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我只想拥抱你-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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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周牧云也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品种的失心疯，跑过去拉起许南风的手，焦急地说：“同学！我在校长办公室的墙上看到了你的通缉照片！”
许南风挑了下眉，面无表情地盯着周牧云看，又垂头看到对方抓紧他手臂的手，想，要是海港有柳树该多好，找个让人莫名但合理的借口，他就可以匆匆逃走。
“啊……抱歉抱歉！”周牧云意识到莽撞之后便松开手，低下头揉揉后脑勺，听到许南风冷淡地说：“还有其他事吗？我要去上课了。”他对着许南风笑了笑，“没事了，那同学你千万别去校长办公室，我担心他制裁你！”
“哦。”许南风转身结束这段交谈。
不过，周牧云没让他走出两步，便把他抓回来，伸手撩开他的长发，看到侧颈留下的骇人狰狞的紫红色伤痕，他大声抱怨似的，“是他们欺负你吗？”
许南风低声说：“不是。”更想要远离周牧云这个异变分子。
周牧云抓着他的手臂，两边都抓在手，像拼装玩具那样，用弯口槽卡住笔直的手臂固定起来，“我可以帮你打回去！反正我也要回家反省了，再下一次处分也没关系。”
许南风觉得神奇，周牧云看着就不像神经大条的人，哪怕是年少不懂事火气旺，也不至于是冲动起来会跟人打架的类型，他侧头安静地盯着周牧云看，再一次深呼吸，说：“手，松开。”
“那要是我不松开呢？”
周牧云很久之前便觉得自己是被放飞天空的无尾风筝或气球，升得愈来愈高，也愈来愈寒冷，他明白所谓道“高处不胜寒”，但“高处”不是他理解的高处，“寒”也不是他理解寒。遇到许南风，有种奇异的感觉，有全新的介质正缓缓流淌在他身体里，快速地传导一切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情感。
许南风看着他，不禁笑起来，真无奈，“我不想跟你打架，放手。”
“不放！除非你告诉我是谁打的你。”
许南风咬了下嘴唇，慢吞吞回道：“我爹，这样总能放开我了吧？”
周牧云非但不松手，反而抓得更紧，大叫道：“真的吗？”他苦恼地挠挠头，十分不理解地围绕着许南风打转，对方看到一只疯狂摇尾巴的小狗围着他转来转去，讨食一样。周牧云又搞不懂：“为什么啊？不应该啊！”
许南风有些厌烦这里，不是指周牧云，他只是排斥学校，同等的，这里的一切也在排斥他，他和融入不进的坏境就像正极对正极，负极对负极。转过身怒视彼此，背过身冷漠无言。许南风以为学校是镜子，可以被挑出许多从没意识到的自己的缺点。
许南风抬眼望着甬路两旁随寒风舞动的绿色裙带，说：“因为我是同性恋，我爹觉得我很恶心，就把我打了一顿。”
周牧云忽然沉默了，两人相对而站，静寂的风声刮割着许南风的脸颊，他在短短两秒中想过无数次逃离的路线，觉得太可笑了，对一个见面不过几分钟的男生说这些，真是够蠢的。
他转身决心再也不因为谁的暂时停留便轻易敞开心扉，所有人都一样。
周牧云突然在他身后吼了一声，许南风做了没转身，但停下脚步，静静听着，周牧云的脚步声急切而混乱，绕到他面前，“同性恋怎么啦？同性恋也是人啊！”
“嗯。”再次陷入沉默，许南风当然知道，但他想不明白怎么向周牧云证明……思考，向他说明，这个道理不是人人都懂。
周牧云挣扎地抓头发，揉捏脸蛋，嘴唇嘟起来鼓鼓地表示愤慨，蹲靠在许南风双腿边，他抱起那双腿，许南风看着他把头埋进布料中，暗自思考自己是否在出门前换上洗干净的校服。
两人在甬路靠近花池的地方待到课前三分钟预备铃响起，周牧云抬起头，吸吸鼻子，“同学，你叫什么啊？现在是要去上课吗？我是不是耽误你回教室放东西了？”
许南风对他提出的大片问题不知道从何下手，便挑了最简单的，回答：“我叫许南风，你呢？”
“周牧云，牧野和云卷云舒的牧云。”周牧云笑起来会露出白白的两排牙齿，眼睛合成一道漂亮的缝隙，睫毛绒绒地盖着像棉被，嘴角出现两个小括弧，显得很和气，对许南风笑道：“那我称呼你许学长可以吗？我才跳级到高一，班里的同学都比我大，你应该也是。”
“嗯，哦。”许南风看着绿裙带，像经常看的海底世界里飘的乱七八糟的海带，装点着无限延伸的甬路，许南风当时就觉得，走完这条路会很累，所以他怕了，对周牧云说：“我陪你出去，待到下午下课再回来，怎么样？”
周牧云天真烂漫地笑起来，说：“那当然好啊。”他又凑过去一点，明眸皓齿的，“许学长不会是担心我走丢吧？”
“嗯。”不全是，他更想放松心情，今天格外郁闷，不想回学校，更不想见到曾经的自己被别人裱起来特意摆放在显眼的位置，每当眼神不经意间扫到，心中都泛着酸涩，他也知道差距大，可谁不是一直不厌其烦地变来变去。
真没劲。
还好今天遇到了有意思的人。
周牧云的精神一直很亢奋，他和许南风絮絮叨叨地讲新的知识，说自己比起sin函数更喜欢cos，图形之中有对称美在里面。提到这点，他转战英语，说，我刚刚提到的“比起”和“更喜欢”，是不是prefer to？他把自己逗得咯咯笑，又聊到生物化学，说自己真佩服门捷列夫！
“你对化学感兴趣？”许南风问。
周牧云歪着头，又转回去，看着天空，像条无忧无虑的小鱼，张开手掌盖住天边的一朵云，说：“比起化学，我对门捷列夫的全名更感兴趣。”
“德米特里·伊万诺维奇·门捷列夫，这是他的全名。”许南风说。
“这你都知道？你也太厉害了吧！”周牧云跳起来，背包砸在他背骨上，他愣在原地，看着许南风，两秒，三秒，痛得呲牙趴在对方肩上，他自顾自地碎碎念，有许南风给他揉背，拿掉书包跨到自己臂弯里。
许南风不怎么喜欢别人崇拜的目光，他解释说：“原来不知道的，直到我对化学老师不感兴趣，慢慢在他的课上走思发呆，越来越喜欢关注课本之外的东西。所以，我想你应该跟我一样，只是想找点额外的乐子逗自己开心。”
那时候，他跟周牧云待在一起，心里很平静，有风绕着他们走过一圈，柔柔地拿掉身上的伤痛。他扯下遮挡画板的白布，拉周牧云坐在身旁，他安静地画，周牧云吵闹地猜想和解说。
石头缝里的积水。周牧云说，不对，是小溪。对蚂蚁来说就是倒灌进盆地里的湖水，生命之泉。
枯枝上的树叶。周牧云说，万一里面有种子呢？落下去还会长出新的树苗，森林大火也可以创造新的森林，暴雨也可以成为另类的湖海。
石阶上的青苔。周牧云说，灰色都是用来铺垫的，绿色呢？我感觉它好像绒毛，学长你有没有摸过鹅毛，这个的手感应该跟它很像，如果是大片的，我想躺上去会很舒服吧？
灰色阴郁的天空。周牧云说，学长的眼睛是纱帘吧？每个气孔都像金鱼吐出的泡泡，好梦幻。这个像地板，什么？天空啊？那像铅笔芯铺成的地板，要是真的是地板不是天空，我们应该很热衷贡献自己的铅笔，哦，我忘记了，我好久之前就不再用铅笔写作业了。
许南风停下笔，果然是他太无趣，太悲观。
周牧云淡淡地看着路边的石子，走过去时用脚掌踢开，他们低着头，湛蓝晴天相伴的两个影子左右晃动。
到公寓门前，周牧云抬头望向密密麻麻的窗格，他转头对许南风说：“许学长，其实我不想回家。我家里没人，他们都在离家很远的地方工作，家里只有一个阿姨，她平时只会在我放学的时候待在这里。”
许南风没说话，他实在不会安慰人，想了一会儿，才问：“你要跟我去书店吗？”
“我们看书？”周牧云皱眉问。
许南风迟疑了一下，抬眼看向天空，“或者，你睡觉，我看书。”
周牧云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点点头，笑起来：“学长，或者我们换成，我看书，你睡觉。”
相同的句子，不同的意思，以及奇怪的委屈感。许南风没点头，也没说话。
周牧云牵上他的手掌，走出公寓所在的主干道，拐进小径，世界从此刻起只有他们两人在漫步。
周牧云漫不经心地讲述对书店的期待，许南风说，他很久前在书店看到一本VOA，只是觉得自由女神像在倒金字塔插画最下方便觉得有种破土欲发之感，便买来在无聊时打发时间，说当他掀开第一页看到“PART ONE”下方的“全球领袖”四个字，在半秒后写下感受。在决定放弃的下一秒重振旗鼓就是胜利。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我只想拥抱你-0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