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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还会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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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元旦,大街上到处是彩灯和人流。晚风比白天的风还要更烈一些,叶知漾的脸却像是被热气灼到一般红了起来。
他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个手串,不敢仰头看人脸。
近乡情怯原本只是写在书上的成语,此刻却离自己如此近。
不停歇的烟花声每响一次,叶知漾就控制不住抖一下,恐惧和希冀一同从心头升起,不敢抬头的那几秒里,他一直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面前这个人会不会是……
“爸爸,我也想要这个玩偶。”小女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甜美又可爱。意识到她是在叫谁,叶知漾的心瞬间像是被烟花炸过一般,四分五裂。
他猛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穿着西装一手牵着他的女儿,一边面带关切问:“你还好吗?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幸好不是。
叶知漾原本僵住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冷汗从额头流到鬓角,慢慢恢复了呼吸。
氧气重新注入肺里,他觉得那几秒仿佛经历了一次窒息,现在终于如释重负。
漂亮的桃花眼里像含着水光一般朦胧,湿气将尾部的睫毛熏得粘在一起,像是被露水打湿翅膀的蝴蝶。
“我没事了,是想要这个小兔子吗?送给你。”他蹲在地上笑眼弯弯,把怀里的玩偶递给小女孩。
“快说谢谢哥哥,但是我们不能要,对不对?”一个烫着波浪卷发的女人从便利店走出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一脸温柔。
叶知漾抱着手里的玩偶看见那幸福的一家人走到河边,小女孩被妈妈喂了一口关东煮,手里拿着被爸爸点燃的仙女棒,绕着河边跑来跑去。大人在寒风中依偎在一起,仰头看着缤纷的烟花升空、散开、坠落。
好热闹,周围的一切都好热闹,只有他独自一个人。
记忆中他也有跟别人一起放跨年烟花的场景,在点燃过蜡烛、吃过蛋糕之后,但现在只能变成无法触碰的回忆。
叶知漾突然觉得,自己的皮肤饥渴症在今晚已经严重到玩偶也无法缓解的地步。
他呼吸急促,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痒、发痛。
他莫名生出了一些勇气,捧着手机按出一串熟悉的号码,深呼吸了几次才颤抖着手指拨过去。
在等待的这几秒中,叶知漾屏住了呼吸,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砰!”的一声,一个巨大的鎏金翅膀烟花发射到半空中,像是金粉一般的金色光影朝下坠落,美得如梦似幻。
叶知漾的眼睛里倒映着璀璨的亮光,听到电话中传来一句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
后半句没听完,叶知漾就挂断了电话,积攒的勇气随着消失的烟花瞬间泄了个干净彻底。
————
新年第一天的高架路上挤满了车,叶知漾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望着一路亮起的红色车后灯,默默握紧了拳头。
想当年他也是在外环飙车的神车手好吧,虽然被顾修言知道后制裁了。但在加喀达那种地方都能独自开一辆破越野上山下海,怎么回国之后这个车就跟他犯冲呢?
叶知漾烦躁地把领带朝下扯了扯,阳光照在左耳耳钉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按下车窗观察前方道路上的车流,换了一条道之后车速明显快了起来。
海市的高架路环形道沿河,转弯也多,速度快起来后,叶知漾握着方向盘一路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河水,心情好了许多。
想到今天的慈善盛典,他在心里默默回忆昨晚看过的资料,有个会议环节怎么也想不起来。
明明是昨晚刚看过的,怎么会模糊呢?时间怎么会那么快就磨钝了记忆的边缘。
他当年最后一次提分手时顾修言对自己说的那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可以,但这是我最后一次纵容你。”
“以后我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纵容你。”
叶知漾怎么也想不起他到底说的是哪一句,时间过去五年,记忆模糊仿佛是理所应当,可是昨晚看过的资料怎么也会和记忆深处埋葬的东西一样,模糊不清了呢?
要回忆起那个会议环节的强烈愿望充斥着叶知漾的心,这个答案突然对他来讲至关重要,不想起来他现在什么都干不了,不管这一刻他是在开车还是在潜水,都要停下来为这段记忆让路。
叶知漾朝副驾驶上捞过手机想再看一眼,但没想到前方几米外的车辆这时突然违规变道,一连串车子的急刹声响起,叶知漾握着手机反应慢了一秒,即使努力把刹车踩到底,整辆车还是由于惯性不可控制地撞上了前方的车尾。
“砰——!”的一声巨响,突如其来的撞击力让手机脱手从车窗甩飞了出去。叶知漾睁大了眼睛,他仿佛灵魂出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朝前倾倒,被安全带拉住又弹了回来,就像之前眼睁睁看着炮弹把几十米之外的汽车炸成碎片一样。
那股熟悉的惊恐渴望再一次从身体中散发,他双手握住安全带把自己裹紧,但没用,安全带是凉的,脑海中灼热的炮弹碎片擦过手臂时带来的却是一片滚烫…
直到后面响起一连串的催促喇叭声,叶知漾才慢慢从劫后余生中缓过神来。
刹车不及时导致追尾,后车应该负全责。
叶知漾摸了摸自己撞得微痛的后脑勺,拔出安全带下车准备跟人交涉解决这起交通事故,他迫切想知道那个会议环节到底是什么,为此,一切阻碍都将被快速推平。
高架桥上的冷风呼啸,叶知漾刚下车,就看见前方车辆的驾驶位也打开了车门。
黑色的奔驰车门泛出冷光,走出来的男人身材高大,优越的肩宽把纯黑的长款大衣这种优雅绅士的服装,都穿出了压迫感极强的气质,只是一个侧影就看得出他的威压气势。泛着细腻光泽的皮鞋踩在地上,沿着白色的线一步步朝叶知漾走来。
风吹起大衣衣摆,露出里面被西装裤包裹的修长双腿,深蓝色的领带整齐板正,衬在纯白衣领下端挡住了任何一丝窥探内里的可能。
叶知漾抬起头,当看清向自己走来的男人的脸的那一刻,高架上呼啸嘈杂的风声、川流不息的车声、刺耳回响的喇叭声全都消失不见。
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在“扑通、扑通”地狂跳,与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完整重合。
风吹起叶知漾的刘海,露出明亮的眼睛,他与顾修言站在一条白色行驶线的两端,面对面而立。
午夜梦回,顾修言这张脸出现在梦中许多次,叶知漾想象过几百次再次相遇会是什么场景,甚至在心中演练过他该说些什么,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只有手心在不断冒出冷汗。
顾修言走到了相当近的位置才停下脚步,缓缓低头从上到下把叶知漾打量了一遍,狭长深邃的眼睛定定看着他,喉结轻轻攒动了一下,被衬衫衣领挡住。他的视线上到叶知漾浅色的头发丝,下到人脚下踩的鞋子logo,眼神幽暗又散发着冷气,像是在做什么评估和检查,把叶知漾身上的每一寸都要用目光扫过形成检验报告收入脑海里。
叶知漾的脸本来被日光照着,随着顾修言走近低头,压下一片阴影,把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时间变得格外长,穿梭不息的车流仿佛静止,叶知漾不知道他看了自己多久,或许只有几秒钟,但那种不带一丝感情的压抑目光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物品,经历了跨越几个世纪的审视,等待顾修言的评估、宣判。
他不知道顾修言开口会说什么,好久不见?还是你竟然敢回来;一起吃顿饭?还是我有女儿了你没见过,她很可爱。
他害怕顾修言开口说出的话不是自己想要的,更怕自己连让对面的人说一句话的兴致都没有,该不会他已经认不出自己了吧。
叶知漾既紧张又焦虑,不自觉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这是他感到不自在时会做出的强迫性举动。
他的唇瓣很饱满,原本干燥的嘴唇经过液体湿润之后泛着水光,像是娇艳欲滴汁水充沛的樱桃,又像是表皮轻薄一咬就会爆汁的草莓味果汁糖。
之前谈恋爱的时候,顾修言就很喜欢亲他,在外人看来仿佛性冷淡的男人其实是个热衷接吻的人,尤其喜欢亲叶知漾的饱满多肉的下唇,看着浅粉的唇瓣在吸舔之下逐渐变得嫣红诱人,染上水液,不再清纯。
高架桥并不是叙旧和回忆的好地方,顾修言快速收回视线,但还是被叶知漾唇瓣上的水光和探出的舌尖晃了下心神。
他的下颌线收紧,声音低沉微哑询问:“撞到身上了?”
熟悉的声音比印象中更低一些,带着烟熏的质感,撩得叶知漾耳朵发热。
他快速摇了摇头,低着头站得笔直。尽管他一个人这些年在外面经历了风风雨雨,可是一对上顾修言,叶知漾好像又变成了那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等着哥哥替他做主的小孩子。
顾修言点点头,顿了顿,漆黑的眼睛微垂,没再说别的,转过身就要走。
“哥!”叶知漾嘴比脑子快一步叫住了他,尾音在寒风中有些变形,生怕晚出声一秒钟,顾修言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道路上的风噪很大,叶知漾深吸一口气说:“我车撞坏了开不了,手机也摔了,你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手机,我打电话让我朋友来接。”
他撒谎了,车子没坏到不能开,手机他干脆连捡都没捡,真实意图也不是想借手机。
以往每次撒谎,顾修言都能看出他的破绽,只是看心情选择拆穿或者不拆穿,教训或者不教训。有时候不拆穿,叶知漾反而会更害怕,战战兢兢生怕他事后跟自己算账。
叶知漾在等待顾修言回答的几秒钟里想:我还是那个不听话的坏孩子,跟哥哥重逢后第一面就又撒谎了。
他会同意吗?他还会管我吗?他会知道我在撒谎吗?
高架桥下的河水流淌不停,桥上的车来来往往没有一刻停歇。
顾修言没回头,但也没走。
叶知漾看见顾修言静止在原地背对着自己,似乎下一秒就要离开,以往给他无尽安全感的宽阔肩膀现在看来像是一座跨越不过的高山。
他突然想起了提分手时顾修言那句话是什么。
“可以,但这是我最后一次纵容你。”
因为他们好像没有以后了,分手后,怎么可能还会得到纵容。
叶知漾咬住下唇,似是因为顾修言没有反应而觉得难堪,放在以前他还有着说“哥哥不可以对我那么坏”的底气,因为他知道无论怎么样哥哥都会宠爱他。
可是现在,叶知漾匆匆低下头,不知道是想去寻找自己甩飞的手机,还是想把自己埋进地里。
顾修言望着前方似在压抑什么,声音像是醇厚的红酒,又像是只有在音乐厅里才会奏响的低音提琴。
“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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