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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我只想拥抱你-03 ...

  •   周牧云愣了一下,抬头说:“不是赶我走吧?”

      “怎么会?”许南风眯着眼睛打量他,扬着下巴示意盥洗室靠里侧的位置,他说:“洗衣篮在柜子下面,打开就是。西装现在洗可能来不及了,你联系秘书再准备一套吧。车路费我会付给你。”

      “好。”周牧云说,拿出手机准备联系秘书,忽然想到他没有许南风的联系方式,便叫住他,说:“学长,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许南风笑了:“你好像记忆力不太好,我记得我之前给过你。”

      嗯。周牧云点头,低下头寻找木柜下的洗衣篮,他喜欢盥洗室镜子上方发散暖黄灯光的护眼灯,但不喜欢它为此烘托的叙事气氛。

      燥热会使思维变慢,许南风进入卧室后,周牧云才想起,他想说:“以前确实有,但后来被删掉了。”

      他没打算告诉许南风,也许他们之间存在误会,目前他还没有寻找到解救彼此的出路。

      许南风回来时,周牧云脱下外套,正要放进洗衣篮中。微暗的灯光下,周牧云衬衫的下摆塞进西裤下,量身定制的高定西装,因此没有过多华丽的设计,腰带是深灰色布带的绑带设计,周牧云大概是觉得不需要,便没有使用。

      许南风盯着他的腰身看,含蓄内敛的线条,护眼灯投射到他后背上的灯光将阴影照透卧在衬衫的凹陷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背部肌肉的线条。

      “学长。”周牧云转身有一段时间,他发觉许南风盯着他看,他便等待了半分钟,于是发现对方没有停下的意思,目光从扫视到审视,再到令人不太舒服的评价。

      他像本脸书被翻得软烂的日记本,摊开在许南风面前。

      许南风疲倦地按按眉,对周牧云说:“抱歉,我今天没午休。”

      “嗯。”周牧云没多表示什么,又看了眼许南风的表情,若有所思地回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许南风是那样慵懒地插着口袋,不服气地握紧背包从他身边经过,那次对视像长镜头一样印刻在他记忆中。

      后来,周牧云回想起无数次,有关这个镜头的画面,都认为是长到他们彼此相爱到白头的长度,夸张些,就是恒河水被时间蒸干后的数千年,他们还会在初见时爱上彼此。

      许南风说:“暂时没有多余房间,跟我去客厅聊,好吗?”

      周牧云回答:“我都可以。”

      海港进入秋冬,台风过境阴云密布,窗外细雨连绵不断,灰色调的城市安静地趴伏在雨雾中,投影仪播放的天气预告画面被许南风关闭,房间静下来,他们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许南风支着下颌盯着窗外的景致发呆,他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许南风的呼吸和雨季一样漫长。

      周牧云问:“哥,你结婚了吗?”

      “没有。”许南风应得快,问:“问这个做什么?”

      周牧云看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朴素得令人发指,不能想象多么简单、不被重视的婚礼才会挑选这样的戒指。

      许南风伸手拿掉发圈和发夹,头发细软地披散在肩,他蜷缩在沙发上,抱着双腿盯着地毯上散落的玩具,继续思考问题。

      周牧云有些窒息,雨声与暖风机吐纳换气的嗡嗡声让他不是很清醒,他说:“我想知道……南风哥,你真的结婚了吗?”

      “什么意思?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说什么。”许南风说,并问:“同样的问题为什么问两次,你总喜欢这么做。”

      周牧云低下头,不再说话。许南风叹口气,伸手捋了下软发,凑到周牧云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先生,话不要总讲到一半就停下,这样对你的和我的思路都不好。”

      周牧云迟疑了片刻,十指有规律地相互交替触碰,手指被许南风扣住,温暖的触觉让他打了个冷颤,反应过来后久久不能自由呼吸。

      许南风皱眉,有意思地问:“你不会过去这么多年,都还和小孩子一样一紧张就支支吾吾什么话都讲不出吧?”

      “没有。”周牧云说,“我刚刚问你的事情……两次,是不是不太礼貌?”

      许南风认真思考,回答:“你关心我是好事,我很开心。”两人之间安静了半分钟,他继续说:“今天会见到你,我很意外。但是也很开心,虽然糯姚好像不太喜欢你。”

      “抱歉,我应该……我大概从始至终都不是那种会讨人喜欢的类型。”周牧云懊恼地说。

      许南风坐回原位,侧着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周牧云带有歉意地笑笑,眼尾有些发红,客厅的主灯关闭后,两人的面庞完全隐蔽在阴影中,而在许南风眼中,一切仍然纤毫毕现。

      周牧云携着雨风的呼声说:“我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自从我们毕业之后,我和楚学妹一直以为你会回来看一眼母校的,或者是看一眼博导。奥对!他现在当爷爷了,成天跟他孙子去人民广场挥鞭子转陀螺,两个人也不腻,只有院长天天担心他那一把老骨头。还有,还有……”

      声音不能再沙哑了,周牧云语速变得很慢,坚持要说完:“楚学妹她明年要结婚了,家里也在催。虽然到这个年龄已经属于晚婚了,但是多亏学长你她才找到一个合适的男朋友。我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她跟我调侃,都是学长你下凡赐良缘,逢年过节真得拜拜你。是不是……大家都很有趣。还是老样子。”

      “那你呢?”许南风问,黑暗中眼睛里的情绪不那么清晰,“这些年,也还是老样子吗?”

      “对啊。”周牧云用欢快的语气说,“学长你一直都很了解我的,哪次不是能赖床就赖床,从来不早起,也不会积极吃早餐。如果不是你,我估计年纪轻轻就会得食管癌。”

      许南风捂上他的嘴,具有安慰性地叹气道:“言重了。”

      “周牧云,你有没有想过,”许南风看着他,又靠近一些,只剩两拳的距离,“像静怡那样找一个合适的人,谈恋爱,结婚生子。过普通人都拥有的生活。”

      周牧云迟迟没有下文,他觉得面热心痛,狭窄的呼吸变得尤为困难,在更加惨淡的光影中,周牧云直视许南风瞳孔上的倒影,他吞咽了下口水,不明不白道:“怎么算普通人都拥有的生活?”

      “比如我。”

      周牧云摇摇头,轻声笑了笑,“我觉得学长不是普通人,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

      许南风耸耸肩,坐下,等待周牧云的下文,然而依旧是闷声不响地对峙着,时间在流淌,许南风却觉得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有意义,不是空有雄心壮志而只剩蛮力的鲁莽行事,是缜密且有条不紊地向前滚动的“雪球”。

      周牧云突兀地说:“学长,我在六年前,向家里人出柜了。”他微笑着看向许南风,苦涩的汁水缓缓蔓延在目光中,哽咽道:“我记得我们之间还有一个六年,我遇到学长的那个冬天,我们约好在六年后向家人出柜,我们会十指相扣,亲吻彼此,大胆地承认恋情和取向。”

      许南风粗略地算过,再次提起还是会被这个数字吓到,整整12年还未被履行的约定。

      双方都没有失约,却也都没有赴约。

      许南风看了他一会儿,说:“周牧云,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回应他的只有周牧云颤抖的肩膀,低头却无法掩盖的抽泣声,突然地,许南风觉得心里很痛,像有一双大手紧攥着心脏,那一刻连呼吸都做不到。

      听到对方说:“一点都不好。”许南风瞬间松了口气,又后知后觉地沉默,不再说话,他看着周牧云狼狈捂嘴的模样,又仰头靠着沙发上的软枕,感觉到周牧云沾有泪水而微微湿润的手指搭上来,安分地停留在指尖的戒指上。

      许南风慢慢地说,“你这些年,一直都为我悲哀吗?”

      周牧云抬起头,挂着泪水的脸颊露出强颜欢笑的神情,痛苦地回答:“不止这些年,哥哥。”

      具体到初次见面的半分钟后,周牧云就为许南风铲除掉心中的一面墙。

      周牧云从小就厌恶海港的雨,填充完四季,让本该多变的换季期没有特色,记忆中总是挂满水珠的瓷砖墙,走廊潮湿黏腻的铁栏杆,花盆绿萝叶片上的水分粒子,以及郁闷的课间七分钟。

      那天,周牧云犯了严重的错误,他和同级不同岁的同学发生口角,对方出言不逊,喋喋不休地说些激怒周牧云的话,肮脏而又品质低下,周牧云自认为学生时期尽可能遵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行为准则,因此,他忍气吞声觉得事情暂时还处于可接受范围内。

      只是对方单方面发起攻击,书桌与板擦,甚至动用了剪刀等一类锋利的危险物品,两人被叫去谈话,走走过场,双方相互道歉并完成保证书,然而不清楚对方使了什么手段,让周牧云收到了处分通知书。

      原本便气愤的周牧云只想出气,再次发生争吵,直接引发了“打架”的导火索,校方出面认为暂停周牧云的课程最好,学生需要好好反思。

      所以,他回到教室快速收拾书包,决定独自回家承担惩罚。

      在走向校门的路上遇到了许南风,是个外表看起来颇像追随潮流的二逼青年,外形打扮甚至称得上不伦不类,最个别的是,他是长头发,且白得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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