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拥抱你》蔓浸月

27、我只想拥抱你-11

　　许南风在公寓待的时间最长，平日几乎不出门。从上次被许建安叫回家之后，渐渐和许北隅联络起来，上次去的图书馆是她跟大学同学一起设计的，那位学珠宝设计的朋友一定要见见许南风，所以许北隅无奈下又请来一回。

　　学珠宝设计的姐姐原来学美术，省级状元的排名一出来，她爹说负担不起学费，她就不学了，走的文科只能学政治学法律，过去半年发觉自己还是喜欢美术，那时候天天在补习班熬到十一点，用半年时间赚够了学费，又转专业想要去学美术，可惜学院里名额有限，她也许久不拿笔，手指跟眼睛都没什么准度了，当然就落选。

　　大家都调侃地称呼她“术术姐”，因为木讷地想要成为那点不一样的人。学珠宝设计也只是为了违抗家里的意思，她爹因为女孩儿就该乖乖学文科以后找个普通工作，跟大家一样到年龄就结婚生子。

　　术术姐心里窝火，被通知落选后的半个月后，她站在雕塑教室的门口，无意间看到一个灰头土脸的女生用黑漆漆的手将钻石项链佩戴到泥塑的脖颈上，瞳孔中折射的亮光她一辈子都没见过，加之学费较为便宜，她就填写了转专业申请表，第二天和那个女生成为同班同学。

　　许南风听完点点头，许北隅举起咖啡跟术术姐碰杯，她们决定投资设计图书馆的时候，术术姐可还连两万块钱都没有，全靠设计美感打动许北隅。

　　许北隅说：“虽然线条画的不平也不直，但是没人说房子必须建成四四方方的啊。”

　　所以，图书馆上方是两道宛如星轨的金属莫比乌斯环叠在一起，馆内从上至下除了一楼大厅的图书室都是空心设计，中间偶尔在节日时会集体发动最高层边缘的洒水器，成股落下后形成一道水帘，落在图书室的透明穹顶上。

　　许南风关注点在“为什么要考虑创建一所图书馆？”

　　许北隅没有回答，术术姐笑着说：“为了你这个傻弟弟啊。前几年找到我的时候就说必须是图书馆，我当时就想不通有钱人这么有情调要建一所不挣钱只为艺术的房子，做什么？她后来告诉我，‘我弟弟只喜欢看书，不喜欢别的。有了图书馆，说不准他会开心。’天啊！给我感动的眼泪哗哗流，连夜就画完了初稿。”

　　许北隅起身说要去卫生间，术术姐说她是逃避弟弟的感动目光。

　　许北隅离开后，术术姐尝了口黑咖啡，吐槽说真苦。许南风问：“为什么要转专业，只是因为不喜欢吗？”

　　术术姐思索良久，“我是因为不喜欢，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这样吧。也有可能是因为别人哦，如果你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人待在其他专业，恰好你又处在荷尔蒙旺盛的时期，可能头昏脑热就想要‘我必须和他靠近点’的结果，然后就会考虑转专业。”

　　坐许北隅的车回家路上，许北隅发觉他一直在思考事情，也没有打扰他的思绪，将他送到公寓楼下的石灰台阶上，许北隅落下车窗问他：“你还在想那个男生吗？”

　　“算是吧？”许南风双手插兜，脸上装出不在意不考虑不回想，但他的确想了一路。

　　许北隅叹了口气，说：“他最近在北京分校准备转专业的事情，不出意外是想转到金融系。不过他在国内没办法实现跳级读研，他的成绩还算不错，就算是多学两门专业课也绰绰有余。现在有两种方法，本科直博和国内推免加国外本硕连读。以你现在站的地方，如果没人帮他，他到死都只能在大屏幕跟人名单上见到你。南宝，你考虑一下，姐姐可以帮你们的。”

　　许南风也想帮自己，但是这件事的价值在哪里，他并没有探索到。许建安不会同意，对过世的妈妈也说不出口，即便说出口也不会有回应，他很想亲自告诉周牧云，说你不要这样了，我们都只是一时冲动。

　　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躺在公寓的沙发上，许北隅在厨房翻箱倒柜的声响和仓鼠挖土的声音差不多，他光着脚走过去，空洞的眼睛把许北隅吓了一大跳，许南风眼眶湿润，眼泪簌簌地往下掉，被许北隅抱住的时候，听到她紧张地重复：“南宝，没事的，会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的，不要怕。”

　　许南风那天也抱上许北隅的背，说：“姐，我好累。我好难过，我好想去找他把话说清楚。”

　　许北隅当即带他下楼，上车时才发现弟弟没穿鞋，她又跑回家拿了双袜子和运动鞋，用西服里面的方巾擦干净许南风脚板上的泥土，看着他穿好袜子和鞋，坐上驾驶座的时候忽然笑出声，带着哭音，“要不要这样没出息啊？南宝。”

　　许南风垂头看着方巾，许北隅最喜欢常带在身上的那块，是妈妈在她成年时送的礼物，她很宝贝，今天却被拿来擦脚，许南风说：“对不起，我再去给你买一块新的。”

　　许北隅顿了一下，忽然回答他：“不用了，方巾多的是。”

　　许北隅把许南风带到分校的栅栏外，他们说好不进去，只在图书馆下看一眼，许南风顺着高楼墙壁上的格子窗向上搜寻。

　　许北隅说，周牧云念大学后没有什么朋友，总是自己孤零零地抱着书走来走去，偶尔会盯着湖心结冰的那块发呆，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次化学实验课上因为走神加纳过多发生了爆炸，周牧云的手背被炸伤一片，到医院处理到深夜才返校，也是一个人，身边没有导师朋友，就好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孤儿。

　　说罢，许南风也在格子中找到周牧云，他想到，只要许南风想找周牧云，周牧云就会待在固定的格子等待他。而如果周牧云想见许南风，就只能靠这种不要命的办法把台阶垒高一些。

　　许南风问许北隅：“姐姐，你觉得他会希望我帮他吗？”

　　“我不清楚，这看你对他的了解。”许北隅停顿了一会儿，又摸了摸许南风的头，像是给出真正的建议，“南宝，我觉得两个真心相爱的人不会被时间分开，只会被不坚定分开。”

　　许南风从那日后，初次进入校园学习，几乎没见过他长相的导师第一次和他见面，每个人的评价都极高，彬彬有礼还懂得谦卑，会打招呼，通过课堂视频记住每个人的品味和玩笑话，提醒天气温度和最近新上映的电影，没有人对他的天然优势反感，大家都遵从本心享受许南风带给他们的地位感。

　　CFA挑战赛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各个导师都夸奖他天资优渥，要善于抓住机会多和外界接触，但他实则属于来者不拒，只要是比赛他都会参加，小到学校的趣味运动会，大到荧屏后的现场直播，许南风像片随风扬起的枫叶，把鲜艳的颜色留在每个人眼中。

　　渐渐的，有媒体开始参访他，由于年龄问题，大家都在爱情这条红线前止步，直到许南风踏入读博第二年正式成年，媒体一窝蜂地将话题引向择偶标准，许南风从不回复“标准”“选择”“底线”“原则”这些问题，他明白无误地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正在考虑下一步打算。

　　许北隅看到报道的时候还在笑话他，下一步打算是哪一步打算，你连面都不敢见的。嘲笑完还是会追问他什么时候愿意见一面，周牧云已经转来金融系三年了。

　　周牧云三年来围绕着“许南风”这个名字转来转去，他只管追名字，不管是谁，就好像天底下只有一个叫“许南风”的。

　　从演讲台追到大荧幕，他总在问负责活动的同学，“比赛在哪里进行，怎么报名，得奖可以和其他获奖者见面吗？”

　　诸如此类的问题像高考完校园内从高楼抛下的一沓白纸，滑过金融系的上空，所有人都知道学校内有个癖好比赛的未成年男孩，可他看着并不消瘦，不经常打理却有一副好皮相，不会使性子耍脾气，还总爱帮忙做些累活。

　　大家便加了他的联系方式，有时并没有活动但需要额外忙些打扫的活也会告诉他，周牧云却每次都来，也不会过多打探下次活动的计划和打算，只会四下查看有没有他认识的人。

　　时间久了，大家都觉得周牧云可能因为年龄小，心智发育得不成熟总是上当受骗，也减少了喊来帮忙的次数，周牧云却主动问，凡是经他手指发送出来的内容全都有活动比赛有关，人家告诉他地点，他就跑过去问需不需要帮忙，不需要就抱腿坐在窗边发呆。

　　终于有学长忍不住问他：“周牧云，你是不是傻啊？”

　　周牧云茫然地眨眨眼睛，愣住了，反应过来才问：“学长，我认识你吗？”

　　这位学长也是直性子暴脾气，觉得收到点侮辱便打了周牧云一拳，脸颊都青紫了一大块。

　　周牧云没让学长付钱看病，但他依旧保持着问活动问场次的习惯，直到那位学长到毕业季，到他面前说：“对不起，上次打你的时候太冲动了。你以后自己也长点心吧，别被人骗了。”

　　周牧云还是直愣愣地问：“学长，我认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