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拥抱你》蔓浸月

22、我只想拥抱你-06

　　周牧云没说不喜欢他故作坚强的模样，走过去抱住他，“你笑得跟小鱼一样。”

　　许南风笑笑，问：“有那么丑吗？”

　　“不是那种意思，许学长。”很固执强势的声音，周牧云抱住他后就不打算撒手，靠着他的肩膀，又将脸埋进去，瓮声瓮气的，“啊——你怎么会不懂呢？你那么聪明。”

　　许南风问：“打扮成我这样还能看出来很聪明？”

　　周牧云中肯地点点头，“我妈说，喜欢穿奇装异服的小孩都不爱看书，爱看书的小孩都很聪明。”

　　许南风敲了下他的额头，凑到他耳边说：“那也分看哪种书啊！笨蛋。”转身将书包放在沙发上，从冰箱拿出果汁和汽水，递到周牧云面前，没说你选一个，而是停留在上个话题，“周牧云，我好像觉得你眼睛里有偏见。”

　　“许学长的独到见解？”周牧云笑着问，抽走那瓶桃子果汁，汽水是蓝莓味的，两颗大大的蓝莓印在包装纸上，铁皮盖上也是蓝莓。

　　许南风沉默地摇摇头。

　　周牧云灌了口果汁，拉着许南风的手指，“昨天提到的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许南风顿了下神，凑到他耳边回他说：“我不喜欢‘许学长’这三个字连在一起的发音，你还是叫我南风吧。”

　　周牧云噎了一下，有点愣神，他想了想还是说：“那还是叫大风吧？这样亲切。”

　　许南风说：“这样很俗。”

　　两人靠在一起大笑，玻璃瓶撞玻璃瓶，清脆地破开汽水肚子里的气泡，瞬间的光影转瞬即逝，但还是留下窗子外倒映进来的树枝。

　　从客厅走十步就到厨房，飘窗两边各牵着一根麻绳，挂着薄荷绿的窗帘，料理台上的酱料摆放得不怎么规整，也没那个必要。

　　天掸出点暖意的时候，许南风会推开玻璃窗放风进来溜圈再走，周牧云喜欢靠着料理台发呆，窗纱合着细风，呼呼地朝两人打哈欠，许南风握着木头锅柄的平底砂锅放到另一边，周牧云递给他黄盖子塑料罐里的酱汁。

　　他有时爱故作惊讶，有趣地说：“红盖子，绿盖子，黄盖子，蓝盖子，还有紫盖子。大风，你在家里养了一圈毒蘑菇吗？”

　　许南风说：“你怎么知道我爱看《悲伤逆流成河》？”

　　周牧云一时脑子转不过来，煞有介事地求饶：“许大风大侠，您讲话太有水平，我这种小啰啰怎么能听得懂呢？”他自然地靠到许南风的肩膀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许南风的衬衣下摆，“给咱们讲讲呗？”

　　许南风用沾着番茄酱的手指刮了下周牧云的鼻尖。他说：“水分大，蘑菇好养活。”

　　周牧云啊了声，思来想去，“毒蘑菇也好养活？”

　　“毒蘑菇就不是蘑菇了？”

　　两人又靠在一起笑，笑到许南风涂抹着酱汁的面包片抖落到餐板上，周牧云就拿起来咬了一小口，“嗯”了很长一声对味道表示认可，他看着半解开的面包袋子，想起阿姨偶尔也会买来一袋中被摆放成小火车似的长面包，保质期只有七天，开袋后要密封保存。

　　周牧云严谨地教授许南风，面包不该展开袋口往里面存放空气，否则面包会变得不好吃。

　　具体哪里不好吃，他也不知道。

　　许南风抱着手臂，盯着他看，耐心听完才说：“好啊好啊，你现在都要教我生活知识了。那是不是也该给你留个称号啊？叫你什么？小风老师？大风是小风老师的学生，这样会不会让别人搞混？不然，你来当大风好了，我是后面跟着打酱油的小喽啰。”

　　周牧云摇头说绝对不可以，嘴里咬着剩下半片面包，许南风无奈地摇摇头，笑着扯下跌在下面的外皮，塞进自己嘴巴里，又重新拿出一片涂上番茄酱。

　　周牧云斜靠着料理台半晌没动静，脑袋像烧红的铁球，滚都滚不动。

　　许南风以为他在意刚刚的话题，才慢慢解释：“因为我今天中午想做三明治的，要加培根，煎蛋和生菜叶。两片面包夹击，两面都是番茄酱，我更喜欢酸一点的口味。”

　　“啊？”周牧云含着没咽下去的面包，拿掉面包的一个角，垂眼看看角，又看看许南风和展开的袋口，忽然明白了什么，脸颊便涨红，大声地说：“我不知道啊！我以为大风你只是拿这个当零食吃！”

　　许南风停了一下，勺子的圆底碰到手指关节，有点凉，他伸舌头舔了下果酱，还有点甜。

　　转头嗯嗯啊啊回答周牧云的话，说：“对啊，但是被你抢先了。”他眼神中笑起涟漪，“小风老师，你要怎么赔我的零食？”

　　周牧云买了一袋小火车似的长面包，他数过好多遍，13片面包，足够许南风在一周吃完，每天两片，最后一天改善伙食不吃三明治，但把独一片面包当做零食。

　　周牧云说，想看大风把涂得五颜六色的面包吞下去的表情，应该跟彩虹一样五彩斑斓。

　　许南风喜欢调侃，做了个抹脖子吐舌头上吊的表情，“那也许是肝肠寸断，你要像神农尝百草一样把我救回来，知道吗？”

　　周牧云犹豫了一下，为表忠心，他先是称赞大风多么多么优秀，然后支支吾吾地说：“要不……还是先打给120吧？我怕我尝尝那些毒蘑菇，非但没把你救回来，反倒把自己也搭进去。”他伸手指指那些毒蘑菇果酱罐。

　　此后，周牧云每天都会跟许南风来旧城区吃中饭，两人偶尔在米线店门前溜一圈。

　　周牧云看看许南风，用手肘撞他的手臂，舔掉冰淇淋的尖角，“大风，米线。”

　　“你吃麻辣，我吃番茄。”许南风说。

　　周牧云看着他，瞥见他手里的小动作，两人走进去，最后，许南风吃麻辣，周牧云吃番茄，两人的嘴唇一样红彤彤的。

　　除却米线店，还有早餐店，早餐店的业务十分宽泛，卷饼锅贴煎饺枣糕……总之一应俱全，周牧云只爱点豆浆和枣糕，许南风会随意换着点，不好吃会和周牧云交换，两人牙间处打牙祭的声音都和着小孩补不完作业时的哭闹声吃得津津有味。

　　周牧云瞥向许南风，说：“大风，他好惨。”许南风“嗯”了声，周牧云又说：“悲伤逆流成河。”许南风笑着点头，喝了口豆浆，“我刚刚也想这么说。”

　　周牧云的反省倒计时彻底结束，他似乎找到不待在校门前等待许南风放学的方法，早就摆在他眼前的——跟许南风一起上下学。

　　最令他惊讶的是，许南风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他一个智商135的15岁高中生一路跳级到高二的尖子生班，这种班级历来喜欢用套卷横扫大片知识点，所以周牧云才慢吞吞意识到，许南风能在中午放学时准时找他赴约是多么艰难的事情。

　　知道真相的周牧云气呼呼地问许南风，“你怎么不早说？”

　　许南风回：“你也没问啊。”

　　周牧云是找理，“那也可以说啊。”

　　许南风笑了笑，问：“就算我说了，你会乖乖回家吗？”

　　周牧云就没话了。

　　这段日子维持到两个月后，周牧云爸爸回家两天，周牧云和许南风彻底断交两天，他在房间细数时间，48小时，已经不是当初21分钟那样严重的错过了，这次简直更像是漏洞，他不会补的那种，但许南风的一句话就可以填平。

　　周爸和以前一样，坐下就爱喝茶，房间里摞着大大小小几十罐茶叶，他和周妈承包下几亩田专门用来种茶，生意转好后，雇了几个工人采茶，每天都忙得不能歇脚。

　　周爸回来的两天都坚持亲自下厨，但厨艺的确不可恭维，比许南风的三明治有烟火气，比毒蘑菇果酱有风尘仆仆的气息，他连续吃了六顿饭，便提议把阿姨早早叫回来重新接管他的伙食。

　　周爸还是坚持自己做，说这样更健康。周牧云有异议，周爸只是说，反抗无效。

　　要走的时候，周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周牧云被叫到对面站着，那时候他心往下沉了一下，心说，有些东西果然藏不住。

　　周爸确实是问反省一周的事，父子俩凑到一起掰扯道理，确认周牧云有错但积极认错改错，并且从那之后不再惹事，周爸肯定地点点头，松了口气。

　　他提着换季的衣服离开时，又问了周牧云一个问题，让他很在意的事情，“牧云，你为什么要跟那个孩子玩？还总往他家里跑。”周牧云没说话，他接着说：“这样不好，你现在该好好学习。”

　　周牧云咬牙沉默了很久，在他爸有点等不及的时候，极轻地“嗯”了声。

　　他爸的话一直让他很在意，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大风是个危险分子，他莫名有些后悔给许南风取“大风”的绰号，后面拉着许南风的手指，问他，“能不能改掉？”

　　许南风第一次看起来不太靠谱地回他：“改掉干什么？留着呗，都叫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