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魅魔非要跟他过不去》百叙里

50、球中世界（23） 现在，他终

　　她单闭起一边眼睛，表情夸张但不显做作地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模拟音。在无声蔓延的情绪里，众人神色各异。

　　而当艾米莉话音落下，在场无人乐于回应，唯有咔嚓声持续性响起。

　　那声音源自中心的石雕，明明没有丝毫人为可见的操作，顶端的裂口依旧不断地扩大。

　　蜿蜒而下的裂缝从头顶劈开一线，在咔咔声中将整座雕像一分为二，些许碎裂的石头在空中便化为了齑粉。诡谲、不详的气息从那片黑暗中挤出，迅速地蔓扩整个空间。

　　那一刻，在场的诸位都并未被限制行动，但谁也没有做出下一步的行动。

　　像是单纯地因为被震慑、或是有所顾忌而保持着静观其变的态度。

　　教廷成员是第一个感知到不对劲的群体，身为人类，天生便比暗夜生物拥有更强烈感知危险的本能。因为他们平凡普通，没有动辄毁天灭地的本领，所以更擅长在别的领域，以别的身份跟那些傲慢的种群虚与委蛇。

　　在场的人员左右不过是在前冲锋陷阵的杂役兵，必要时能用来挡枪口的炮灰。

　　他们层层叠叠地将核心区域围了个水泄不通，再外围一点的才是真正知晓教廷发展过程中都历经何种事件的成员。

　　作为在社会中相对正向的存在，有关于圣驱的相关内容没有任何书面记载，只有通过考核的成员才有可能进入管理层，又有进一步的筛选才有资格知晓核心机密。留存下来的那部分人经由前辈的口耳相传，得知了这些无法抬到明面上的秘事。

　　换言之，圣驱是教廷走狗的说法，在暗夜生物眼里不是什么秘密。对于大部分普通教廷成员而言，他们并不知晓。

　　外围那些离骨干成员还有些距离、又掌握了一部分信息的人，第一时间统一浮现在脑海中的念头，竟然是不管不顾地逃跑。

　　没付诸实践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和他们差不多时间进来、又自成一派地站在不远处的另个混血。
　　二是现场的气息……圣驱的存在虽然是教廷不宣之秘，但这并非多重要的情报，真正让他们肝胆俱裂的是那雕塑里的东西。

　　更早以前，很长一段时间人类生活的社会并不太平，存在很多混战。这样的争夺源自对资源的瓜分，可争夺的群体并非同族，而是和不同的异族。

　　教廷曾经利用了恶魔，又怕极了来自它们的报复。后来，也是因为某个机缘巧合，在利益驱使下教廷联合血族共同将一个高阶恶魔镇压在此。

　　如若单纯只是镇压，在法阵被破除时，倒也不至于如此恐慌。这事坏就坏在不仅仅只是镇压，后来的教廷有培养圣驱的想法，完全是借了合适的东风。

　　持续用法阵控制着高阶恶魔继续为他们所用，强行修改了它的记忆，让其成为无数圣驱的领头羊。

　　一柄完美的、不奢求多余感情，纯靠利益行动的无往不胜的利器。

　　为了更好地让它为教廷效力，他们给他取名为——

　　盖里眼前的屏障裂开了一个缺口。

　　弹出的碎片好像一面镜子，里面映出的却不是实际它跟前的景象。

　　那点诡谲的气息从细小的镜面上钻出，雾蒙蒙的表层逐渐变得清晰，将另一头的场景完本地呈现在盖里面前。

　　某种异样的感觉再度攀附而上，最终将其归结于异样的视角。

　　盖里首先看清了正对着他的霜白语，目光下落，对方摊开的掌心上躺着一只干瘪的地狱蝙蝠，实际也是那个名为贾耶的高阶恶魔容器的存在。

　　彼此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集。

　　他无比确信霜白语注意到了自己，但——凭借着绝佳的动态视力——盖里清楚地看见对方浅色的双眸中并没有倒映出他的存在。

　　如今的他好似虚空一抹幻影，不可洞察、不可捕捉，稍大点的异变足以令他彻底消失。

　　盖里在此时注意到霜白语微挪了脚步，莫名其妙可有可无的一点动作，而后视线穿过他，落向了上方的艾米莉。

　　后者的声音随之响起，像贴着耳根炸开，让人头皮发麻。

　　“小鬼，睁大眼睛好好看着，这场游戏我奉陪到底。”

　　艾米莉右手指尖抵在左手掌根的位置，轻缓地拍了两下，她依旧维持着居高临下的姿势，可眼底没了调笑的意味，她看着霜白语，却又好像不只是在看着一个球中世界的竞争对手。

　　这让她的眼神在此刻看起来有些意味深长。

　　魅魔曾经问过霜白语，艾米莉或许是他已经遗忘的过去里的某位故人。而霜白语当时怎么回应的对方？是与不是都不重要，在一段本就毫无印象的故事里，艾米莉或者是霜白语本人，都可以是其中的任何角色。

　　恰如此时此刻。

　　霜白语视网膜上落着一层虚影，凝结为盖里的模样。随着石雕里的气息继续向外蔓延，他的记忆似乎也在跟着复苏。

　　当时封印高阶恶魔时，霜白语可以肯定没自己什么事在，甚至这世间还没有他的一席之地。可现在的变化又是实打实的，那是记忆的一种延续。

　　跳过了认知中所有熟悉的环节。

　　更像是以别人的视角重新回顾另一个人生，这么说来，如今的发展其实无比接近霜白语最初的目的。他在球中世界这一幕和艾米莉有来有回地迂回着打，无非是想知道盖里最终的结局。

　　现在，他终于如愿以偿。

　　半空中始终强烈却又维持着虚无缥缈形体的气息在此刻稳定下来。

　　逐渐变化成他们都熟悉的模样。

　　是真正的在很久以前被教廷与血族联合封印起来的高阶恶魔，只不过他选择了使用在场众人都熟悉的那张脸——是霜白语记忆中，成年时期盖里的模样。

　　该有的血流成河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高阶恶魔的意识彻底回笼时，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他维持着飘浮游荡在半空的状态，眯起双眼，似有所感地遥望向远处的来时路。竖起的屏障还残留着破损的痕迹，只是在那外面已经没有了被创造出来的少年盖里形象。

　　他——不得不说自己还是更喜欢盖里这个名字——有些恍惚地想着当下的事实，自己已经融进了高阶恶魔的躯体里。时间兜兜转转形成了一个圈，始终遵循着那样首位相连的规则。他既是被创造出来承接了记忆的形体，也是最开始让故事得以延续的高阶恶魔本魔。

　　盖里最终还是将目光对准了下方的霜白语。

　　高阶恶魔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霜白语原本微张开的手指神经质地一蜷，干瘪形态下没什么分量的蝙蝠彻底消失在了他手中，像是低等级血统不纯的吸血鬼死后化作的细沙，似尘埃散尽没留下任何痕迹。

　　他眼角的弧度起了很细微的变化。

　　彼此静立不足一秒，空气传来点点震荡感。盖里移动瞬间、霜白语也跟着变换位置，速度快地不及人类肉眼捕捉。

　　下一秒再出现时，盖里留在了霜白语原先的位置，而霜白语闪到了艾米莉边上，他伸手拽住后者的胳膊。

　　察觉到异样的那会又迅速拉开距离，手掌握住的胳膊连通艾米莉整个人都软化成细碎的冰晶，又似水体顷刻间流散，在霜白语躲闪后不远的地方重新汇集。

　　至此，回忆中断，彻底成为了三方混战。

　　不该是这样的发展。

　　霜白语暗自用拇指一一按压过其他四根手指，思索着其中的变故究竟发生在哪个环节。

　　毫无头绪。

　　事情表面上像是朝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实际上更像有人故意误导了他的视线，先让霜白语以为的发展成为事实，再瞬间剖开那层假象，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啧。

　　霜白语神色不耐，既然已经到了这一地步，想再多不如先分出个胜负。

　　艾米莉和盖里总得解决一个，都解决不了的话就轮到他认栽。

　　这时候，他突然后撤脚步，退离开刚才的位置大概二十来米远。

　　不等另外两人作出反应。

　　嘭——

　　重物砸碎了核心中轴建筑的一侧屋顶，伴随着一堆细碎的建材滚落，一道身影直直地从天而降，也成功暂停了他们三个给教廷众人免费上演互相追逃游戏的打算。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突然出现的新人物，像是迷路了有段时间的凛华配合地跟着加入了战局，让本就混乱的现场发展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嗨。”

　　魅魔用着万年雷打不动的招呼方式引起几人注意。

　　他从一地碎石间迈开脚步，抖了抖裤腿上沾着的灰尘，环顾周围一圈后，果断选择了霜白语作为落脚点。

　　“你们怎么也不跟我打声招呼，直接开打多乱啊，这种时候有个裁判不是更好。”

　　凛华冲霜白语眨了眨眼，朝着另外两人提议。

　　遭到了连同他饲主在内的一致无视。

　　眼看着他们三人重新斗起来，凛华无所谓地吹了声口哨，像是自言自语又兴致盎然地说道：“行吧，既然你们非得这么玩，那我挨个来给你们使绊子。”

　　魅魔先看向底下的高阶恶魔。

　　就这个盖里，在他还是桌宠形态的时候就看对方很不爽了，仗着行动不方便，一个劲地跟霜白语套近乎。偏偏因为占了记忆中故人的优势，霜白语乐得跟他有几分牵扯。

　　要知道，高阶恶魔只是人类按照一定特点给排的型号，在他们那边，盖里这样的根本不足为惧，他见一个凑一个好吧。

　　“你有点装了。”

　　霜白语声音响起在凛华脑海中时，他似乎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手头动作难免一顿，忍住了目光追逐对方的冲动。

　　同时在心底回复人，“这我就得说你了，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拆我的台。我可是提醒过你很多次的，不能因为这里的一切人和事和你过往搭边，你就把它当成现实啊。”

　　“球中世界，球中世界！我强调过很多遍了，在虚拟空间里最关键的不是武力值的高低，而是世界叠世界的优先级啊！“

　　“被创造者永远低于创造者本身，盖里在这个世界受限比你们都多。但是你怎么总是还没跟艾米莉掐上，就先被这个盖里导开了视线！他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图的，真正的盖里老早死了，眼前这个不过说艾米莉给你演的一出障眼法。”

　　凛华一连串念头跟不要钱地往外冒，完美继承了当桌宠时的手速和聒噪程度。

　　“都说了你是个低魔抗的，还不承认了。我占理的时候你一个劲沉默，再是转移话题，然后嫌弃我无理取闹。”

　　“咱俩到底谁比谁更不靠谱啊。”

　　哪怕霜白语已经被他说得手动闭麦，凛华依旧不依不饶地继续补充，“球中世界我就是无敌的，要不你是我搭档，我才不会帮你这忙呢。接下去我说的你可一定给我听进去了。”

　　霜白语不语，只是从他的动作能看出来，他确实有在听凛华说话。那点进入球中世界和别人打对抗赛时总是稀烂的配合，在这会终于看上去像能静下心来合作的勉强合格搭档了。

　　“好了，现在。”

　　凛华的语调压平了，声音在那一刻听起来无比正经。

　　他说：“忘掉进入教廷范围后的一切发展，因为从踏入的瞬间，你就再次掉进了新的一层世界，你现在身在艾米莉创造的假象里。”

　　“至于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