导致林路远不知道谁的过错更大，她继续直奔主题的同时不经意透露了整件事的严重性。
【陈语澈：可不可以直接说调解失败，让警察依法处理？我不太懂这个流程是否合规，但我们不想调解。】
【陈语澈：那个人拿刀朝我们冲过来。】
敲完这条消息，她重新扬起的脸上一扫阴翳，脚下步伐也轻快起来。
晚霞似火，夕阳透过丝丝缕缕浅淡的云层晰出耀眼的金光。不远处路边正好有个小区的半开放式公园，许多小孩子玩闹的笑声和家长偶尔的呼喊声传过来，热闹安宁。
陈语澈拨了拨耳边的碎发，注意到袋子里许亚梅换下来还沾着血的衣服，再次提起步子，打算回家再说。
没想到林路远回消息速度很快，没走两步，手机登登响了两下，一开始她脚下速度不减，但走着走着，不禁再次停下，解锁手机。
看到他第一反应居然是情况复杂，觉得她需要找个律师，陈语澈噗嗤一声笑出来，仿佛又回到十年前，看到那张认真腼腆到一板正经的脸。
同时再想起周宇强手臂上那条浅小的伤口，心里默默推算时间，估计一周过去血痂早掉干净，连疤痕都没留得下。
林路远得知后说着不够伤情等级不算刑事案件，还发来一个捏着眉心沉思的表情，看似在认真犯愁。但还是在陈语澈担心没办法处罚孙平时，给她吃了个定心丸。
当天晚上八点多，陈语澈补觉睡到自然醒，舒服得在绵软的床上三件套里徜徉着伸了个懒腰，又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怔了半刻，捂上脸哀嚎。
回来路上她又一时冲动，问了林路远在哪发展，有空可以请他吃饭，惨遭拒绝。
可是现在清醒过来，公职人员似乎不能随便吃席吧，她忍不住在枕边摸起手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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