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魅魔非要跟他过不去》百叙里

49、球中世界（22） 这一局霜白

　　盖里明确他的身份不仅仅在凛华将他拖进虚拟空间，还要更早，最初发现端倪，得从霜白语和艾米莉看向他时的眼神算起。

　　或许他们两人都没意识到，也可以说是盖里天生就感知敏锐。总之，他们看他又不单单只是在看他，更像是透过他在观察另一个人。

　　他可以容忍他人出于某种目的利用他，毕竟成年人的世界离了利益转不起来，但盖里没什么兴趣当别人的替身，哪怕不是情情爱爱方面的替身。

　　事先留了心眼，碰巧霜白语怀表里的那东西也别有目的。等凛华将他拽进虚拟空间，盖里发现了更多关于自己身份的真相。

　　他不过是一个虚构出来的形象，在霜白语期许下通过技术延续而成的产物，与阵法灵魂等他熟悉的古玄灵法无关，是未来科技手笔下组成的数据串。

　　又因为霜白语有所求，他从一个高维生物介入本世界的连通口，变成了和对方印象中无太大差别的‘盖里’。唯一能肯定的是，他与人进行的交互出于自我意识，而非程序设定。

　　“是与不是，得看你最终的目的。”盖里压低了长弓，将其横在身前，准星对向了困在法阵里的霜白语。

　　燃烧在阵法上的火炎热度不足以灼伤人，但不会有谁傻到以为它的杀伤力会如同它表面看上去那般无害。

　　“……你不动是因为真得对着法阵束手无策？”

　　脑海中回响起凛华的声音，语气十分不可思议，这显然不是他期望霜白语手拿的剧本。

　　“你研究盖里这么多年，竟然没学到他精髓术法的一点皮毛吗？”

　　霜白语像是被他念叨得有些不耐烦，微侧过脑袋，没回应。

　　“法阵确实不是我的强项，盖里以前试图教我，但没成功。因为我打心底里挺抗拒画阵法这回事。”

　　“谢谢，要是知道有今天这一出，我说什么都不会在那天同意你的请求，要是没把盖里拉进虚拟世界，他不可能那么快就意识到……”

　　凛华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他想起来自己原本也瞒着霜白语没说这事。其实在拖人进来后，凛华发现对方似乎还有层别的身份，比起独立存在的个体，更像是一个随时可以被顶替的虚拟角色，类似于皮套人。

　　埃斯特能在需要的时候通过盖里这个身份干涉球中世界双人对抗赛的发展。

　　凛华透过现在的虚拟形态观察霜白语，对方没有他想象中该有的诘责他或者别的负面情绪，而是维持着一种平静的、仿佛早已料到的神情。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人，“你要不给个准话？毕竟我也算瞒了你，虽然我真不是有意的。你现在表现得过分淡然了，让我有种明年今天我坟头草该有三尺高了。”

　　“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的合适时机，”霜白语快速地睨了凛华一眼，“至于你说的这些，从盖里喊出徒弟那称谓时我多少心里有数，既然归根结底，这次幕后推手不是你，我没道理逮着你发泄怒火不是？”

　　太好说话了，霜白语这态度，凛华真得要恍惚了，若非他现在没有实体，他毫不怀疑霜白语下一秒就要给他掏心窝子了。

　　真·手捅进他胸膛的那种·掏心窝子。

　　他们这边脑内交流了有一会，实际现实中不过瞬息，一个呼吸的起落。

　　霜白语不语，安静地划开了手掌心，控制着伤口不会立马愈合。他这次没有把血液往手机屏幕上滴，而是自然垂下了手，汩汩流出的血液沿着指腹淌下，凝聚向指尖。

　　摇摇欲坠的血在两三秒后，终于不堪重负地坠落。血液在半空中震荡着，触地碎开的瞬间，像蛇一般飞快地游向燃着火炎的法阵。

　　在上方的盖里察觉到了霜白语的意图，他先发一箭落向法阵，将那点活过来的血钉在了原地，而后接连追加三箭，分别射向霜白语的脖颈、心脏和右手掌心。

　　箭矢破空而来，距离肉眼可见地迅速缩短。霜白语见识过流火箭矢的威力，能靠着追踪他的血液完全锁定，单纯的躲避并不奏效，要靠躲只会一味地被消耗。

　　让箭矢消散的方法，霜白语回顾着当时的经历。

　　——除非命中目标。

　　“！”

　　尚在手机中充当电子宠物的凛华猛地跳将起来，可说呢！！亏他先前因为霜白语的态度还有点过意不去！事实证明，对方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一点也没改变，根本不是不报复，完全是没到合适时机。

　　这眼前上好的时机一到，霜白语那是半分犹豫都没的，抬手就把他……存在着的手机当成挡箭牌了。

　　碎片并着血液一起四散飞溅，而咻咻的破空声不因此终止尚在继续。

　　凛华的感知在当下变得非常割裂，整个人好似被人为地一分为二。一半还滞留在手机中，生生承受着被利刃刺穿身躯又四分五裂的痛楚，另一半沾上了霜白语的血液，因为箭矢刺穿手机屏幕后紧跟着扎进了对方的掌心，与其说是沾上，不如说飞溅的血液如注般直接盖在了碎裂的屏幕上。

　　霜白语抬手抵在了唇边，强行盖住咳血的反应，鲜血从他指缝间趟落，由血点化作血线，直直坠下。

　　阴影在跟前罩落，体感变化，周围的空间再次被按下了暂停键。

　　霜白语随意地抹去嘴角沾上的血液，抬起眼看向面前的人。前不久还在嚷嚷着他可别不习惯桌宠体型外的魅魔正黑着一张脸——凛华已经摆脱了电子宠物的身份，以不同于最常见的那套少年皮的形象，站在他面前——带着要找他秋后算账的表情。

　　“咳……”

　　不等凛华质问，霜白语先忍不住咳出了声，万幸血族的身份让他恢复得也快，被灼伤的内脏也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恢复。

　　“你解释一下这到底怎么回事？”凛华皱眉看着霜白语，对方比他现象中要虚弱很多，虽然外表的伤已经瞧不太见，但血色并不好，见鬼，他竟然有朝一日会觉得霜白语气色不好。

　　霜白语跟着拧起眉头，抬手抵了下心脏的位置，而后抬掌靠近脸侧，示意凛华先别说话。

　　他的视线迅速地掠过这片相对静止的空间，盖里融进了外界环境，一并被排除在外。当前区域似乎只有他和凛华还能行动自如。

　　“别看了，这个地方和城市模式差不多，主动权在我。”凛华别开眼，跟着霜白语的视线绕了周围一圈，最终回到后者脸上，“多亏了你溅上来的血，让我不至于随着手机一起殉了。”

　　霜白语在思考。

　　最开始凛华变成桌宠的契机，在埃斯特插手，提到了他意图将魅魔留在双胞胎姐妹所在的那条时间线会破坏平衡，属于不道德行为。由此强行将凛华圈进了他的手机中，让其成为了一个电子宠物，以霜白语一滴血作为限制条件。

　　没成想，碎机的同时溅上可观的血量会让凛华解除桌宠模式，甚至恢复到了最原本的成年体型。

　　“你现在还能查看城市面板？”

　　霜白语扫过地上碎成两截的手机，突然这么问凛华。后者轻耸肩表示确实如此，“球中世界最初也没说明搭档必须得是桌宠形态吧，先前那局小孩的搭档就不是碳基生物。别以为转移话题就能改变你拿我当挡箭牌的事。”

　　“没有，你自作多情了，何况也没帮我挡住伤害，我心口现在还残留着流火灼烧的痛感。”

　　凛华哼哼两声，“错肯定不在我。”

　　魅魔垂眼看向面前的霜白语，问他，“你现在准备怎么收场？趁埃斯特没介入之前，直接毁了这处端口吗？”

　　“不需要那么麻烦。”

　　霜白语放下手，向凛华看去一眼，微微眯起双眸，几乎紧挨着他的动作，魅魔退向一旁的同时，空气重新流动。

　　阵法跳跃的火炎猛地往上蹿了一截，好像某种应激闪避反应，盖里像是有所感知，凝神探向那处时发现霜白语的血已经汇进了法阵的纹路中，向着四方游离蔓延。

　　同源的气息让禁锢类的阵法失去效用，它不再能阻拦霜白语的行动，让他直接走出了庭院。

　　“抱歉，今天实在有急事，我们之间的因果随后再解决。”

　　霜白语说完，跳上了庭院边城墙的顶，朝着教廷的方向闪身而去。

　　被他留在原地的凛华看看盖里，很没劲地轻耸一下肩膀，“看我也没用，我跟现在的你没关系，要是埃斯特顶号了另说。不过我猜，现在拥有自主意识到你，已经脱离了虚拟角色的范畴，不太能再被轻易地异地登入了。”

　　短短一分钟时间，先前还热闹的庭院只剩满地的狼藉和一个失去目标的他。

　　盖里失笑地收起长弓，抬手摸过鼻尖，抬眼望天，“这种有乐子看的场合竟然不叫我嘛，那我自己跟着去。”

　　当天凌晨，艾米莉城堡前往教廷的路上，连窜过先后三道身影，互相很有默契地隔了一段距离，谁也不打搅谁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进发。

　　幸亏三更半夜出没的正常人到底还是少数，即使有个别夜猫子，注意力也都集中在被窝的电子产品中，不会有兴趣留意头顶屋檐上是否有身影闪过。

　　蝙蝠是被一阵血腥味扰了清梦的，等意识到那点血的源头是谁，它比以往任何时间都更快地清醒过来。蝙蝠趴到窗台边，透过窗户朝庭院看去。

　　这个角度并不能看得很分明，但它非常肯定在它睡觉的这段时间，霜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要知道一个将近成年的混血，除非陷入绝境，否则不会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方式来破局。

　　究竟什么事需要霜动用高阶恶魔的那部分能力——它一直都知道，霜很讨厌自己的血，最主要的原因在于这里面混杂了高阶恶魔的血液，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从出生开始就是个错误——它得再去教廷一趟，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不安笼罩向它。

　　可是，蝙蝠想，那是霜，光是这点就足够成为它为之冒险的理由了。

　　低垂的夜幕之下，李子大小的一团黑影跟着在空中划过，它同样目的明确地飞往教廷方向。

　　最先出发的霜白语已经抵达了终点。

　　他依旧选择了高处的路线，以相貌丑陋的滴水兽作为起点，靠着催动双眼视觉掠过教廷目前的守卫情况，和他不久前离开时相比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很反常。

　　同为球中世界的玩家，在被埃斯特横插一脚后，他们被迫回到了同样的起点线。而后在各自的摸索中，因为各方不稳定因素的影响，他们掌握了对方的真实身份。这也意味着，不止霜白语探查到了艾米莉和教廷成员有牵扯这一层面，他知道对方身份的信息同样被艾米莉所捕捉。

　　如今是互相知晓对方底细的直接对抗局，撇去套了个过往真实角色的故事皮不提，和先前霜白语经历的双人对抗赛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比拼的是回合制的胜利。

　　也就意味着，艾米莉装作没发现，什么都不准备的可能性为零。要么是不屑于准备，要么是时机还没到，霜白语更倾向于后者。

　　“确定要停在这里？盖里那家伙就在后面不远的地方，你也不想还没跟艾米莉决出个胜负，又被他缠上吧。”

　　随后到的凛华落在霜白语两米远的位置，“中肯地说，对方现在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但你难道没听过，热闹看着看着就来打你了这种发展。”

　　“那很遗憾，这局真不是他能发挥的回合。”

　　霜白语维持着双眸猩红状态，望向身后来时路，蝙蝠正扑腾着翅膀在赶来的路上。

　　“艾米莉真正在等的那个时机到了，一旦蝙蝠到了教廷的范畴，他们特地准备的献祭复苏计划就会开启。这也是我一直在期望的事，我得通过这次机会弄清楚，当年盖里到底为什么把它留给我。”

　　凛华没再吱声，毕竟霜白语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问就是他自讨没趣了。

　　夜幕之下除了情节喜剧该登场的主角外，万物静谧无声。

　　盖里突兀地停住脚步，他轻压眼皮，毫无预兆地闪向一旁，恰好与扑腾着翅膀的蝙蝠错身而过。

　　那个名为贾耶的蝙蝠并没有因为察觉到他的气息而停留，它只是一边碎碎念，一边朝着前方而去。盖里注视着它小小一只的背影，眼前忽然闪过漫天飞雪的画面。

　　飞行器刮起的浪潮并着纷飞的鹅毛大雪，模糊了他看向远处那道身形的视线，对方陷落在厚实的雪地里，随着飞行器拉高的视角，化作同样小而微不足道的一点。

　　盖里此刻无比清楚，他看到的是少年时期的霜白语，那是他们不欢而散的最后一面。

　　不对。

　　如果他只是被构筑出来的虚假人物角色，为什么会拥有当时场景中属于盖里的视角。

　　他下意识地朝前走动两步，意外撞上了某种触碰得到却看不见的屏障。他被强行排除在了外侧，而内里，有蝙蝠、霜白语，以及……

　　被镇压封印的石雕。

　　对现在的盖里而言陌生至极的回忆画面还在继续，片闪而过的最后显示出来的画面，是教廷伙同血族一行将一只高阶恶魔镇压的场景。而盖里在其中充当的角色，是将那只恶魔的一部分神识封存进了地狱蝙蝠的身躯。

　　地狱蝙蝠是他一直以来的跟宠，成为封印容器后不久就被给到了霜白语，目的自然是为了分隔彼此，对高阶恶魔充满恨意的霜白语会带着蝙蝠远离教廷，也就没了恶魔冲破樊笼的可能。

　　而现在，有人利用霜白语想要找回记忆这点，设局将蝙蝠引来，两者相遇的结果，只可能是高阶恶魔重新回到人间。

　　偏偏最紧要的关头，盖里被隔绝在这外面，不可能将这段不知真假的过往给到霜白语。而信息差异带来的结果……

　　这一局霜白语必输无疑。

　　“霜——！”

　　蝙蝠喊出他的名字，继而来不及说出更多话语，尖利的叫声先一步穿透耳膜。

　　地面的震颤随之而来，核心中枢区域，石像周围的锁链寸断，它头上的那条裂缝变得愈发宽大。

　　教廷成员一批接着一批，不顾掉落的碎块，将这处雕塑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正前方二楼的位置，兜帽的主人露出了她真实的面貌。

　　与高大魁梧没有分毫关联，那个他们为之效力了好几年的上级竟然是个可恶的血族。给到他们承诺的也根本不是加固封印，而是彻底将其破坏。

　　艾米莉好整以暇地单手握住栏杆，视线掠过底下一众恐慌的蝼蚁，对上进门口的霜白语，他的掌心中正躺着一只躯体已然干瘪的地狱蝙蝠。

　　她弯起嘴角，笑着说：“你的朋友看起来不太好。不过没关系，为了迎接我们共同的故友，我会永远记得它的牺牲。”