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我只想拥抱你-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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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云耐心听他说完，两人走到书店门前，藏在一棵胸径巨大的松树后面，经过会嗅到清冷的松针味，沥青路上满是枯落的松针，像被刺猬扎了满背。
许南风抬头看向“中华书店”四个字，仿佛开心了许多，握紧背包的袋子站上第一个台阶。
周牧云叫住他，许南风转身问怎么了。
周牧云说：“我想知道学长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许南风看他深沉思考的模样，还以为他在纠结什么，没想到只是简单的名字，他无奈地回答：“狂风大作，南水北调的南风。”
“哦哦。”周牧云点点头，又在思考。
许南风推开门走进去，与老板相互|点头问好，只是老板觉得惊喜的是，许南风这个小常客后面跟着个男孩，模样倒是中规中矩，但气性看着一点也不沉稳，东张西望或者目光定在许南风身上，选书又爱跑到“中国古诗词鉴赏”下踱步，时不时冲许南风咧嘴笑。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目光又落回摘抄本，看到“月光有清酒的味道，我尝遍世间美酒，醉倒今宵”时合上本子，又重新打开，将封口处粗糙的细麻绳缠绕在手指上，抬头再寻找的时候，两个瘦瘦的身影镀在一片书的残影里。
周牧云靠近许南风，歪头看他手里捧着的书本的名字，书角会压着手指，压出蹉跎的纹路，翻动书页是用另一只手，简单方便地轻轻拨开藏在里处的文字。
看了很久，也许只有三分钟。许南风忽然移开书本，垂着眼睛看向周牧云，对方手扒在书柜的台阶上，从上至下一级一级的，指腹压着书角破开卷边的位置，他刚想说什么，许南风打断他，接近唇语，带着微涩的鼻息，“你再按一会儿，它们该疼了。”
周牧云头脑闷热地站直，“报告！我只是想看看书的名字！”
“小点声。”许南风手指压着他的嘴唇，周牧云噤声后立刻点点头，对方移开手指，合上书如愿地递到周牧云面前，却盖着手掌。
周牧云懵懂地要拨开他的手指，看到了莎士比亚，但没有看清下面的小字，他感觉到莫名的阻碍力，抬头撞进许南风带笑的神色，听他说：“单是知道我的名字还不够吗？连书的也要知道，周牧云，你怎么那么贪心？”
周牧云霎时便愣在书与书架之中，许南风拿起书在他面前晃了晃，《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集》，读出：“如若不然，我能够这样预言你：你的末日，就是真与美的死期。”【注】
周牧云觉得心里有团火在烧，他凑到许南风耳边轻声说：“我刚刚就想说，我和学长的名字可以写成一句诗。”
许南风微微挑眉，“哪句诗？”
“我欲牧云巡四海，南风先绿万重山。”周牧云说，手指伸过去拨开遮在许南风唇边的发片。
许南风问：“什么意思？”
周牧云答：“还不知道。”
许南风笑了笑，换本书接着捧读，“这算什么回答？难不成是你自己写的口水诗？啊，打油诗咯。”
“什么口水诗，什么打油诗？”周牧云通红地鼓起脸，小声说，“我那分明是……壮志豪情！巡遍四海，踏过万重山，比不过李白的‘千金散尽还复来’吗？”
许南风没表态，只说：“好好，你很有文采，有壮志豪情。”
从书店出来时，周牧云半行字都没有读进去，全程用余光打量许南风的侧脸，读到痛心处会咬嘴唇，皱眉，托着下巴借势摸耳垂，周牧云就没有这样的习惯，他佯装用功看两页书，看完半个字，看到弓长张，用指尖按了下耳骨，没什么感觉，他就没再做。
许南风和老板用目光告别，走出书店，和周牧云呼吸冬季特有的短暂的干燥空气。
老板走出来叫住许南风，没有邀请周牧云加入讨论的意思，对方自觉站在原地等待。许南风走过去，搭腔问：“什么事啊？那么重要。”
“你以后还是自己来吧。”老板说，过了一会儿，他拉住要走的许南风，恳求道，“不要再闹了，谁有你这样的犟脾气呢？”
许南风看了眼站在树影下的少年，双手插着兜，无忧无虑，他点点头。
老板还是叮嘱：“下次只准一个人来，不然你就别进我的书店。”
许南风又点点头，走前说：“叔，连你也不理解我。”
许南风回来时，周牧云正捏着一根松针在触摸尖端，看他走回来，便问：“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许南风低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是啊，某人的壮志豪情落在书架的十四行诗里面了。”
周牧云尖叫起来，捂上耳朵狂甩脑袋，说：“我不听我不听。”又偷偷看到许南风的笑容，他觉得心脏里有些抓狂，关键是他真的想大声尖叫，但绝不可以在许南风面前出丑。
中午他们在小餐馆吃的餐蛋面，许南风的碗里多放了青菜，周牧云则是黄豆芽。
学校的午休快要结束时，周牧云意外地不想送许南风回学校，他故意拖慢吃饭速度，可还是被许南风看破，对方扶着脸慢悠悠地说：“你再吃慢点，我们都就不用上学了。”
周牧云哽咽地咽下最后一口面，红着眼睛说：“我被下处分，要在家反省一周。许学长，你可以收留我吗？”他突然意识到词语用得不对，便连忙解释：“不用你带我回家，我有家里的钥匙，中午阿姨不在家的时候，我们偷偷溜回去，可以吗？我只小小地霸占你午休的时间，晚上不会这样。”
他话音越来越小，直到如细蚊嗡响，彻底被心虚打散。
许南风“嗯”了声，说：“可以啊。”
周牧云嗡地觉得自己可以因为太过激动而心梗了，他简直不敢相信对方答应得如此之快。甚至连等待都没有，跑到许南风座椅旁紧紧抱上他。
许南风清咳了声，只想到放学后要记得换洗衣服。
分开时，许南风蛮担心地问他一个人回家能不能行。周牧云点头说没问题，他给了个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说放心，我只是在遇到许学长之后比较爱好遗落东西。
许南风笑了，说：“明天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许南风只是笑，“明天说。”
于是，留下周牧云站在原地对他的背影说：“明天见。”
周牧云当晚便失眠了，到凌晨窗边擦出蓝色的火苗，他才意识到今天约了见面。他扑进被子里，枕头边都是他自己的心跳声，那样快而乱，他笑着又慢慢开始苦恼，如何都睡不着，最后自己跟自己闹别扭，爬起身锤枕头。
阿姨来敲门时，周牧云被吓了一大跳。阿姨问他是不是不舒服，周牧云按着心脏，说，我没事。
就是太开心了。
几乎天刚刚有正式的亮意，周牧云就起床整理书包，更多时间是放在打理外表上。
阿姨才刚刚起床便看到周牧云在盥洗室忙碌的身影，她揉揉眼睛，打开厨房的灯，隔着两面窗子问：“要不要早多睡会儿，离上学还早。”
周牧云说不用了，他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忙。阿姨当然不知道他被下处分的事情，只把这当做年轻人为数不多的积极的体现，总之太过难得，所以她决定将这件事告诉周牧云的爸爸周先生。
周牧云吃完早饭，快速收整东西，像无数个日常的上学前一样，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关闭公寓门后张开手心确认钥匙留在外面，再跟阿姨告别自行到学校。
他到门口后，从保安大爷的目光下鼠窜进去，躲避完阿姨的目送后又从栏杆下翻出去，藏在草丛中等待课间。
课间铃声响起，周牧云难耐地等待可能出现在教学楼口的许南风，然而他没等到，也没在任何一个相似背影中见到那张脸。
只好慢慢等待逮捕时机，连连错过三节课，他算了算，那可是21分钟，可以产生对视的1260个时刻，他坐在花坛的砖块上，觉得自己好蠢好笨，就连上千次机会都把握不住。
许南风从校门口出来，一眼便注意到站在栏杆前等待的周牧云，他微笑着打招呼，然后问：“要去我家吗？今天没有人。”
“好。”周牧云甚至没有思考。
许南风的家夹在旧城区和改造后的新城区之间，其实与周牧云家的公寓也就相距两条街，他时常可以透过公寓的窗子俯瞰这座矮城，可以看到大清早在楼下卖油条的大婶和她家坐在树下补习作业的孩子，以及老小区出入口的那颗生得歪歪扭扭的杏树，半死不活地吊着口气，也不知道在等谁。
家里被许南风收拾得干净利索又宽敞，和屋外斑驳的石墙完全是两个世界。
周牧云东瞧西看，锁定大门对面的书架，最上方是金字塔魔方，以及一个蓝黄飘带似的玻璃鱼摆件，尾巴的尖角碎掉大半，头也磕碰得斑斑点点。
他忽然笑着说：“那条鱼怎么看起来丑丑的，像哭着脸的小孩。”
许南风转过脸去，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他低下头余光搭着窗台上的细尘，上下飞扬，继续说：“就是因为楼下那个小孩每天早晨鬼哭狼嚎不想上学，我才买的这个摆件。”
周牧云问：“送给他的？”
许南风点点头，手掌插进口袋。
“那怎么放在这里？”周牧云又问。
许南风说：“他妈妈怕我带坏他，所以丢掉了。不过在我看到它待在垃圾桶旁边之后，就捡回来，洗干净，后来一直放在这里没动过。”
他转过头，语气轻松地说：“真的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它啊，你是第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我只想拥抱你-0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