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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管不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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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顾修言手搭在方向盘上,直视前方。
叶知漾坐在副驾驶位,手指轻轻相攥,露在外面的脖颈白皙修长,微微低头的时候弯出一截水莲花茎的脆弱风情,这是只会在顾修言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感觉。
听到问话,他像是没反应过来般“啊?”了一声,望向顾修言的眼睛里带着迷茫,嘴唇微张,露出小虎牙的一点尖尖。
他本来只是想借手机留下一个电话号码,顾修言竟然想开车送自己吗?
一丝丝细小的雀跃从眼里升起,漂亮的桃花眼像是盛着湖泊般动人。
顾修言轻轻吸了一口气,朝反方向偏过头,“在国外待时间太长,听不懂中文是吗?问你要去哪儿。”
叶知漾之前也和他吵架,但顾修言从来都不会对他用这种语气,稍微说话大声一点,他都会装哭说哥哥对我太凶了。
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宝贝,怎么可能接受得了冷嘲热讽。
他攥紧了手指,嘴巴抿起,沉默了片刻才报出一个地址。
顾修言瞥了他一眼,眼神晦暗。
“就是安平路上那个。”叶知漾觉得顾修言其实并不想跟自己多说话,只是迫于哥哥的责任没有把他一个人扔在高架上不管,于是一股脑把正常人久别后见面寒暄的话,像倒豆子一样倒出来,省的一来一回询问麻烦,更讨人厌。
“我刚回国两天,入职了海城电视台,今天有个活动要去出外勤。”
“如果不顺路的话,你找个地铁口把我放下就行…”一开始因为顾修言要送自己而生出的雀跃慢慢消散,联想起昨天晚上鼓足勇气却没拨通的电话,叶知漾原本因为久别重逢而变得澎湃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他应该不想见到自己吧,毕竟连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当年闹得那么难看,给他好脸色才奇怪吧。
况且刚刚还撞了他的车……叶知漾忍不住想转头,看看车后面被他撞成什么样了,谁料这个时候车子正好转弯,叶知漾由于探身的动作一个没坐稳,整个身体朝一旁倒去,脸轻轻擦过身旁男人的肩膀。
柔软的脸颊蹭过肩头,浅栗色的发丝散在黑色的大衣表面,并不光滑的面料挽留着柔顺的短发,让几根发尾粘连在男人肩头,获得了比主人更亲密的接触。
一瞬间的靠近让叶知漾闻到了一点若有似无的沉香味道,混合着顾修言身上那股特有的、只有叶知漾能闻到的、让人着迷的香气,像是松针上融化的积雪。
即使知道体温不会透过厚厚的大衣传导,但当脸颊贴上去的那一刻,叶知漾还是仿佛觉得自己感受到了顾修言的体温,那股沉香香气经过体温的轻烘,钻进鼻腔、钻进心底,带来安心也带来诱惑。
让他的皮肤饥渴症在下一秒就发作起来。
熟悉的味道像是锚点,让叶知漾瞬间回忆起过往他们亲密接触的种种时刻。
他记得顾修言怀抱的温度,记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记得一滴汗砸在脸上是什么感觉,记得笼罩在他身上的外套从校服到西装,都是这个不变的熟悉味道。
叶知漾快速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离开了这个不算太过近距离的接触,浅栗色的发丝由于他的动作飞扬到空中,在一束阳光的照射下像是镀了一层金光。
顾修言原本伸出手想扶,但指尖堪堪擦过柔顺的发尾,叶知漾就坐直了身体。他只得到了停留在指尖的酥麻痒意,像是被蝴蝶的翅膀蹭过,连温度都没有获得到一点。
伸出的手微微蜷缩,握成拳又收回。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都能感受得到空气中与刚开始不同的氛围。
叶知漾开始觉得上顾修言的车是一个错误决定,他环抱住自己的双臂倚靠在靠窗的位置,拉开了和顾修言的距离闭上了眼睛。因为他说不准自己的精神什么时候一个放松,手就朝对方摸了上去,离得远一些,至少在他摸上去的几秒里还有理性控制住身体的可能。
好想碰他,好想被哥哥抱住,埋在他怀里仔细嗅一嗅他的味道,像曾经获得过无数次那样。
医生说皮肤饥渴症是心理上的问题,其实他身体上的感觉都是大脑在骗自己。
可是叶知漾觉得不是,他真的需要顾修言的拥抱,至少在此刻,他想要的不得了。
但不行,他没有立场、没有理由、更没有身份对顾修言说出自己的渴望,他们早就分手了,还是叶知漾自己提的。
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减速停住,顾修言的手臂搭在方向盘上,细小佛珠串成的手串围了腕子一圈,衬得腕骨都变得多了几分锋利。
他右偏过头,视线中的叶知漾抱着手臂靠在窗户上,双眼紧闭睫毛微抖,被发丝盖住的眉毛是轻蹙的。
顾修言抬手打开了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盒,卡扣开启的声音让叶知漾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塞满储物盒的薄荷糖,复古蓝色的包装纸上印着品牌的名字,是不太出名的小众品牌。
叶知漾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喜欢追求新鲜刺激,但唯独对于糖有着从未改变的喜好,这是他最爱吃的薄荷糖。
他从小坐车不老实,也很容易晕车,每次晕车就会像现在这样蜷缩在角落闭着眼睛安静下来,平时喋喋不休缠着人讲话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只有这个牌子的薄荷糖吃了之后会缓解他的头晕,所以顾修言常常会在车里、兜里备一些,他自己不爱吃,每一颗都是被叶知漾吃掉的。
出国之后就没再见到过这种糖,叶知漾眼中露出惊喜,观察过顾修言的脸色后,伸手轻快地抓了一颗,撕开包装放进嘴里。
熟悉的薄荷清香在口腔弥漫开来,又甜又辣的味道一如既往。
叶知漾的牙齿往下轻轻一咬,中间的夹心瞬间被挤爆出来,舌尖上的辛辣暂时缓解了他皮肤上的渴望,终于让他好受一点。
顾修言单手握着方向盘,手掌摊开朝叶知漾伸去。
小颗的奇楠木佛珠一般都会串成长串绕好几圈佩戴,但顾修言手腕上的刚刚好绕过一圈,黑色的羊毛大衣袖子包裹住小臂,只露到腕骨,宽大的手掌摊开在人跟前,像是在索要什么东西。
叶知漾看到这只手的瞬间,就想把脸埋进手心,用脸颊和唇瓣去感受他的体温,可是顾修言现在肯定不会是那个意思。
糖在口腔绕了一圈,脸颊上时不时出现一个鼓起,他的牙齿上下轻合,把薄荷糖咬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叶知漾抓了一颗糖放在顾修言手心,整个动作没有丝毫肢体接触,然后转头去看他。
不知道顾修言每天上的什么班,打扮得跟要去走秀一样,衬衫西装三件套本来该是无聊的打扮,可是穿在他身上却有不一样的禁欲韵味。
顾修言接过糖,咬住包装袋的一角,朝斜下方一撕。
狭长的眼睛朝盯着自己的人投去一瞥,对视的那一秒,二人脑海中都浮现出了一个画面,同样的方形包装,同样撕开包装的动作,回忆只能停在这一秒,不能再往下细想。
挂在树上的彩灯没有通电,但能想像得出晚上亮灯时会是怎么样的流光溢彩。
叶知漾像是被他的视线烫到一般立马收回了目光,坐得笔直目视前方,装作没有偷看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说:“你不是最讨厌吃薄荷糖吗?”
车子驶过两排高大的树,树叶已经掉光了,只剩树干光秃秃立在那里,被修剪过树枝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像眼睛的疤痕。
“已经过去五年了,是个人都会变的。”顾修言道。
成排的杨树越来越多,叶知漾对树的记忆里最深的是夏天,这条道路本来是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的绿荫会把毒辣的太阳挡住,走在这条道路上,只会感到一片凉爽。
但现在已经是深冬,叶子早就在冬天之前掉光了。
叶知漾的舌根还残留着薄荷糖的清甜,他垂下眼睛不说话。
已经过去五年了,曾经讨厌的糖能变得喜欢,曾经喜欢的人也能变得讨厌。
顾修言是想说这个吗?
凭什么要对他暗示这个?他又没说要和好,他又没有跟顾修言提复合,凭什么以为五年过去了自己还对这段感情念念不忘啊?
车里的空调温度有些高,似有似无的沉香混合松木冷香的味道盘旋在叶知漾鼻尖挥之不去,舌尖上清凉的薄荷感散去,那股燥热渴望又卷土重来。
叶知漾打开了窗户,冷风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从见到顾修言就开始混沌飘忽的思绪总算开始恢复理智。
“是你让我上车的,我一开始只是想借个电话,没有想怎么样。”叶知漾攥着手指说,“我知道已经过去五年了,大家都变了,你放心,我也长大了,不是那个死缠烂打招你烦的小孩了。”
话一出口,车里的空气仿佛变得凝固,连流动都不再流动一下。
顾修言手背上的青筋由于握紧方向盘的动作微微鼓起。
“我就想借你手机打个电话,方便吗?”叶知漾的眼里映出倔强。
“不方便,手机是私人物品。”顾修言眸色沉沉,展现出对旁人不会有的不绅士。
叶知漾转头瞪着他,“怎么,怕谁知道了吃醋吗?”
顾修言把油门踩得很深,车子在路上飞快行使,语气却不紧不慢,“这话应该我来问你,上我的车就那么坐立难安,打电话想让哪个朋友来接?”
“你管不着。”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叶知漾说出了几年前为了逼顾修言跟自己谈恋爱而说过无数次的话,眼睛却在车内巡视,试图从蛛丝马迹中寻找出顾修言现在有伴侣的罪证。
一个可爱玩偶、陌生香水味、头发丝,或者不符合顾修言气质的任何物品。
但这些统统没有,车子里唯一与顾修言不沾边的东西,只有抽屉里花花绿绿的一堆薄荷糖。
顾修言把车在车位上停稳,余光中是叶知漾由于生气微微鼓起的侧脸,他用视线边缘描绘着脸颊的弧度,一寸又一寸,发现这张脸依旧没变,和几年前由于自己拒绝跟他谈恋爱而生气鼓起的脸完美重合。
他短促地叹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道:“我现在的确管不着。”
车已经停下许久,但无一人下车,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角落,只有高处一盏灯发出不甚明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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