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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缴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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缴费、完善入院手续、领取生活用品,等陈语澈打车从母亲住处取完换洗衣物再回医院时,已临近半夜。
许亚梅安然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匀,沉入梦乡,其中一条腿因为裹满绷带而看不出原来应有的轮廓线条,高高地吊在半空,显得有些滑稽。
三人间的病房内寂静昏暗,病人和陪护都已经收拾休息,其中靠窗的那床还拉上了围帘。
陈语澈慢慢推开门,放慢脚步走到床头,拍了拍坐在床边撑着脑袋快睡着了的人的肩膀。
顾南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回头发现是陈语澈,回握了一下她的手背,轻声耳语交代阿姨还差一个吊瓶才能打完,记得提前去护士台,又说等她明天下班来送衣服和晚饭,便抓上包急匆匆往外走。
动作间,可能包上的金属配件不小心撞到了病床护栏,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忍受着骨折疼痛和更年期睡眠障碍的许亚梅惊醒。
陈语澈本想送送顾南,但看到许亚梅迷迷糊糊睁开眼,忙递出手,握在她没扎吊针的右手上,俯身靠过去。
“妈……”
许亚梅眼皮微微张开一条缝隙,口中喃喃着:“小语……车……”
陈语澈了然拍拍她的胸口,在母亲耳边用气息的声音说:“我知道了,交警也在查。”
许亚梅听后嗯了一声,又安心睡下。
窗外月光暗淡,暮色中只有远处高楼林立的点点星火遥遥可见。
陈语澈一个人坐在浓重阴影勾勒出的病房内,瞧着母亲柔软而脆弱的侧脸发呆。
今天下午许亚梅在小区门口被一辆车碰倒,幸亏路人及时帮忙联系了报警和救护车,除了右腿骨折比较严重,身上多处擦伤,好在头部和身体其他部位没有大问题。
唯一麻烦的就是那辆车当场逃逸,而由于事故发生突然,那辆车速度又快,现场没有目击证人看清车牌号。
许亚梅早年做全职主妇,而今独自生活在蜊江市西区那片开发较早的老小区内,周围设施陈旧,监控摄像头不多,原先小区物业在路口安装过一个,但不知什么时候损坏了,还没及时维修更换。
陈语澈刚赶到医院的时候,交警说会调取事故附近路口的行车监控、行车记录仪寻找肇事车辆,让她保持电话通畅等通知。
她当时脑子发懵,嘴上慌忙答应说好,如今才想起来上网搜索,看看能不能从伟大的互联玩上几汲取到类似的事故经验。
但坐在医院膈人的窄板凳上,翻来覆去检索却得不到个准确可靠的答案,还发现找不到肇事车辆就没有事故责任认定书,而没有认定书就没法报销保险等等棘手的问题……
手机屏幕的蓝光持续灼痛着干涩的眼睛,忙活了一晚上,她连饭都没来得及吃,眼下早已饿过劲儿,无意中瞧见床头柜上还留着顾南忙乱中用玻璃便当盒盛过来的几块排骨,更是毫无食欲。
肉和肉汤因为温度降下去而凝固黏在一起,看起来没有半点香味。
她掖了掖许亚梅的被角,看吊瓶还有三分之一,拿上便当盒到病房外的走廊尽头找了个无人的长椅囫囵啃完。
肉质鲜嫩、调料鲜香,顾南的手艺比她强了不知多少,嚼在嘴里竟比想象中好吃不少,足以抚慰胃肠。
她满足地长舒一口气,起身正准备扔掉骨头和餐巾纸,简单清洗便当盒,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铃声在深夜的住院部走廊里十分突兀。
陈语澈重新坐回去,手忙脚乱地接通,那边周宇强说警察刚联系他,下周一见面调解,约她一起去,语气莫名其妙让人烦躁。
“看看吧,临时有点事可能走不开。”
她嗓音略显疲倦沙哑,对面顿了一下,似乎想关系两句,她没等周宇强再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调解?
和孙平吗?
为什么要调解?
回到病床边坐下,陈语澈脑海开始混乱。
解锁手机,面对荧荧蓝光却突然失去了方向。
劳动仲裁局到现在没有半点消息,上周孙平那副颐指气使的难听话和工作快五年的刁钻客户需求突然一股脑翻涌上来,堵得她喉咙艰涩。
好像有块肉骨头卡在那,不上不下,难以呼吸。
她不明白为什么又会回到这种境地,明明没做错什么,明明这些年一直拼命努力,拼命往前走,到头来命运还是当头一棒,轻易就把她打回原点。
说不上是委屈、无助还是什么情绪,巨大的茫然将她拖进黑暗的真空里,连周围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在这样一个满是人的小屋子里,在宁静的鼾声中,在妈妈身边,陈语澈突然无比孤独。
她需要找个人。
需要有个人好好聊一聊。
陈语澈忽然想起周宇强之前发牢骚,要是有个认识的警察就好了,而她真的有认识的警察。
鬼使神差地,她下载回好几年不用了的QQ软件,在最上方搜索框里熟练地输入了一个名字,突然又陷入犹豫。
很多年没有联系了。
他大概都把她忘了吧。
但搜索框下弹出来的账号沉默地告诉她,没有。
时过境迁,即使她换了社交软件,但属于这个名字的他的账号,仍然在这里。
她的手指连同目光,在这一瞬陷入僵滞,悬在空白的聊天界面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十年过去,陈语澈都记不清上一次和林路远聊天是什么时候,聊过些什么,却永远记得最后一次见面。
也或许,那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最后一面。
*
十年前,陈语澈才十七岁。
那一年,经历过高考、毕业、上大学,离开熟悉的面孔,结识陌生的人,离别的眼泪还不足以重到落进心里,社会曾许诺过的美好人生才刚刚开始,一切看起来都充满希望。
然而命运的捉弄悄然而至,那一年最后三个月,世界用最现实、最残忍的口吻告诉她人生多坎坷。
父母离异、父亲陈默入狱,陈语澈跟着许亚梅搬到蜊江市郊区的老式出租屋,生活接连的打击,一度让她从云端坠落地底。
她单方面和以前所有朋友切断了联系,销声匿迹好几个月,没在网上发任何动态。
大一寒假还没开始,高中校友群里就有先行军急吼吼约着回老家吃饭、打牌、逛街购物,唯独陈语澈的社交软件无人问津。
这是第一次,原先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些人纷纷不见踪影,连上一辈的叔叔阿姨们也不似往日过年过节那样登门拜访,许亚梅似乎也消沉了一段时日,没心情带她走亲访友。
霎时间门可罗雀,正好陈语澈也懒得应付。
放假回家,不是窝在家里玩手机,就是被许亚梅赶出来跑腿买东西。
大多时候她都是不情不愿地穿上外套、裹好围巾,先到市区漫无目的闲逛一通,消磨到很晚才买完回家。
倒是李德超和程砚大年三十晚上发来新年问候,陈语澈略有意外,仍像从前一样回复了点俏皮的新年祝福,对面却再没别的话可说,顿时又觉得没意思。
终究回不到过去,又何必自欺欺人。
过了初三,街上店铺陆续开张,陈语澈独自一人漫步到以前周末常和朋友去的商业街上,喜庆的灯笼彩旗还挂在行道树光秃秃的枝头,周遭人烟寥寥。
尽管刚立春,蜊江市的风里也藏着刀子,寒风压过来,冻得人只顾裹紧外套低头赶路,偏偏只有她步调缓慢,不怕冷似的。
几分钟前,她收到妈妈消息,说有点事要忙,让她晚饭自己在外面解决,吃完再回去。
她不用想就知道又是要债的来家里堵人了。
自从许亚梅和陈默离婚没多久,家里时常会接到陌生电话,不知道他们从哪打听到她们现在的住处,堵到家门口来,一问竟说来要债的。
许亚梅一反常态地强硬冷淡,说是自己已经离婚,要找就去牢里找陈默要,更别来牵连陈语澈一个孩子。
陈语澈收起手机,呼出一团雾蒙蒙的热气,听话地继续配合装聋作哑。
正月里虽有开门的饭馆,但好吃的店家少之又少,大部分外地老板还没从老家赶回来,走过一条街她都没挑好有什么想吃的,正考虑要不要吃个快餐对付一下,刚转过拐角,迎面两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风歇日暖,春意复苏。
陈语澈望着其中左侧那人的脸,笑意明显,额前张长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她忽然怔在原地。
那人忙着和旁边朋友说话,似乎没注意到她。
“林……”
刚张口忽然回过神,说不上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不想面对现在的林路远,也许是不想让他看到现在这样的自己。
冷风从衣领缝隙灌进来,几乎来不及思考,陈语澈已经闪身躲回刚才拐出来的路口。
林路远一身短款乳白色羽绒服配牛仔裤,才短短不到半年没见,似乎长高了一些,变瘦了一点,容貌虽然没太大变化,可气质却似乎一百八十度大扭转。
他昂首阔步,目视前方,丝毫没有中学时期那个温吞“书呆子”的影子。
直到人走远,远到被商铺墙壁遮挡,再没有看见的可能,陈语澈回过头,将半张脸缩进围暖和的围巾里,尖俏的鼻尖已经被冷空气冻得酸麻。
从兜里掏出手机,在QQ上方的搜索框里输入林路远三个字。
说什么呢?
好久不见?
说刚才在街上好像看见你了。
还是说可惜你走得太快,没看到我。
说完之后呢?
要约着见面吗?
寒风带走温热,吹得手上起了层干皮,不知道犹豫了多久,陈语澈指尖发麻,将手机锁屏揣进兜里。
十年过去,现在的她依然像那时候一样,对着屏幕里跳出来的账号迟迟没有动作。
很久没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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