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魅魔非要跟他过不去》百叙里

51、球中世界（24） 殊途同归。

　　“把艾米莉推演成整个故事发展的主要人物。”

　　霜白语眸光一凛，心底瞬间浮现的杂乱思绪暴露了他并没有表面来得那么平静。

　　然后他听见了凛华的轻笑声，“别表现得那么惊讶，你之前难道没有哪怕一瞬间的奇怪，觉得这像是朝着你期望的剧情发展又不完全是嘛。”

　　“那就相信直觉，这并非错觉，事实摆在面前——亲爱的，你又一次成为了笼中雀。”

　　凛华说这话时的每一个发音都像是含混在喉咙里，发声的部位极度靠后，让他这句本该是挑衅的话带上了几分调侃意味。

　　往前迈的步子险些因为趔趄而踏错，霜白语轻抿嘴唇，再次选择性地无视了凛华的话，并且用他已经很熟悉的习惯将拉偏的话题重新拽回正确的位置。

　　“你是要我在艾米莉的主场强行塞入完全不一样的发展？”

　　但那怎么可能？

　　且不说霜白语此前确实不知自己再次掉进了艾米莉的筑梦世界，即便经过凛华的提醒肯定了这一事实，他也无法分辨掉进来的时机。在这样的基础上，靠非暴力的方式改变故事发展，无异于天方夜谭。

　　“既然都已经是造梦了，真不真实的无所谓。而且，不得不说艾米莉作为玩家，能力确实特殊，连球中世界的规则都能在她这里有一定的让步。”

　　霜白语思考着凛华的话，在这之前他曾提过埃斯特介入后改变了游戏的走向，让它重新变成了纯粹而传统的简单粗暴判定输赢方法。但按照凛华现在的说法，显然他思考的方向错了，规则到了艾米莉这还是生效。

　　意味着他们这一句要想真正分出胜负，还是得回归到最初艾米莉定的造梦规则，但也有一定的改变。

　　只要谁的故事更符合逻辑性，能被本人和所有涉及在故事里的角色更为认可，那么谁就能成为最终获得胜利的那方。

　　凛华很自然地在这栋建筑内部的外围区域绕圈，一边走一边不忘损一句霜白语。

　　“毕竟在场这么些人里，真正在乎并想要找回一个真相的人只有你。可惜了，这里不适合成为满足你过家家游戏的场地，所以在还没有彻底丧失主动权以前，我劝你听我的。我的意见绝对比你执着的东西靠谱更多。”

　　在霜白语沉默时，他又跟着催促。

　　“说到优先级，我跟你透个底，刚才来得比你们都晚纯粹是因为我发现你又深陷险境，为了挽救你那可怜的胜率，精心做准备去了。”

　　霜白语快速地在和另外两人的追逐赛中分出一抹注意，来看了凛华一眼。

　　那一眼足够凛华掌握信息。

　　就是说，只要两个人经常性地打交道，哪怕最开始的目的都奔着让对方不好过，也不得不否认，长期和对方的接触确实能培养默契。在一些紧要关头，靠着一个眼神就能分辨出对方下一步的打算了。

　　不枉凛华都跟霜白语交底了。

　　魅魔向着建筑承重墙的一处阴影迈进一步，同时间打了个响指。

　　正如他所说的绝对优先级之下，所有规则都为他所用，率先服务于他。

　　霜白语感觉到有些微的眩晕，他已经十分熟悉这样的感觉，意味着又一次地时间轴重启。

　　因为习惯，嗡鸣声退去的比以往更快。

　　眼前还是熟悉的场景，他们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对峙场景。

　　教廷众人神色一致警惕地朝着裂开大口子的石雕看去，他们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忌惮又把他们的脚步钉在原地。

　　霜白语顾不上这些人的反应，他维持着上一幕进来时的状态，只是把躺在掌心里已经干瘪了的地狱蝙蝠塞回了上衣口袋——像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哪怕现在的蝙蝠已经感知不到。

　　做完这步，他看向二楼看台的艾米莉。

　　她刚说完会永远记得蝙蝠的牺牲、迎接他们共同旧友这句拉仇恨值的话，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霜白语不动声色，并没有因为再来一次就觉得他拥有绝对优势的自得，他在等待艾米莉下一步和先发制人间，选择了顺着艾米莉的话题延续。

　　他顺带着给人埋好了陷阱。

　　“既然你都提到了共同旧友重逢的戏码，出于我现在头脑一片空白的考量，你应该不介意稍微提醒我一下，你正在唤醒的这位，跟你我之间的关系吧？”

　　艾米莉手扶着二楼栏杆，微眯起双眼打量了一番霜白语，涂抹艳丽的指甲轻轻地敲击了两下，她牵起嘴角，笑得十分随和，“当然……不行。”

　　她话语转换得一如表情那般平和，“成大事者的时间都很宝贵，我没空在这里给你解释。不过，等你死了，说不定我心情好，会再慢慢解释。”

　　说完她抬起右手，食中两指轻轻勾动，空中那么无形的存在甚至比第一幕时更快行动。只是这次存在区别，并没有凝结成盖里的模样。

　　一个念头倏然闪过霜白语脑中。

　　“你想得没错，相信直觉但也别继续细想。”

　　凛华及时阻断了他的想法，霜白语压下心底只来得及冒头一瞬的想法。

　　既然本质上都是梦中世界了，心随意动的说法实现起来并不困难。

　　霜白语调整了呼吸的频次，像是真正在为艾米莉果断拒绝而没上当这事表现出遗憾。

　　“等你彻底构思完整条故事线，在把它当成真实，我会帮你找机会导开艾米莉一瞬的注意，到时候你趁虚而入——”

　　凛华说到一半，隐约捕捉到霜白语一点波动的情绪，他轻掀嘴角，嘲讽的话张口就来。

　　“放下你有时候的一些过分高尚且在我看来很没必要的原则，别人阴你的时候你想着自己技不如人，到你出手对付人时又怀疑是不是自己手段太缺德。你死我活面前，哪有那么多真善美。”

　　霜白语额角有短暂瞬间地抽搐，他在心底默默一心二用地回怼凛华。

　　“不要趁机加入根本不是我主观意愿的东西，别胡乱给人乱扣帽子。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个好人。”

　　这种明显是转移注意的话凛华听过就算，在霜白语心念再动时，凛华一如他说的那样，出其不意地朝着艾米莉发难。

　　他催动着魅魔把控个体精神力的手段——这个曾在霜白语面前失效过，又被埃斯特评价为暴力搅动别人脑浆的能力——控制住艾米莉一瞬的心神。

　　霜白语把握时机，将已经构建完整的剧情铺陈于在场所有人跟前，将事态彻底爆发前的某种预兆一点点潜移默化地植入他们的脑海里。

　　如水月华倾泻而下时，教廷核心中枢这栋建筑里蔓延的诡谲气氛突然一扫而空。

　　众人看向突兀出现在现场的盖里，看着他的那张脸，内心深处涌起半分怪异。这点不自然的怪异同样蔓延在艾米莉心中，她神色不明地看着场中的盖里。

　　两三秒的停顿后，艾米莉确信了不是错觉，对方的到来确实打断了已经不可能停下的苏醒。在拘束用的法阵被彻底破坏的当下，高阶恶魔的降临却被迫终止。

　　可能性似乎只有一点。

　　盖里就是从石像里强行被唤醒的那抹怨念。

　　只是对方的状态和神志简单好操纵没有丝毫关系。反倒更倾向于艾米莉过往认知中的那个真正的盖里，这让她想要利用人解决掉霜白语的想法变得无法施展。

　　“你似乎还挺意外的。”

　　霜白语略微皱起眉头，脸上没多大表情但是语气表现出一丝欠地开口说道。

　　没等艾米莉接话，暗处的凛华先忍不住啧一声，“霜白语！你别学我说话，而且你又来劲了是吧，刚掌握一点优势就开始作，忘了你之前怎么栽的、不对，你压根还没想明白到底怎么栽的吧。”

　　被凛华嘴过几句的霜白语不动声色，专注力拉满地沉浸在和艾米莉的对决中，并不在意魅魔的数落。

　　“盖里。”

　　霜白语不再看艾米莉的反应，在被叫的人略微侧头示意他说时，他道：“你留给我的蝙蝠死了，我该表现出一丝难过的，毕竟有它在确实给我一成不变的生活增添了几分乐趣。”

　　他像是并不知道紧迫感三个字怎么写，交代完过去那点关系后话锋一转。

　　“但一码归一码，这并不能改变它体内封存在另一个智慧体一抹意识到事实。你把周围所有人都算计在内，不就是等着这一天。现在，那些当初坑害过你的族群都在这里了。”

　　立在一堆乱石中的少年表现得确实更喜欢其他人继续称呼他‘盖里’这个名字，他一勾嘴角，笑起来的模样依旧带有以往的身影，只是现在已经清楚来龙去脉的霜白语不会再觉得他还是盖里——哪怕他确实在最艰难的时期照顾过他，但其本身的目的并不纯粹，不过是为了利用霜白语，让他在多年后的今天，以这样的方式将他被封印的灵魂彻底解放。

　　“虽然和我预想的结果不太一样，”盖里收敛了那点很短暂的笑意，面无表情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高傲异种感变得尤为深刻，“但好歹也算殊途同归。”

　　他掌心相切，以血为媒介地重新召唤出他那把周身通红的大刀。

　　“小鬼，看在这么多年你没把地狱蝙蝠掐死的份上，我可以考虑回你一份大礼。就当是我突发善心了。”

　　霜白语眉头突然蹙起，和先前做戏的反应不同，这次是真情流露的惊讶。

　　毕竟盖里的反应和他构筑的发展不完全一致。

　　对方像是一个注定会扰乱程序正常运行的漏洞，无论是以何种形式登场，最终都会偏离既定的轨道。

　　但或许……

　　霜白语不确定地想，目前这个虚构的情节发展是否本身就是真相的一种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